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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妹!替本宫挡着-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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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他们中的一些策略者、野心家成王败寇时,或可侥幸误作为“政治家”。然而从政客到政治家,又岂是一步之遥。

因这么想着,她更失了说话的兴致。

即便是见到故国之人,她又能说着什么?于情于理,无端的只是增添自己的尴尬罢了。

只听得萧清岩谦和的声音说道,“今次拜见二位殿下,臣不胜感激。”

他称的还是她们在旧国时的封号。

秦方好随口敷衍,却又看着贞妃脸上急切之意愈浓,也有几分猜到她的心思。

“父皇,母后还好?”

“帝后洪福齐天。”萧清岩是一个心思通彻的人,“华贵妃亦无恙。”

后一句话自然是说给贞妃听的。

这样的场合下,贞贵妃想知道母亲的事尚且要借着姐姐之口,而秦方好也实在难以在北朝皇宫里大肆张扬急切地问着故国的消息。

甚至,如果是个普通的诰命,她还能时常宣人入宫。或者一个普通的皇后对着娘家,也是能时常召娘家人进宫。

她对着萧清岩,甚至连容貌都没看个真切。特殊的娘家人,多召个几次,都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秦方好尚未接上话,贞贵妃便情难自禁,“本宫与姐姐思乡日苦,路途遥远,父母生养之恩此生怕是难以报答了。”

这话凡是听者,不无起了乡愁。

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从北至南,犹如天涯海角。更可况宫规森严,也难得自由。

贞妃身边所带服侍之人尚且都是从南面魏国皇宫里来的宫女,一想到此生路途遥远再归不了故土,贞妃的话更有催人泪下之感。

秦方好叹了口气

,却并不阻拦这般真切的情感。

思念故乡是人共通有之情感,便是明白立场,她还是默许了这样的态度,“本宫与贵妃各备下些许物件,请使者带回国奉于诸位长辈。”

萧清岩自然应下。

这样不尴不尬的见面,等人走后,贞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我大概是失言了。”

“如何算得失言呢?”秦方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人非草木,思念故园也算得是常情。”

“可……”贞妃犹豫了下,“陛下会不会……”

秦方好也明白,贞妃其实是一个目的纯粹的人,生命中两个人,一个母亲在南边,再不能奉养,一个就是丈夫,盼着得宠。

“陛下又怎不是大度之人。”秦方好劝慰她。

也算是个变相保证了,贞贵妃想着事情是在交泰殿发生的,若要问责,头一个也就是中宫了。

秦方好提醒道,“你要是记挂着,该去琢磨琢磨给贵妃捎些什么回去。”这个“贵妃”说的就是贞妃之母华贵妃了。

贞妃这才恢复了常态,告了罪回去翻倒礼物。

秦方好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对待魏使的态度上有错。

两国政治,总是各自策略者的争锋较量——魏国说辽国是蛮夷,而辽国也有回敬魏国的话。再不行就晒出魏帝卖主之事。

政治的事,实难论得清干净与否,无论是策略的哪一方。而秦方好如今在北朝地位已逐渐安稳下来,实在无须靠出谋划策,用一个“女谋士”的立场,靠侵害故土来换取更多利益。

秦方好尚且还在理着思路,过个几天便当中秋,又有外使在,宫中必要赐宴。又卫淑妃去年生下的三皇子已然周岁,长子次子生母不显,三皇子的前程在目下倒最为人看好。

身边的宫女们正因贞贵妃的话语而起了思乡之情,跟着秦方好的宫女大多是周朝故宫中来的,倒不全是南人,不少是洛阳附近的良民。

但在这个时代,路途漫漫,勿说是南朝犹如天涯海角般遥远的地方,就是回到北方的故土也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要出宫也实在是希望渺茫。

晓荷在主子面前尚是一个敢说敢言的活泼姑娘,然而因着众人都异样的心思,连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苦着脸。

秦方好看了倒是奇怪,“你是怎么了?平日都如鹦鹉般的聒噪,今日怎不说话了?”

