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曹操有个约定-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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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眼睛去看怀里的雪无意,眼风里看到我们的影子,忽地脑袋里浮出一句亘古诗句,此情此景,果真还是来点诗句比较应景。
是以,对着月亮晃晃悠悠地举起酒坛子,地上的影子跟着歪歪扭扭地抱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伸出手来。这是我以前常常玩的一个游戏,在遇到水木之前的多少个夜晚都是灯下的影子陪我度过,如今再想起来,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一段将忘未忘的前生时时萦绕。
唔,貌似又文艺包了一回。
算了,喝酒就喝酒,想什么前尘往事?我笑着高声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兄,我敬你了!”
一句应景诗,和一口酒。
我没想到近十年来,我的记性竟然还这么好,一坛雪无意不知不觉倾了底,我还觉得意犹未尽,我还有好多好多诗没背呢,从抒情到田园,再从田园到写景,又从写景一路吟到婉约豪放派。想当初我们为了背这些古人即兴留下来的古言律诗,差点没把一头油光黑亮的青丝挠成白头搔更短,如今不把它们呈现出来应景助兴,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另一坛雪无意又理所当然开了封。
“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一阵夜风吹来,我抱着酒坛子顿了顿,继续道:“唔……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说罢,又很应景地抖了抖。
不是说喝酒会浑身发热么?我怎么还是凉凉的?
唔唔,应该还是没喝到浑身发热那层标准。
“刘老头的酒,闻着香,其实就是个花架子。”我晃晃手里为数不多的酒坛子,起身想再去顺几坛回来继续尽兴。但坐的久了,站起来腿有点麻,我就倚着身畔一棵树干歇了一歇,抬眼一看,是一棵嫩芽初吐的不知名小树。纤细的枝桠被我这么靠着摇摇欲坠。
我伸手去摸那树干,宽慰道:“不怕不怕,我就靠一会儿,一会儿我就走,就走……”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走去哪里?”
风吹得叶子沙沙地响,但还是隐隐约约听得到那轻如飞絮的声音。
我抬眼瞪着身畔的树干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叶子哗啦啦的,我不由地肃然起敬道:“不知名的树兄,你真好!那我就不走了,你一直让我靠着好不好?”
可是,树兄这次却没有回答我。
凉月偏西,月光从墙头倾斜下来,我倚着树干怔怔然地望着这个灯半昏时,月半明时的僻静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的步子像冻结了许久,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曝光在月光下。锦衣华服,衣袂随风动,腰间坠着块无瑕的玉玦,细听之下隐约有伶仃声甚是悦耳。
我眯了眼望去,逆光之中一张脸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青丝如墨,一丝不苟地笼在镶金白玉冠之中,眉眼本是柔和,却因为含/着一束慑人心魄的怒意而让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带着一股寒凉。他的唇线绷得很紧,目光亦将我看的很紧,我看着他步步临近,微微而笑道:“你,怎么来了?你可是贵宾啊……阿瞒呢?阿瞒没去和你敬酒么?哦哦,对了,阿瞒,阿瞒在洞房呢……”
袁绍蹙了眉,在两步之外站定,唇角抿了又抿,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地将我望住。
我稳稳心神,张着双臂稳当当地离开树干来了个金鸡独立,看着他眉宇间又加深了道小山川,豪气干云手一挥,道:“你是想说我喝醉了么?唔唔……”我清醒地摇了摇头,“这世界,其实好多东西都是骗人的,首先,就是这酒!”我指着脚下的两只空酒坛子,“你看,我一个人喝的哦,可是却还很清醒呢!你说,这是不是骗人?不信你看——”于眼前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一根食指!哈哈,好傻是吧,我们那里的人就喜欢跟喝醉的人玩这种傻×的游戏,用来测试人家有没有喝醉,其实都是骗人的……”
袁绍的手慢慢将我的身体转过来,固定了,微光之中他倾身而来,我一晃神没看清他的神情,却闻到他身上香醇清冽的雪无意,唔,我身上也有的。于是,我往前蹭蹭,深深呼吸了一口,道:“呐呐,我们真的是一样的,不信你也闻闻。”
袁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僵,嗓音低哑,“岚嬗,你真的醉了。”
醉?我抬起眼睛,望着一双低垂的星眸,深深的,亮亮的,却望不到底。我说:“我知道,一般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有醉,可是我真的很清醒,其实我还真挺想试试醉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可我还是这么清醒……袁绍,我真的不想这么清醒,这里,这里很难受。”
袁绍眸光沉凝,慢慢地抱紧了我,拂过耳际的话语如二月迟来的春风一般柔和,“岚嬗,你不会知道我一直在想,你的心事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知道了,我却一点也不高兴。你将心事藏得那样深,直到这一刻我还是相信你是为了不伤害我和他之间的情义,如果你……”他说到一半却又将话吞了回去,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低声又道,“既然你不想清醒,那就由我陪你醉一场。”
☆、【019折】何处,惹尘埃
【019折】何处,惹尘埃
我不知我这算不算是幸运的。
在电视剧和小说里,一般宿醉之后是人都会来个一觉天亮,头疼欲裂,再是发现身畔躺着个陌生美男子……由此引发一个一夜风流后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悱恻爱情故事……
我一睁眼,窗外晨光熹微,头并不疼,身边……嗯,也没有什么美男子。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还是不幸,一夜风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成功应验在我身上。
逐渐苏醒的大脑隐约记得我昨晚喝了点酒,后来袁绍好像也加入了这个邀月对酌的行列,再后来……记忆链断了,我脑子里的一根筋亦跟着崩地,断了!
