蔓妃-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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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后宫经过两天,德妃出天牢的震撼还未消退,余威震动了那些落井下石的宫妃,一切似乎都开始围绕着德妃的喜怒而动的时候,她却就这样放开了一切,就像一场梦,就这样自顾自地去了,不带留恋,也不带遗憾。真心为她落泪的,只有两个人,伴在她青灯下的碧影,和宫门之外的越王爷。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过,那个男人会为了她落泪,会在她死后来到了她和娘亲相亲相伴的屋子。从前她总在那里期盼,期盼着那个作为她生父的男人,能够来到这里,看她一眼,即便是一眼也好。他的文采风流,被人传唱,作为女儿的她,读过他的没有一首诗,念过他的每一首词,却始终没有见过他对着自己和娘亲笑过,也从未来到她们的住所。
每一个生辰都只有她和娘亲,每一次病痛也只有娘亲伴在身边呵护,从不曾恨过,也不曾怨过这个男人。她不懂,为什么他能够对别的夫人生的孩子笑得如此慈爱,对她永远只有冰冷的脸孔。娘亲总是说他是好人,却从不说他到底哪儿好,总是说是她辜负了他,却从来不告诉她缘由。这成了她在王府里的伤,即便掩饰得再好,也在他对着儿女笑着的时候土崩瓦解,仿佛她的存在,对这个父亲而言,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
蔓儿从未想到德妃的性情刚烈如斯,她让德妃从天牢待罪留住在永福宫,这是她最后的善良,也是最后的用心良苦。当噩耗传来的时候,她正在刺绣,牡丹的艳丽沾染着她被针刺破手指溢出的血,白色的素缎之上,唯独那滴血的红,慢慢的扩散,她的眸光里,有着一丝的刺痛,回忆被拉回到那一日德妃求她夺后位的光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的心里到底有多少不能说,有多少的苦楚?
☆、第六十二章终了一生 琴瑟情深 (2819字)
当凌君跟随着蔓儿的脚步来到了德妃的灵前,棺中的她,依旧端庄,脸上的笑意依旧,却再也听不到她说话了。孑然一身的来,孑然一身的走,似乎她就像一只倔强的青鸟,飞来,叨扰着平静的湖面,却在掀起波澜之后,又自顾自的离去。
“德妃死前可有话留下?”他看着跪在灵前的碧影,眸光中有着几许凝重,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她的结局就是到此为止。
碧影看着眼前的君王,似乎没有了从前的惧意,“娘娘死的时候,没人伴在身边,只是,皇上,这些年你真的忘了她是谁么?”心有不甘的问着,即便是德妃再也听不到,她也想知道这个男人对主子的那份情。
她看着眼前人的疑惑,心里泛滥着不值,这些年德妃为了他一次又一次遭罪,而他竟然早已忘了她。当她忘了疼,忘了伤的为了他,而他却在别的女人身边看着新人笑,旧人的容颜他是真的忘了么?
