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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少侠,请留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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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世情的姿态,让人忽略了她也不过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年华,可以才华横溢,可以武功高强,也可以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然而,即使再出色,毕竟也还是年轻,越是看透对待感情就越是青涩,越是害怕受到伤害——何况她原本并不是那么坚强的女孩子……
十九岁,算不上年轻却也不能称之为成熟的年纪。十九岁的女孩子应该在做什么呢?早一点的在相夫教子,迟一些的或许还待字闺中。
不管怎样,一定不该是飘零江湖,刀光剑影的生活。身侧的林晚镜抱膝而坐,纤细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青衫中,不知怎的方峤心中一抽,若他不是个孤儿,若他有个妹妹差不多也该是林晚镜这个年纪吧。他压低声音道:“丫头,去找你的心上人吧,我相信结果会是好的。听我一句劝,别再回来了,官家他……”他没有再说下去,和聪明人说话很多时候只需言尽于此。
林晚镜落寞的笑了笑,“方大哥,谢谢你。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走,可是,我不能不回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很重要……”
方峤默然,林晚镜是个很倔强的人,而他自诩聪明却从来没有看懂过她,谁也猜不透她那双黑瞳之下怀着怎样的心思。
静了一会,他目光看着里屋,问道:“你可有把握?”
“咳咳……”林晚镜被酒呛到,低低的咳起来。方峤伸手帮她轻轻顺着背,人的感情真是无法解释,只不过短短的交流,因着她一声“方大哥”,他便真的将她当成亲妹子一样,看见她落寞的样子只觉得心酸。
她擦擦眼角咳出的泪水,声音苦涩,“我没有把握,我只是心存侥幸……”
————
翌日,林晚镜收拾起自己简单的包袱,向刘庭志辞行。她本以为以刘庭志对自己的偏见应该会巴不得她立刻离开,却不料刘庭志听完后低头沉吟了半刻,高深莫测的道,“林公子离开之前可以陪老夫下盘棋吗?”
虽然猜不出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林晚镜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她对此人也很感兴趣。善心术者遇上自己看不透的人难免会生出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快感。刘庭志提议下棋,她求之不得,从一个人的棋路中最能看出他的性格。
随着刘庭志走到荷花池边的凉亭中,一众下人鱼贯而入,动作娴熟的在摆好棋盘茶具等事物,而后迅速的离去。
林晚镜拈起一枚黑子,笑道,“看起来刘大人经常下棋呢,林某棋艺不精,这一局棋怕是要下的艰难了。”
刘庭志目光落在她执棋的手上,墨玉制成的棋子衬得她手指更加白皙,“林公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老夫想不让先也不成了。”
“刘大人难道不觉得黑棋比较适合林某吗?毕竟……黑就是黑,永远也白不了。既然早已被染黑,就该有些自知之明——白棋,林某向来是不敢染指的。”她微笑着掩饰心中的疑惑,刘庭志对她说话向来以“本官”自称,怎的今日就变成“老夫”了?态度也和昨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委实奇怪。
两人各怀心思,落子如飞。双方都以星?小目布局。刘庭志的棋风比较不循常理,而林晚镜则采用注重大局的下法,想要把外面下厚。
半个时辰后,两人的速度变慢,渐渐进入胶着状态,往往一步棋要思索很久。刘庭志有意无意的同她攀谈,林晚镜心存疑虑但也不反感,一面应着一面试图从他的只言片语间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棋盘上黑白厮杀,步步为营,言语间暗藏唇枪舌剑。两人之间弥漫的气氛比战争更加惊心动魄。
忽然刘庭志连着两步先手打断黑棋,林晚镜一惊连忙补救却也只能勉强围住实空,被白棋割掉了尾巴,而且再次抢得先手。刘庭志意味深长的一笑,白棋下落,一个打尖,左边立刻得到了三十多目棋。
“昨日官家和老夫说起了林公子的身份,原来林公子竟是忠臣之后,老夫之前多有冒犯了。”看着林晚镜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刘庭志终于开始说到了重点。
“哦?皇上和大人说了啊……不知说了多少呢?”所谓一步错,满盘输,她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思来想去也在挡一步而已,阻止住白棋的攻势却没法挽回那三十多目的损失了。
“你这一问可算难住老夫了。”刘庭志落下一子,“也许不知道全部吧,但至少知道了你是张大人的女儿。”
“这样啊……”林晚镜开始下的漫不经心了,“听说刘大人以前是皇上的老师,不知道大人可曾见过柔福帝姬?”
“帝姬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他忽然停住,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林晚镜道,“结束了。”
黑白分明的棋盘上,白胜三目。
是的,结束了。林晚镜将手中的黑子扔进棋框中,拍拍手,“刘大人好棋艺,那么,林某告辞了。”
“林姑娘,乃父当年于危境中以一己之力保全河间府万千百姓,为此不惜背上千古骂名,老夫甚是佩服啊!”
林晚镜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莫非……您就是那个在皇上面前为家父辩白的人?”
