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曹操有个约定-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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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拂开孟绥的扶持,一步一顿像是挪着行走过来,一双赤目之中似有波涛汹涌。
直到我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才止住继续前进的脚步,声音暗哑却有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现在试过了……就是死,你也别妄想能够离开我!要怨我恨我,在我看得见的范围里就行!”
像是花了仅有的力气说完这些话,曹孟德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我强压下去胸腔里翻涌的一股腥甜,说:“我于你已经毫无用处了,你还想怎样?要我死?”
曹孟德身形一顿,蓦地笑出声来,“……死太容易了……你当初对袁绍的那一点恨意都去了哪儿呢?你要恨我,就该看着我死而不是逃走……”
我笑:“你以为我要走是因为舍不得杀你?哈哈……曹孟德,你和袁绍他不一样。我从来没有爱上过袁绍,我曾因为恨而对他心生杀念,是因为我还在乎我与他之间的那一点情谊。而你……你生你死,与我何干?我已经不在乎了……”
曹孟德苍白的脸僵硬如冰,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几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身后的孟绥已代他施发号令:“把她带下去!”
我最后看他一眼,带着冰冷的笑意:“曹孟德,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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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比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好不了多少。
半个月过去了,离上一个囚禁地到这个地方已经半个月了,一点改变也没有。
四面是铜墙铁壁,唯一的光源是从顶上一个半月形的天顶透下来的。偶尔我会在这顶下晒晒太阳,抬头看看星光,除此之外还有读不完的棋谱话本。
没有人跟我讲过一句话,三餐定时有人送来,不过都像是行走的木偶人一样,机械性地重复着单一的动作,从来不开口说一个字。
我也不再问了,同样是连命都不在自己的手中的人,何必要多费唇舌呢。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最近外面似乎又有些动荡,但每到夜深人静时都可以听到隔着一面墙的另一边有浅浅的呼吸声。
有一次情况似乎比较紧急,孟绥在那边没控制住轻重道了声“主公”,我从浅睡中惊醒,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外面。
有时我一个人躺在地上看天顶投下来的月色时,还会听见他在那边来回踱步的声音,然后一夜未眠。
睁眼是白天,闭眼是黑夜,我也渐渐平复下来,有饭必吃有觉必睡,整个人养白了不少,但就是没有胖,反倒是瘦了一圈。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里,静得可以听见空气里的氧气在反应的空间里响起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我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平稳。
一双手轻轻地将被子掖好后,犹豫了一下,触及我的发。没见着我有任何动静,便更大胆了些,隔着被子虚抱着我。
我睁开眼睛,忽闻一声轻若游丝的叹息,“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呢?”
我顿了顿,重新闭上眼睛。
不会很久的,我保证。
就躺了一会儿,曹孟德轻轻地起身,感觉抬起衣袖有些受阻,不由地僵住,不敢再动。
“……岚嬗?”
“这里是漳河,我所在的地方,竟是鼎鼎有名的铜雀台,而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要把我关在这里了。”我摩挲着他袖口的云绣纹路,慢慢地开口,“这几年,刘备雄起之势已势不可挡了吧。那我接下的任务是什么?告诉你将来的局势还是把诸葛孔明引到你到帐下?”
曹孟德猛地抽/出自己的衣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糊涂?!陈岚嬗,我若是不在乎你,你早就死过千遍万遍了,你还会在这里气我?天下局势如何早已不用你为*心,你只要在这里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留在我身边!”
我转身坐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初见时的那个赌约?”
曹孟德微微蹙眉。
“三章我还差一章,现在我想到我要加上什么了。”
“……”
“我很累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所以我们做最后一笔交易如何?我帮你砍去刘备的一只臂膀,你放我走。”
曹孟德久久地看着我,蓦地一笑:“你会为了自己而出卖诸葛孔明?”
我亦笑:“人总是要先想到自己,才能再想到别人的。如果连自己都过得不好,那还谈什么他人?无私,不过是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一个借口罢了。”
曹孟德苍白地扯了边嘴角,“你就这么想走?”
“是。等我这最后一个作用也用完了,我不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其他不过一死,不过我还不想死,所以我想,看在我爱过你的份上你应该会放我一条生路。”
曹孟德隐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握紧。
“不要再说你对我还有心之类的话,我要心,你已经给不起了。不让我走,那还得为琢磨我在想些什么而寝食难安,说不定将来你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消失。”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气我。可是如果我真不在乎了,你不就白费力气了?陈岚嬗,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从来不没有非谁不可过。”
“你知道?哼,你什么都不知道!”曹孟德拂袖而走。
两天后,隐约有丝竹之声入耳,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幻听了,外面好像很热闹,唯有头顶的月光依旧清凉如水。
送饭来的是个新面孔的小姑娘,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对我讲话,这是史无前例的的事。
“你便是陈姑娘吧,我是我们小姐,不对,现在应该叫新夫人了,我们新夫人大喜,命我来给陈姑娘冲冲喜,听说姑娘一直病着,今日看着气色倒也还好。”
来者似有话说,我慢慢地将视线从月光上移开,转到她脸上,一个十五岁上下,看着却有些世故老练的模样。
我顺着她的话问:“你家小……”笑了笑,改口道,“新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夫人让小的给姑娘带个话,不知姑娘可还记得这个。”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叠得平整的绣帕,放到我面前。
我侧身坐起,摊开绣帕一看,雪白的锦帕上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
卞玲珑。
我手里一颤,锦帕飘落,落在那小姑娘眼里便成了了然:“看来姑娘是记得的,那小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夫人今日大婚,小的还要回去伺候,告辞。”
我慢慢地躺了回去。
卞玲珑……卞夫人……未来的王后和太后……曹孟德宠及一生的,卞夫人。
地板真凉啊……可是,怎么能比得上我此刻的心凉呢?