乱哄哄的一锅糯米粥一样咕噜噜地响:袁绍袁绍袁绍……怎么会是袁绍……
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起身突然,于是带起了身边的一点动静。
心往下沉了一沉,刚……刚刚不是查过了么,没有什么美男子的啊……
但循着那动静望去,一时无言。
我查人的时候看的是床榻的里侧,而这动静是来自床榻的外侧,而这动静的主人正是由一位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做出的,而这美男子,怎么看怎么像袁绍……
袁绍微蹙着眉峰,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塌沿睡,但似乎的手臂麻了,又迷迷糊糊地揉了一揉,脑袋这才往上一靠,又睡了。
我的目光仿佛被一道隐了形的力量牵引着从袁绍身上慢慢移开,落到他身侧不远的一张案几上。
一盆水,一盏茶。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只茶盏,凑近鼻端闻了一闻,应该是醒酒的。
再看袁绍,指骨修长洁白的手里还攥着一块半干的巾帕。
我扶着额无声地挤出一个笑来。难怪了,一个宿醉的人一宿安然睡到天大亮,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正常剧情里的。而我当然也不可能那么幸运能够幸免,只是我比较走运,碰到了一个可以衣不解带在榻前候了我一晚的人。
陈岚嬗啊陈岚嬗,这算不算造孽啊。
我的手在袁绍发上相差毫厘之处生生停住,顿了顿,隔着空气慢慢描摹着他沉睡的眉眼。
作为一个视觉系女性,还是无可否认袁绍长了一双极是好看的眉眼。这双远山眉,喜时微挑,怒时紧蹙,喜怒哀乐全权由它来写意。这是眼睛的轮廓,眼梢微微上挑,微微卷起的眉睫排列紧/密地凑成一弯柔和的弧,随着呼吸微卷的末梢会跟着微微颤/动。
我爱上的,怎么就不是这个人呢?
我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唬得一跳,触了电一般缩回手。人有时候真不能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而且还有些想法特别奇怪。
以前水木问我,为什么你的那些个主角从千变万化再到千奇百怪,唯一不变的就是一根筋?为什么在可以选择对自己好一点的情况下不选择对自己好一点?
现在想想,我和他们很像,亦或者他们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可以选择对自己好的却偏偏不选,是一根拧不过来的死脑筋么?
不,爱情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谁好就选谁。有时想爱谁就爱谁,不爱谁就不爱,但真正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多少?
我们在评判别人的爱情时总是清醒的,面对自己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清醒二字?等想到清醒的时候,恐怕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待顺通这一脑袋里的糯米糊,轻轻地起身。
这个地方不是曹家客房,而是一家闹中取静的客栈。客房不大,但很干净,室内还燃着淡淡幽然的沉香。沉香价格贵如金,这一般的小客栈自然是不会有的。
我看看熟睡中的袁绍,心中更是坚定,不能再误他前程了……但他现在还在睡着,总不能把他摇醒了再莫名其妙地跟他说,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们就此了了吧。
又坐着思量了一番,觉得再怎么着也得等人家睡醒了,精神饱满的,这样才不会以为自己只是梦一场,睡了又忘,也可免去我再多费一番口舌。
如此想着,敲定主意,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手刚扒到门,又觉得哪里不对。原地站了一站,想起来,袁绍一夜没有睡好,现在又趴着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于是又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对着他背影,从各个角度都细细思量了一遍,还是默默地接受了以我这么一个娇小的小身板,是绝对搬不动一个成年男子的事实。是以,取了件外衣学着电视上温柔体贴的女主角轻轻地盖在袁绍身上,再轻轻地,我走了,挥着衣袖不带走任何云彩。
……
回来后的前几天里,我一直在惶惶地等袁绍上门来问我那天怎么一早就不告而别,可是等了又等,又等了等,始终连影子也是不见得一丝的。
这件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很是受打击。因为以我对袁绍的看法,我觉得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忽地上门来问清缘由,到时我就可以抓紧时机跟他了清,免得误他前程。
可是,这些全是我一个人在不亦乐乎地编排,主角之一却迟迟不出现。
另一边,因为这几日光忙着编排怎么不误袁绍终身和前途的事,我一不小心就忽略了挺多事的。
比如,新夫人和大公子那一对新婚燕儿,今天到哪里赏了花,明日又去了哪儿踏青,大公子新婚后如何变了一个似的,让人耳目一新……
这些是我在去书阁找棋谱的时候,听前来清扫书阁的几位仁兄八卦的。
我听着没觉得什么,想着难怪近几日也很少见到我的小弟小韦。没留神手里那本刚刚从书架子上抽/出来的棋谱‘扑通’一声,从两米高的地方坠落,很不好意思地惊动了一众八卦者。
待人家气势汹汹地追到声音发源地,喝声问道:“谁在哪里?”
我甚是从容地从梯子上下来,俯身捡起那本棋谱,弹弹上面的尘,悠然道:“是我闲来无趣来找本书看看,惊扰了各位雅兴,实在抱歉了。”末了,冲他们抱一抱拳以示歉意。
那几人看清是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慌忙冲我抱拳回道:“岚先生言重了,只是不知先生这么晚还来书阁看书,吾辈一介莽夫,呈一时之口舌惊扰了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我本来就没有想要显示自己有多博学来着,我是只觉得应该那么说一下会比较妥当一点,打个招呼再走才是懂礼貌的人应该做的,却不料遇到了一个随口便捏着文腔古调的对手。
此刻才是真正将我惊扰到了。
书阁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文绉绉的管理员,我怎么不知道?
抬头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大概是见我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