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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神雕] 春草年年绿-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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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沉默片刻,问道:“既是如此,我将欧阳克的扇子掷于你时,你又何不顺势毁了它?”
杨康左手两指微一使劲,打开欧阳克那把扇子,扇了两下才道:“这扇子虽说凝聚了他的心血,毁去之后必能令他重创。但欧阳克何等样人?若是如此轻易便能置他于死地……再者,”顿了顿,他轻笑道,“欧阳克敢将这扇子交予你手那是信得过你朱二侠人品,但他又怎会全无防备?若我如你朱二侠一般心志坚定,那自是不妨,但我杨康最是经不起诱惑,得着了这样的好东西,不会想毁去,只会想着……如何占为己有。”
朱聪摇头道:“欧阳克不是蠢笨之人,在扇子上自是动了手脚,你如起了贪心,那也就……唉,他这把扇子本在我手上,全然不是针对于你,怎的绕来绕去,竟又似成了克你之物?你与他两个……我也真不知说你们什么好。机关算尽只要对方不好过,偏偏面上一个赛一个的定力十足滴水不漏,一点失态也不露。只是杨公子,欧阳公子摆得起这样的姿态,你这般与他逞强死撑,又能撑到何时去?”
杨康道:“晚辈死要面子,前辈自然瞧之不起了。但若不这样,又能如何?”他眼中露出一丝阴霾,喃喃道,“为了让他不能胜得漂亮,我对念慈自然只有不闻不问,梅超风这样的,更是只能快刀斩乱麻,釜底抽薪也让欧阳克从此熄了利用她报复我的心……这样做,我心中自然是难受的,但我心中难受又有什么稀罕的了?难受着难受着,也就惯了。难道被抛下的都不怨,我却要哭天抢地?”
朱聪的眉毛微微一动,便听杨康又说道:“更何况,梅超风这样的他拿来对付我,用便用了。但是江湖上有几个梅超风?剩下的如念慈这般的,难道我坐视不理,她便没有活路了?”
朱聪看着他,良久才勾起嘴角,慢慢说道:“原来公子绕了半天,打的还是我江南七怪的主意。只是公子有没有想过,我兄妹是鬼非人,更不是神。穆姑娘的命数,原不是我们这些做鬼的能说了算的。再者说……”他顿了顿,神色冷淡下来,“公子莫不是忘了,除了欧阳公子之外,你身上原就背负我兄妹五人五条性命?”
杨康弯了弯嘴角,轻笑道:“那便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再说吧。”
朱聪沉默片刻,还是收起了冷峻之色,摇头叹道:“公子便是这么走一步算一步的,才落得得罪全真教、得罪我江南七怪、得罪东邪、得罪西毒,终于不得好死的下场。怎的如今做了鬼,还是这个性子?你当你有几条命,经得起这般挥霍?更何况……”
更何况,世间如梅超风一般,能被欧阳克用来对付杨康,杨康却不能借他人之力应对的,可还有一个完颜洪烈。
杨康自然知道朱聪未出口的话是什么,当下只是微微摇头,收起折扇。他低眉间眼角余光只见朱聪面上略带惋惜,神色全不似作假,不由一怔,心中一酸,强笑一声道:“这般逢人便能得罪,也算是我杨康的本事了。”
朱聪瞧着他破罐破摔的自嘲模样,不由连连摇头,张了口却不知该从何劝起,只得岔开话道:“欧阳公子对公子你恨之入骨,公子你的应对之道便只是请他看上一场戏?”
杨康道:“那自然……远不止于此了。”
欧阳克瞧他轻袍缓带,眼神却锐利似刀,心中一突,试探道:“公子可是……寻了其他帮手?”