原来,我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的心,我连自己的心都丢过一次了,还是控制不了要再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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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长,以至于我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黑的。
黑暗里隐约可闻一个人的气息,和着淡淡的药草香,我不由地眼睛一热,哑声道:“云铮?”
“嗯。”
我听到声音,很近,便伸出手去,立刻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你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走得远远的吗,为什么还要回来?这个地方你不该来的……”
“你生病了,我怎么能不回来?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你说过,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生病,而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是在我病情趋向恶化时才会出现的华云铮。
我忽然有些了然。
“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得越发地肆意,“我终于可以自己完完全全地做一回主了,我高兴,当然就笑了。你也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是。”
怪不得我以为天什么时候会黑成这样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这几年你就这这样践踏你自己的命,还要叫别人替你高兴?”
“你不懂。”我摇摇头,问他,“我还有多少时间?”
华云铮的手一颤,不再说话。
“云铮,这没什么好瞒的,身体是我的我自己清楚,我只是要一个具体的时间来做些事情而已。”停一停,我说:“我已经看不见了。”
☆、【102折】华裳,相思局
【102折】华裳,相思局
华云铮握着我的手逐渐凉透,将我手纳入被子之后,慢慢地说道:“你的身体,任何药物都已经起不了作用了。你的身体停止生长几十年,现在它在一点一点坏死,慢慢地,你会看不见……你已经看不见了……那接下来,就是味觉,听觉,触觉……直到……直到最后……”
“那还有多久?”
“……最长,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虽看不到云铮此刻的神情,但还是感觉得到气氛的凝重,“我知道了,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想清楚了,我不该就这么走,我还没将我所受的痛,十倍,二十倍的还给那个人呢。
华云铮摩挲着我的额发,道:“岚嬗,宽恕并不是忘记,也不是赦免,而是放过自己。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有些事情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越去想,越会纠结其中,何不放过自己呢?”
我睁着眼睛,一片漆黑。我是顶讨厌黑的,即使睡觉的时候也要点上一盏昏黄的小灯才能安然入睡,可是现在,不用到黑夜,我的周身就是一片漆黑。
“云铮,不是所有的人都把痛摆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我痛过了,而你们谁也没有见过。那种滋味你若是知道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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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一件事往往刚发生不久转身就忘了。我怕自己记不住时间,就将一卷竹简拆了,数了六十根捆成一捆放在床头,以便每天醒来从中抽/去一根。
卞玲珑来是时候,我的竹简刚刚抽/去十根,比我想象的要晚一些,不过终归是来了。
我虽然看不见了,但好在听觉尚未迟钝,所以这空间里第一时间有丝履鞋踏进来,我便确定是她了。
“随便坐吧,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你也不用客气。”我慵懒地倚靠在榻上,眼睛随着由远及近的声音而动。
“看来姐姐着实没有把玲珑忘记。”华服摩挲过地板沙沙作响,卞玲珑一拂衣袖坐了下来,“前些日子妹妹大婚姐姐因病不能出席,今日妹妹好不容易得了空就立即过来跟姐姐讨彩了。”
我被一句话里面带了这么多个姐姐妹妹绕得有些晕,便‘看着’卞玲珑道:“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你能进来就说明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有话你直说,或许我”
“哈哈哈,姐姐果然蕙质兰心,先前夫君夸你我还暗暗不服呢,这下,玲珑真是心服口服了。”
我微微蹙眉:“卞玲珑,你不要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妹妹的,现在的你,年纪早够当我姑姑了,你有话就说,不必浪费自己的时间。”
卞玲珑噎了一噎,嗤声道:“你也知道自己怪在哪里了?一个容貌几十年一层不变非妖即魔,难怪有那么多男人甘心为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扬扬嘴角:“这我一直都知道,不用你再提醒。至于你说,那么多男人愿意为我连命也不要了,这就有些所言非实了,我连自己的掌控不了,还怎么去掌控别人?”
“看你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装得太好,还是我没看出来?”
“我知道什么何必要装不知道?”
“子修他为什么会死,你可知道?”
难道子修的死还有隐情不可?我压下心中的一丝困惑,说:“他战死在宛城。”
卞玲珑似乎抖了一抖,“战死?哈,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子修是怎么战死的?为何而战死?!”
我看不见卞玲珑的神情,但一个人的情感流露是不会骗人的,子修的死的确另有隐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一些实情而已,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