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曹操有个约定-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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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我一直没有问向晚,直到听说曹孟德突然从徐州折返,欲进军围攻濮阳。
得知濮阳被围那日,沉闷了一夜的天在天明时下起了微雨,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层层叠叠地凝聚在一起,像极了盛开的黑色牡丹花。
我正陪向晚用早饭,外面有人跟向晚的贴身丫头说了些什么,那小丫头跑进来神色极是慌乱地说道:“夫人!守城万将军方才来报,城外一夜之间已被曹军围堵!”
我手里的碗没端住,一下翻落在地。
“啪”地一声极为刺耳。
向晚道:“这么慌作什么,没看见惊着了客人,还不快去补双碗筷来。”
小丫头惊魂未定地应了声是,忙退了出去。
向晚起身给我重新盛粥去,我已定了神识,道:“他来濮阳做什么?他现在不应该在专心打徐州的么?废了那么劲,现在又为何……为何要跑到濮阳来?!”
向晚轻轻地握了我冰凉的手,道:“许是,知道了这濮阳不过是一座群龙无首的空城罢了吧。”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座空城?!那……那不是说,这城,随时可破么?!
洛阳城破那日给我的印象太深刻,我不敢想,这座还在蝗灾中苦苦支撑的空城被攻破之后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我起身往外走,不顾向晚在身后喊我,越走越快,越转越快,最后一路跑了起来。
城楼上守卫森严,我气息未定,便被人拦了下来。
“万将军有令,军界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或许就再往前走两步,就可以看到城下的千军万马。
可是我不敢,并不是所谓的军令,而是我不敢相信曹孟德此刻就在下面。
这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打下来有什么用?除了给这里的生灵带来灾难,他能带来什么!
我冷冷地看了那拦着我的士兵一眼,“你们有多少把握守住这城?”
士兵显然不敢置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瞠目结舌地瞪着我。
我推开他横截在我面前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巍峨的城墙下停驻着气势恢宏的军队方阵,还有绣着霸气‘曹’字的战旗在蒙蒙烟雨中醒目且刺眼。
军阵之前,一匹四肢雪白,身躯却乌黑的膘肥战马桀骜地立着,是他的乌龙雪爪驹,此刻同他的主人一样冷视着这城楼上一举一动。
马上的人忽然将视线往这边转来,我忙城墙后一躲,再一步步地后退。不敢看,不敢想,噩梦缠身一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向晚带着伞正追上来,看到我往回走,忙疾走几步,将伞遮到我身上,“回去吧,都淋成这样了,当心着了凉。”
发丝上的雨水顺着我的脸滑/下来,一阵风穿堂而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心里都发颤。
“他到底……想要什么?”在徐州杀戮够了,现在又转到了这里,那这里之后呢?下一个目标又是哪里?他到底想要什么!这就是他所要的天下?用别人的血染成的江山,这就是他所求的全新世界?
向晚担忧地将披风解了给我披上,“先回去换件衣裳再说,再这样下去,还是什么都解决不了。”
黄昏时刻,雨势渐大,听前方刚刚带回来的消息,说对方目前为止依旧按兵不动,但已经要求万将军下去谈判。
奇怪的是,众人担心对方会因此挟持万将军,便按万将军临走前吩咐,若是他被擒住,濮阳最好是十位弓箭手要毫不犹豫将他射杀。就在大家都为那场交涉捏一把汗时,万将军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之后,只叫人呈上一封信件给向晚。
我不敢错过向晚看信件时脸上的的神情变化,她看完信件上的内容,抬眼撞上我的视线,便微微而笑,将手中的信就着手边的烛火点燃。
白色的绢帛在蓝色的火焰中慢慢化成了灰烬,空气里只余一股刺鼻的气味。
我急问道:“说了什么?”
向晚微微弯起唇角,“没什么,不过提前告诉我们,天亮以后做好城破的准备。”
“他竟然这样说……有没有说什么转圜的余地?”
向晚望着我,不答。我被她奇怪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那好像是一种不解,又像是探究。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难不成他知道我在这儿?”
向晚道:“岚嬗,你为何,这样在乎有何转圜的余地?”
这回换我不解地看着向晚,“濮阳城若是城破,受到伤害的可不仅仅是那些守城的士兵,还有满城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啊!向晚,你这是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提了条件?”
向晚垂了眼睛,不再看我。
我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向晚,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提了什么条件?什么条件你说啊!”
“……你。”
她声音太细,我凝眉:“什么?”
“条件是你。”向晚抬起眼睛,重新望着我道,“天亮之前,若不安然无恙放你出城,他便下令屠城。”
“安然无恙放我出城?”我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头,抓着向晚的肩膀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是了……他知道我在濮阳,随后从徐州折返向濮阳进军围城,而在城外按兵不动的原因……竟是我?!”
除非我是被关在濮阳城里,然后有人以此为赌注,引他来濮阳,即使把握不大,结果是他真的来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晚,“……你……你是在利用我!”
向晚水墨一样深的眼睛染了丝歉疚,“我很抱歉,真的,岚嬗,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或是不想,而是无可奈何。抱歉……”
☆、【080折】宁我,负天下
【080折】宁我,负天下
向晚道:“岚嬗,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或是不想,而是无可奈何。抱歉……兖州,现在已不姓曹了……他在兖州……对不起,我只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想要的,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我知道长安之变后你一直在找我,而我也需要你帮我……那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一件事,我不后悔也并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我知道我不配……”
我的手无力地从她肩上滑/落下去。
失兖州,应是早有定数。徐州一战,他大肆杀戮已经有太多的人不满,再加上人心是覆水难收,即使没有吕布,也还是会有别人。
我定了定神,道:“向晚,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当真是决定跟了吕奉先?”