杨康摆摆手,轻笑道:“朱二爷果然精明过人。对上欧阳克,晚辈落足了下风,再不思进取,天也要亡我了。然则二爷你兄妹六人对我二人均是大大的不以为然,我借不到你们的力,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朱聪沉默片刻,突然半真半假地道:“杨公子,你可知你若是提起你和靖儿的先父……”
杨康摇头笑道:“杨康只想借刀杀人……不,借刀除鬼,难道六位前辈竟甘愿为刀?”
朱聪深深瞧他一眼,慢慢说道:“倘若公子寻来的帮手便是那位教导公子如何化梅超风之力为己用的……高人,晚生只怕公子借刀未成,便先成了大海中的鲨鱼。”
杨康缓缓打开欧阳克的折扇,轻摇了两下才沉声道:“便是沦为鲨鱼,也好过任那姓欧阳的戏弄轻侮。”
朱聪怔了怔,摇头道:“杨公子,你这心气,也未免太高了点。”
杨康自嘲一笑:“生前原是我对他不住,他要报复我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我偏就不愿被他报复,那便……只剩一个选择了。”
“……争锋,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好想知道一章比一章冷是我的问题还是文本身的定位太奇葩……如果是文本身定位太奇葩,那是我的萌点天然长得完全歪掉,我也没办法QAQ但如果是我写的有问题,人物啦文笔啦节奏啦之类的,大家(如果还有人在看的话……)就直接提意见吧orz


☆、六、变卦

朱聪侧目瞥了杨康一眼,若有所思地道:“我原以为你今日不过是想让欧阳克狼狈一场,让他掉以轻心,日后再仔细琢磨怎么彻底除了他。只是听你的意思……”
杨康微一挑眉,露出一点得意之色,道:“看他笑话是真,釜底抽薪、让他再找不了我麻烦也是真。”
“釜底抽薪么……”朱聪重复了一遍,转眼去瞧杨康,却见这半大孩子眼神灵动,面上仍是少年人般的顽皮,心中微微一动,却不露声色,只是说道:“你先前只说想瞧欧阳克的笑话,没别的想法,后来却又改口说要与他争到底……是着意算计,趁欧阳公子隐在暗处之时故意说给他听的?”
杨康一昂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又怎样”,朱聪面上却无讥讽鄙夷之意,只微微一笑,说道:“同辈人里除了黄岛主的姑娘,你果真是最聪明的一个了。”见杨康嘴上不说什么,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笑呵呵又补了一句,“就是心眼太小,日后……”
杨康面色又变了变,朱聪却没再说什么,身形一动便朝远处飘去。杨康一边跟上,一边心里就忍不住开始想朱聪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心眼太小,日后……日后成不了大气候?
他心怀鬼胎,一边朱聪不知何时却已停了下来,笑嘻嘻地道:“好戏要开场,我这看戏的可得瞅个好点的位子。杨公子自便吧。”一摇身,便不见了踪影。
杨康回过神来,回身四顾,却见四周一片冰莹,并无人影,只有冰山反射着日光,倒映出一片惨白的光景。他含糊地笑了笑,陡一甩袖,也不往别处而去,竟是笔直朝上空纵去。
千山暮雪,层云万里。也不知朝上空飞了多久,直到那原本瑰丽的山川只剩了个模糊的影子,杨康才瞧见云层之中长身直立的欧阳克。那人此刻眼帘下垂,遮去了平素总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面上一贯的温文微笑隐而不见,嘴角勾出的无情凉薄的线条。
杨康却浑不在意,自言自语般地笑了:“距下头人世越远,光阴流逝便就越快。到了欧阳公子你如今这位置,怕是天上一日,人间……便要一月了吧?”
欧阳克听见了也没什么动静,头也不抬地应道:“我瞧着底下尽是烽火狼烟尸横遍野,恶心得很,便上来透透气。反正有杨兄在,怎么也不会让我差了时辰,错过好戏。”
杨康随着他的视线俯视人间,轻声道:“欧阳公子这是猜到下头这场好戏的……戏文了么?”