“辩白算不上吧,老夫只是说出心中所想,和张大人同朝为官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老夫还是知道的。”
“刘大人,晚镜替先父叩谢您的大恩。”他没有想到,林晚镜居然因为这一句便给他跪下,行了个大礼。“快起来,老夫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什么忙也没帮上,受不起如此大礼。”
“不,您受得起。这么多年,晚镜听到的关于父亲的评论没有不难听的,没有人肯相信父亲有他的苦衷,包括哪些为他所救的百姓们也都在骂他。只有您能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有您……”她深吸了口气,“有人能理解父亲,那么父亲在天之灵就不会再那么孤独和伤心。这样……就够了……”
“唉,好孩子。”刘庭志强行扶起她,感慨道,“真不愧是张家人,连说起话来都一模一样,也不知道老张是怎么教你们的。”
你们?林晚镜瞬间忘记了呼吸,大睁着眼睛傻傻望着刘庭志,像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镜——”一声熟悉的称呼自身后传来。
她僵硬的转过身去,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目光落到那人右边空荡荡的袖管上,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十八】何曾吹落北风中

“傻丫头,不认识我啦?”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穿着一身道袍,眉目间已不再年轻。他伸出左手揉了揉林晚镜的头发。
“三哥,三哥……”泪水顷刻间决堤,她猛地扑进来人怀中,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
失散多年的兄妹意外重逢,那种因喜极而哭的不能自已的激动感觉不啻于死而复生。那是一种绝地逢生之后的庆幸,太过意外的震撼让人除了大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纵情的大哭过,这一哭只哭的天昏地暗,仿佛时光倒退十三年,自己又变回那个天真善良可以在父兄面前任性撒娇的小姑娘。刘庭志早已悄悄的离开,把空间让给这对在与命运的抗争中满身霜华的兄妹。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选择了缄默。隔了十多年的时光,那期间发生了太多值得倾诉的事情,胸中百转千回,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开口。可是,即使这样沉默着什么也不说,即使满脸泪水,也还是喜欢此刻的感觉,喜欢的不想放手不能放手。这是久违了的家的温暖。
“还疼吗?”抬起颤抖的手抚上他的断臂,一时间只觉的鼻子酸溜溜的连心都酸的缩成一团。
张羽篷摇摇头,温柔的为她拭去眼泪,“早就不痛了。”
早就不痛了,那就是说当时一定很痛的吧?她的眸子黯了黯,手指滑过他衣袖上绣着的太极图,“三哥,你现在……过的好吗?”
他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淡淡一笑,似乎张家的人笑起来都特别的浅也特别的温柔。他说,“我小时候时曾有一位道长云游到府上,说我是有慧根之人,欲带了我去,母亲自然舍不得。道长无奈,离去前长叹一声劫数难逃。”伸手摸一摸她的发,“你一定想不到当日救我之人,居然正是当日的那位道长。你看,这果真是劫数难逃。能再见你一面,我心愿已了,如今,我只想潜心修道。”
林晚镜安静的看着他,良久才无比缓慢的道:“这样也好……幸福本来就是唯心的……总要有一个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低很低,像是对自己的自语。
张羽篷或许听见了或许没听见,他那双修道者清淡如水的双瞳中有一圈叫做悲伤的涟漪缓缓荡开:小镜,我的劫数已经化去,而你却还在劫中。三哥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化去你生命中的这场浩劫。你能给我答案吗?
“小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她缓缓抬起头,说的很轻很慢,“在劫难逃。”
张羽篷的心忽的漏跳了一拍,她知道,原来她竟知道她的劫。“为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哑然开口,修道多年,第一次如此失控。
“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爱的也会去伤害,因为没选择;有时候,明知路没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三哥,你明白吗?”
他颓然松了手,“看来,这十几年没有我们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成长的很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没错,他亲爱的妹妹是成长的很好,可是也一定很辛苦。他的小镜——河间府出名的神童,若不是这该死的战乱,她定会成为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他的小镜如此优秀,她本该过着被人小心呵护,养尊处优的日子。宁可枝头抱香死,奈何吹落北风中。
若不是没有选择,哪个女子会愿意踏足江湖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何况他的小镜善良到会收留路边的流浪狗,因为它们的死去伤心哭泣。可如今,她那把剑已经饮了多少人的鲜血?而她的身上又留下了多少的伤痕?
勉强自己保持住微笑,他继续道,“记得爹曾经说过,‘若小镜生为男儿必是张家最出色的儿郎。’那时,觉得不服气,如今看来,父亲说的一点都不错。大哥武艺虽好却有勇无谋,二哥性格太过耿直,不懂变通,而我则是生性懒散,无心仕途。唯独你性格和爹最像,又聪明又刻苦,看似柔弱骨子却有那么一股子永不服输的倔劲。如今兄妹几人中,只有你不曾辜负爹的期望。只是不知道,爹在天有灵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是会开心还是伤心。”
林晚镜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曲解,笑道,“爹自然是开心的,因为,皇上已经答应我为爹平反昭雪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本该无比激动才对,可是为何看着这样的小镜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掰过林晚镜的脸与她对视,“小镜,告诉三哥,你快乐吗?”
漆黑的眼睛眨了两下,这一刻她再次想到了那袭白衣,于是她笑了,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嗯,我差点忘记了什么叫快乐,幸运的是,我现在想起来了。”
倚在张羽篷肩上,林晚镜向天空伸出手去,“呐,三哥,其实不久前我见着娘了,还有小妹。娘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小妹她……她……”
“嗯?小妹怎么了?”那年小镜六岁,小妹才三岁吧,连模样都记不清了。
“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妹也很好,只是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呵,那是自然的吧,小妹当年还小,若不是刘大人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也不敢认你了。所以,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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