“原来主子平日都嫌弃我来着。”晓荷脸上很不情愿。

“哟,这还是和我闹脾气了?”

“哪

敢呢。”晓荷说道,“只是想着……”

她刚想什么,便被舒云一个眼色却止。

宫女的出路,这不是她们自身能求的。

“有什么事,你还准备瞒着我?”

“哪敢瞒着主子。”晓荷回了舒云一眼,示意她也无法,“就是想着贵妃刚才说的话。”

“想家了?”

“嗯。”

秦方好也很是明白这种人之常理,“到底是服侍我一场,我总给你们个出路。”

远离故土,谁能不起故园情呢?

他人尚且还有一个“乡”能思,她的“乡”,时间长了在梦中都有些模糊了。

还记得在现代的写字楼里,每天朝九晚五的上下班,似乎自己也该是这个画面中的人。然而视线一偏转,又全成了黑白片似的雪花。

众人听中宫这么说,皆是一喜,但时代不同,理解也是不同。

秦方好的“出路”与她们想着的并不一致,秦方好有了后世所谓“二十五岁恩典离宫”的雏形在,认为给了宫女退休这才是离宫的办法。而宫女们的理解却是参着前朝旧例,宫女们若不是给皇帝当小老婆,那么还能给帝后用来作为恩典赐给权贵亲王。

这样一想,众人倒多雀跃起来。

碧玉先说了,样子还很是腼腆,“奴婢只求找个普通人家,哪怕只为民妇,颐养天年也便够了。”

秦方好想着这也不算难,刚要答应,就听晓荷嘲笑她,“碧玉姐姐这般嫁人不可惜了?难道你就不思慕着你的‘萧郎’了?”

碧玉懊恼极了,“谁是我的你的了?专说这样辱没人的话。”

都能在宫女口中尽传了,秦方好倒有些好奇起来这“萧郎”是谁。

本朝萧氏是大族,能被称作萧郎的人自不少,秦方好便问道,“你们说的萧郎是谁了?”

晓荷回道,“便是刚才的那位魏使大人。”

这倒是让秦方好吃惊的了,“他才到了都城几日?”

便是入宫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

“萧郎毓秀神俊,见着的女子都倾心呢。”

不但若此,本朝民风彪悍,别看前朝政事纷扰,萧清岩在大殿之中“舌战群儒”的英姿已尽够宫女多情的了,便是守着宫规,在他行经的路桥边抛下香囊也是有的。

晓荷爱说嘴,更说道,“前度传闻这位萧郎回来拜访主子,连着行经殿外道上的人都多了几成。”

“听你这样说,咱们宫里也

不用熏了香,往后在殿外路边捡一圈就行了。”

更算得上艳闻的是不知哪一位大臣家的女公子乘轿遇见,遣了一婢子穿行于朝雾中,分花拂柳,寻了一株桂枝,奉献给他。

秦方好问道,“萧郎可有妻室了?”

“没听说过。”

此时风气,爱慕一美男子也无碍于他有无妻室,欣赏便只是欣赏。“心悦君兮”也不一定要抢着给人当小老婆,例如掷果盈车、看煞卫郎的事,也纯粹出于女性天然的爱美之心。

秦方好也是奇怪,“他竟然到此刻都未娶?”

萧清岩在南朝所得的器重,怎么会至今未娶。

“听闻魏帝陛下是有意将公主下嫁,却又不知后情了。”

萧清岩是魏帝未称帝小班底时的核心军师,又年轻雅量,便是为了拉拢,魏帝也是必要结以婚姻,不是公主下嫁,也至少是亲信贵戚之女。

秦方好心里想着,这样的妖孽早结婚早好,省得出来祸害小少女。

“前几日在朝上便有人讥讽萧郎生得‘男生女相’,主子您猜他是怎么答的?”