欧阳克沉默不语,过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杨康,这一回是我欧阳克欠你的。”杨康刚要开口,却听欧阳克又道,“你若要我应承……日后与你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纠缠于你,我纵然心里未必乐意,却也不至于没脸没皮。”
杨康闻言不由一呆,怔怔瞧着欧阳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克却似毫无知觉一般,自顾自说道:“我方才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半晌,忽然想到,这些时日,怕是把你逼得太狠了,竟让你……”他回过神,笑得说不出的耐人寻味,“……快吓得狗急跳墙了吧?”
杨康心下一惊,拢在袖间的手指已扣紧了欧阳克那柄扇子,却听欧阳克悠悠叹了口气,自嘲一笑道:“实在对不住,杨公子……杨康,我姓欧阳的今日承了你的情,从今而后,便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生前的恩怨,一概作罢便是。”
杨康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却似被欧阳克当头浇了一桶凉水,从头凉到脚直到心底,失神良久,才木然舔了舔唇。
他并不畏惧与欧阳克为敌,纵然欧阳克比他强上许多,论起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却未必及得上他。他怕的,却是欧阳克的执着。这人表面上看来花心风流,随意自在,然则杨康却知欧阳克实际却是执着的性子,无论什么东西什么人,给他欧阳克看上眼了,便不愿放手。
欧阳克说他抓着穆念慈不放,其实他自己可也不是一样?从欧阳锋到黄蓉,他经意不经意间放在心上,日后便要时不时念上一念想上一想。而尝到了与他杨康斗法的乐趣,便同样食髓知味起来。只是杨康一介凡夫俗子,不管什么爱恨情仇,都逃不脱凡人的轮回,消受不起欧阳克把仇恨铭心刻骨,化为执念还要当成消遣的趣味。
原本只想将他引至此处,趁欧阳锋遇难,好分了欧阳克的心,而后搏上一把。若能彻底除了他自然最好,便是不行,那就一了百了,总也算个了结。却没想到,欧阳克轻飘飘便是一句将恩怨作罢,堵得他开不了口。
过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好,我便要你这一句话。”从今而后,生前恩怨,一概作罢。
欧阳克转过头瞧向杨康,他的眼神极为奇异,瞧得杨康心中一突,忍不住便要开口时,方才收了回来,慢悠悠地道:“高处不胜寒。我们也是时候回人间,将戏看完了。”
杨康仍有些失神,便只一言不发,默然看着欧阳克缓缓往低空飘去。只见欧阳克原本的轻裘缓带被寒风吹得飘荡不止,远远看去当真飘逸无比,潇洒无比。
——只是这般飘逸潇洒,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么个不阴间不阳世的地方,对他们而言,真正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谓灵气精气,不过是小节,只要你长了脑子,狠得下心花血本,便是天机也能窥见一两分。寒潮这等天象自然不在话下,而若要算凡人的劫数,却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了。
自去年初冬到今年孟春,虽说不知欧阳克身在何处,但将心比心一番,便料想此人和他杨康原是一般货色,他自己躲在铁枪庙东琢磨西琢磨,这人自然也少不了窝在哪个旮旯,将乾坤算尽。只是天机之所以称为天机,便非凡人所能手到擒来,而他们这等孤魂野鬼,纵然比凡人多了一分知觉,又如何能真的超脱轮回?
因而欧阳克费尽心机要为他叔父谋得一条生路,千算万算却还是少算了一卦。日算夜算,他也只能算出欧阳锋在华山论剑之日有劫,却不知西北之地花剌子模的撒马尔罕城,于欧阳锋也许是比华山更险的绝地。
而这一卦,因缘巧合之下,竟被他杨康获悉,之后信手拿来,尚未如何奇货可居大加利用,便已被欧阳克要了去。仔细想想,他杨康何德何能,不过卖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情,竟换得这本恨他入骨之人一句日后井水不犯河水的承诺。
杨康哂笑一声,心中却沉了起来。只是欧阳克虽说为人张扬自负,于他叔父的生死却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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