“看来皇上真的是忘了,枉费了娘娘到死都还记挂这份情。”碧影轻轻叹息,眼底里盈满的失落骗不了人,这一份情,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何要这么辜负了她?“越王府皇上年幼可能遇到过一个小女娃,说过要娶她为妻。”
一句话闯进心底,溅起的波澜让他的思绪被拉回到年幼的时光,那个女孩的身影有跳进了他的记忆。不曾料想年幼时光的戏言,原来真的会有人信以为真,倾其一生去寻找这样一个人,去厮守这个人。他怎么会忘了曾经遇到过她,在这个后宫佳丽万千之中,原来她才是他第一个邂逅的女子。
凌君看着棺木中沉沉睡去的德妃,只得一声叹息,这一生上苍让他偶遇了她,却并未真的把她放进他的柔肠万千之中,并未留下这一生仅此一枚的深刻。有些遇见,你无意,她却费尽了一生的清华,只为了博取你的一次眷顾。
越王府中挂起了黑白,为了这个不曾被当成是王府千金的女儿吊丧。所有的人都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越王又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德妃身为罪妃,已妃子礼厚葬已是不薄,追封谥号天德,而越王却再一次要求,要将小女的尸首带回越王府吊丧。朝野皆知,德妃不是越王最看重的女儿,却都不曾料想,原来这个最不看重,才是他的沧海夜明珠。
看着眼前似乎苍然的老人,凌君的心带着内疚,如果不是那一年错给的承诺,或许德妃不会就这样记在心里,耗尽了一生都是为了他一个人。“朕准了就是,还望越王能够厚葬德妃。”他嘱咐道,看着越王谢旨的身影,他的心里隐隐酸涩。
帝王家,永远都是斗不完的内乱,后宫嫔妃,永远都是演不完的宫心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不堪,却又无法幸免于难。蔓儿看着德妃的灵柩被越王浩浩荡荡地搬出了后宫,就这样看着一个原本骄傲的女子,就这样悄然无息的逝去了。心里五味杂陈,眸底的颜色,泛着些许怜惜。
“谢皇后娘娘对籽矜的厚待,此恩本王铭记于心。”越王看着站在这里的蔓后,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如此相似,眉眼里的桀骜不驯跟她是多么的相似。汾阳王家的独女,果然是非同凡响,只是这个模样如果先皇在世,见到了,便不会让这个女子进宫只屈居新皇妃子的地位。这个后宫,如果先皇在世,便不会让皇上娶上后妃云云,只会让他沧海一粟,唯帝后一枚。
若不是蔓后,或许德妃会在没有尊严的天牢消磨着时光,那是一个傲然的女子,决不能容忍这样的错待。当初的顺水推舟,只是为了让这个女子离开,从这个纷乱的后宫撤出来,让她出宫。德妃留在后宫,是个极大的威胁,那份智谋和胆识,若是想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儿,只能牺牲掉她一人。
爱到极致的女子,最易犯错,绵里藏针处处机关。她容不下自己的身边留下的障碍,从前可以,那是因为她是一个人,现在,她要捍卫的,是自己腹中的孩子,自己一心想守候的男人。德妃的结局,从未料到的,会走到这一步,她不想看到,却也无法逃避。
蔓后的以德报怨让朝野信服,这是一个怎样的帝后,已经让众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实至名归。她站在城楼上望着宫外的世界,似乎望见了相扶相持的夫妻,寻常人家的白头偕老,伸手想要触及,却总是无法碰到,无法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在她的心里恰似涟漪一圈圈开始扩散。
斜阳西下的冬夜里,她迎着微寒的风,后袍被风扬起的瞬间,她回头仿佛有一滴泪落,这座后宫,是她一生的牢笼,因为一个人,她的手,终于也开始嗜血,开始忘了曾经的纯粹。望向北边的塞外,那个天高任鸟飞的秦琅蔓儿是不是已经回去到了归处,而现在留在天朝后宫的帝后秦琅蔓儿又是谁?蔓儿在心里沉沉地问着,仿佛一切的答案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伸手,十指纤纤如玉,她眸中的手迎着坠落的斜阳,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血色,“这个后宫的冷,究竟是为何?”她喃喃呓语,转身走向自己在这里的安身之所,满目苍凉却依旧桀骜不驯,微微隆起的腹部,让她不得不继续走下去,不得不让自己衬得上蔓后这个位置。后宫的腥风血雨,她要叱咤其中成为万凰之皇,要走的路,远不止德妃这一桩。
汾阳王看着天边的颜色,仿佛望见了蔓娘的妩媚,她的桀骜,在蔓儿的身上彰显无遗,甚至有过之而不及。这样的她,身在后宫,力求全身而退又怎么可能。知女莫若父,即便是天下人不懂她的心思,为父的又怎么会看不透德妃一事的缘由。瞒得过天下,却瞒不过他这个父亲。想在这个后宫生存,要学会踩着别人流下的血一步步往前走。他始终不想她走到这一步,看来今天,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小姐,你说皇上会不会真的立小太子做太子呢?”伴月看着梳洗之后的蔓儿,明月皎洁如素,她替蔓儿披上了轻裘披风,深怕冻着了眼前这个眉眼之间带着几许愁云的女子。
问话将她从思绪万千之中拉回,抬头浅浅一笑,伸手指向了明月,问着身边的伴月,“你看这个月亮如此光亮,可曾再去注意身边还有这些星星?”