那一场舌战群儒她是没能看得现场,时候谣言的版本倒有了十七八个。

“他怎么说的?”

“萧郎答说,留侯者,状貌如妇人好女,诚如留侯者,愚生之所愿。”

留侯就是张良,字子房,半路出家到沛公刘邦手下,并且常常“多病”——就这样一个消极怠工的人,心中有经天纬地之能,最后却总是刘邦阵营奇策的制定者。

关于张良的趣闻,秦方好其他的都已经记不清,只记得他早年间找了一个“力士”合伙谋杀秦始皇——结果自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了,否则历史也将成了另一个模样。

然而关于这一段刺杀,秦方好觉得有趣的只是到了后来秦朝政府自然要抓刺客,但没有抓到。实在是没想到刺客会是这么一个“状若妇人好女”的样子。



“我原本只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子都’,却不想他还有‘子房’之志。”(注)

迟些的时候,秦方好当了玩笑与高津予说。

高津予付之一笑,“听说你赏赐下去了?”

“礼尚往来罢了。”秦方好也不觉有什么好掩饰,“况且阿容的生母华妃也总在南边,便是碍于国家法度,总也有顾及人情的时候。”

贞妃的生母原是魏帝华妃。

“如此,也是人之常情,”高津予虽先前有些膈应,但想通了,也便看开,“梓童不若也趁此机会赏赐回去。”

“我知道了。”

贞贵妃尚且记挂着生母,秦方好这个样子,虽不至于冷淡,却也让人看了不适。

“你三哥封王,下月即要大婚了。”高津予提醒道。

与其说提醒,倒不如说是试探。

一时之间,秦方好还没反应过来,只按着往常一般办事,“我记下了,这回往娘家赏赐,必会有表示的。”

魏后无子,膝下三女,秦方好为长女。但又以抚养了皇三子和皇五子来巩固其地位。

皇三子虽是庶子,魏后对他也如亲子无异。加上年龄与秦方好相近,以外人的眼光来看,也应该是亲密无间的。

如今魏帝未有嫡子,立太子之事便时常在美人生的庶长子、皇后抚养的皇三子以及后期宠妃生的幺儿身上动摇。

贞妃尚且是一个念及旧情的人,秦方好便是为了生母,也能关心这位三弟一二。

“你不挂念母亲吗?”

高津予的心态显然是矛盾的。

如果老婆偏向于娘家人,显出极度的热切来,他必觉得威胁;但要如果老婆对娘家人显得冷淡,他又不免要怀疑上老婆的人品,有着“凉薄”的嫌疑。

被这样责问了,秦方好也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母亲是魏后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道,“其实,是真的不想的。”

“不想”便是不孝。

秦方好也不为自己矫饰,“如今都默许了我是那位母后的头生女儿,却不知,我真是的生母,至今连魏帝宫人的名录都没录上。”

这话显然是让人震惊的。

高津予问道,“此话当真?”

“父母之事又哪敢拿来做戏,”秦方好说道,“我生母本是奴婢,怀了我父皇的头一胎,待我生下后,见是个女儿,嫡母也算松了口气。”

她说着这些话,前主痛苦的记忆不断地流见于眼前。

“我母亲她……是受劓刖后,自缢而死。”

劓刖便是割鼻、烙额 、削足的刑罚。

高津予见她神色痛苦,不忍道,“怎会如此?”

“是我父皇下的令。”

记忆中,美丽温柔的生母唱着轻快软糯的南方小调哄孩儿入睡,然而一转眼,又变为了她被人扣住手足,蓬发覆面,痛哭尖叫的画面。

这般曼妙的佳人,受刑时不过二十多岁。

她八岁的女儿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烙上形状不一烧焦的痕迹,削去鼻子可怖之至地在地上用着手拖着无足的残躯向女儿挣扎着爬去。

而八岁的小女孩看着昔日温柔可人的母亲变成了这样恐怖的样子,被惊吓到,一下就哭着奔到王后身边吵着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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