向晚微怔,但坚定地点点头,“是。”
“那好,”我说,“你对他如此,相信他对你也是不错的,如果有一天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我明白,可是人的一生一旦踏出一步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我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我只想现在。”
我轻笑,好一个现在。
“那,夫人您现在,是要将我绑出去呢,还是等吕将军回来亲自将我发落?”
“岚嬗,你不必……”
“陈岚嬗要对徐向晚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有徐向晚和陈岚嬗,只有濮阳城城主的夫人和一个人质而已。”
向晚眼中的神色微微一暗,“那好,你走吧。你不愿看到杀戮,我也不愿意,我这一生,已经看的够多了。他现在还在赶往濮阳的路上,也许天明就到,你现在就走吧。”
我微微屈身,生冷道:“民女,多谢夫人大恩。”
转身离开时,顿时觉得身心一松,以后我再也不必背着那副沉重的十字架,因为我不再欠身后的这个人。
夜色在雨幕里更是深沉,这里旱了半年之久,竟然在兵临城下之际下起了期盼已久的雨,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我还没走到雨幕里,身后有一连串铠甲的摩擦声,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追上来的是谁。
我站在雨幕前,看着水汽氤氲的屋檐上仿佛挂了一排排透明珠帘,伸手接了一捧,雨水跌在手心里,竟有些沉。
直到那些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我慢慢地握紧了手,手心里的手从指缝/里蔓延而出。
“万将军可是来绑民女的?”
“末将不敢!”那人一抱拳,道:“末将是奉夫人之命来送姑娘出城的。”
“哦?”手心里的压迫慢慢松开,我微微而笑,道:“那就有劳万将军了。”
的确只是来送我的,一件披风,一把油布伞。
打伞的士兵浑身淋得湿/透,我身上依旧是出来时的样子,只是这雨夜里的寒气,即使有了披风兜帽,还是让人不可抑止地觉得冷。
两重城门依次打开,偌大的城里除了雨声再有就是那城门洞/开时老旧的呻/吟/声。我站在甬/道上,看着随城门一点点打开而透进来的火光,心里竟然有一丝温暖。
裹着松油的火把将下着大雨的濮阳城照得通明,火光之前,早有一人骑着那匹膘肥的马站在城门口等着。
打伞的士兵在踏出城门的界线之时将伞递给我,我没接,只是一步步地朝那个人走过去。
曹孟德一身乌金战甲随着他跃下马来的动作发出伶仃之声,我一步步走过去,他快步地走过来,身后的万将军已开始进入警惕的防备状态,我几乎能感觉得到身后那些躲在暗角的黑色弓箭已经在蓄势待发。
“曹孟德!”我站在原地,冷声说道,“站着别动!”
曹孟德一怔,眼中有杀意在怒张。
我无奈笑道:“我过去,这一次,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就让我自己走回去,好不好?”
曹孟德果真不再往前,而是站在原地等我。
他身后的上万死忠将士也都是剑拔弩张之势,哪怕只有一点点异动,这个宁静的雨夜将不再宁静。
雨真的很大,像要把积蓄了那半天的雨水一下子都还给濮阳的百姓。我的披风早已湿/透,裙裾浸了水,走起路来连脚步都显得沉重。我不敢掉以轻心,只想快一点走到他跟前去,然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最后一步,我还没有迈出去,曹孟德已经伸手一把将我扯了过去,将自己身上的披风一拉,将我整个人都裹到他怀里去。
我的脸碰到他冰冷的乌金战甲,上面的心跳却是真实的,即使冷,也是真实的。他的脸贴在我额上,冷得像块冰。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幕里,在他用披风为我挡雨的一片小小天地里,我听见身后的城门拖着老旧的呻吟,最后重重关上了。
一切平安无事。
我抬起头,脸上全是干不透的雨水,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话到嘴边竟一时哽了咽:“曹孟德,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傻了?那不过是人家用的一次调虎离山之计,你怎么就这样轻易地……”
“因为我不敢,岚嬗,我不敢用你去做任何一次赌注。你还不明白吗?即使给我整个天下,我也不敢用你去赌。”他低头将我脸上的雨水一点点擦去,指腹摩挲过我的眼角,却一直擦不干那里的水,“不哭了,那不过是一个兖州。”
我紧紧攥着他的披风,看着他暗沉如水的眼睛“不过是一个兖州?就为我一个人,你放弃了整个兖州,负了整个兖州的百姓,你还说那不过是个兖州……你应该连杀我心都有了,这才是你曹孟德!”
“那是你认识的曹孟德,我不认识。我认识的曹孟德告诉我,宁负天下人,毋负陈岚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岚嬗,江山可以凭手腕去打,可以用性命去拼,甚至是可以用抢,可是要留住一个人呢?”
“你曾说过,你不是一个留不住的人,除非有人不要你了。我从来没有不要你,从不没有过,可是想要留住你竟是这样难。”
我的心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头裹住,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这张网就收紧一分,疼得呼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