她意有所指,伴月服侍在旁这些年,早已明了。现在皇上的心里,只有明月,而天上也仅此一个月亮,小姐是让她无需花心思去揣度圣意。
凌君在入夜后,翻了玉贵人的牌子,却在途中看到那一轮圆月,便想到今日正值十五,折转了步调向反方向的延禧宫走去。即便是明知不该如此专宠,却还是由不得自己去忽略她的存在。自从蔓卿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刻意去回避她的存在,她的音容笑貌更是越加明显,挥之不去。
“更深露重,我的蔓卿还不安寝,可是想虐待腹中的小太子?”他向前拢了拢她的披风,怕她受凉,更是将她揽在了自己的怀中。
知道他今夜不会来,去在此时此刻真切感受着他的存在,眸子里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不是说今晚会去别处么?”
“明知道我放不下你,还问这多余的话做什么?”那几许宠溺的责怪,反而更添了他对她的情深,看着蔓卿抬眸望着自己,那双眸子清澈如水。
她是天注定要回来的飞凤,如此真切,让他尝到了失而复得的滋味。父皇所说的那种感觉,只有在蔓卿身上他才体会得到,只有蔓卿看着他的眼神才让他觉得温暖。倾其天下,别无他求,只求眼前人厮守在旁,承欢膝下。
☆、第六十三章小扣柴扉 闭月羞花 (2675字)
洛颢轩下朝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相府,纳兰忘忧离开皇宫之后,他似乎觉得这个后宫的存在,全然没有了意义。南朝的帝后,他心中的飞凤,就在纳兰相府,他的心,便也在纳兰相府的那个女人身上。每一次看见忘忧的眼神,总是觉得温暖,这一世,能够让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或许前世已经注定了今生的遭逢。
没有纳兰忘忧的后宫,他总是找不到那份熟悉的温暖,天下都以为她早已香消玉殒,天下都以为南朝的帝后只是一个追封,日后还会有一个女子走进帝王心,成为南朝的新皇后。谁都不知道洛颢轩的心,已经落在了这里,谁都不知道,有些人一旦出现过,就再也无法成为第二个。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曾想过要离别,他终究是放下了秦琅蔓儿,终究是被冥冥注定的命运,策马到了南朝。
一眼万年,当他每日每夜拥着纳兰忘忧的时候,他的心,不曾向她表露过那份接受,却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万千,控制不住想要拥有她的冲动。伸手叩开相府别苑的门,解语打开门看见皇上再一次出现在这里,脸上便多了几许笑意,“皇上,娘娘正在房里休息。”说着便将洛颢轩迎了进去。
别苑内的风景如此宜人,一草一木都让他看见了她平日里的身影,满园的梅花等到寒冬腊月绽放的时候,定是美得让人无法自禁。“她近日可好?”
解语放下刚端上来的茶点,抿唇笑了笑,“娘娘近日都在缝制小皇子的衣裳,气色好着呢。”自从离开了皇宫,娘娘似乎比从前爱笑了,再也没有后宫中的临危正襟,反而能够更自在的行走,即便是她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逝去的人,是南朝已死去的皇后。在这个别苑里,她却活得比在后宫中快乐。
原来一个女人要的,不是宠冠后宫,而是一份真心,一个良人。帝王家的女子,到底有几人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