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宫娥看了锦离一眼,宽大的青色长衫已将婀娜身姿层层围住,白皙的脸上泛着点点红晕,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见如此娇羞的模样,宫娥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模样生得俊俏,说是女子也定信上三分。”
锦离被宫娥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姐姐说笑了,还请姐姐进去通传。”宫娥向她微点头,转身迈入宫门。
为了不引起宫人注意,小星子又引了锦离到前面一棵茂密的槐树下等候,晌午的日头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了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良久,一身着霞彩缂丝纱裙的女子在贴身宫娥阿茵的搀扶下走了上来,锦离见后立刻迎了上去。
“离儿。”声音婉转动听:“听素儿说是洛公子找,猜着就是你这精灵古怪的丫头。”
“方宁姐,”方宁翘首含嫣看着她,但见她星光粲然的眸子旋即黯淡下去,声音更似蝇语:“大娘她走了,对不起。”
清风一过,只觉得吹在身上凉意入骨,方宁慌乱的抓上锦离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倏忽将这种冷气传递到锦离的心间,最终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只问:“我娘她可曾说些什么?”
锦离从怀里拿出素绢包袱递至方宁面前,道:“这是大娘给你缝制的嫁衣,她希望你以后能够穿着它出嫁。”方宁神色稍稍淡然,伸手接过后一层层打开,瑰红霞彩领花喜袍映在波光如水的眸子里顿时化成一片噬血妖冶的花瓣。锦离顿了顿,继续道:“大娘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看到你穿上,还说让你今后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
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方宁将包袱收起来递给侍立在旁的阿茵,道:“离儿,包弟就拜托你好生照拂,等日后出了宫定将他接回来团聚。”她不是不伤心,只是在深宫呆久了,早已学会了将所有的伤心难过隐于心底。
暮色见沉,残阳如血,碧洗的天空中几朵白云被晕染出一层胭脂色,赵德并着几名内官垂首怏怏退出了长信宫。这几日嬴政性情有些急躁,前几日廷尉李斯曾与他商讨过是否制定郡县制度,虽只是开了头,但甚为他意,于是今日拿到内阁廷议,谁知左丞相王绾竟向他提出分封制的提议,并且得到一众人赞同。
好一阵争议后,见没得出什么结论,嬴政遂起身拂袖离去,脸上带着愠怒之色。众大臣一下子没了主意,多数人齐齐看着王绾,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等着李斯拿主意。不一会儿赵德过来传召,又将李斯召去长信宫。这下好多人已心中有数,王绾长长叹了口气,道:“忠言逆耳!”
分封吗?朕刚坐定的天下就有人开始虎视眈眈着,朕倒要看看何人敢来!一缕薄薄的烟雾自殿内一旁的铜铸麟兽口中喷出,散发出极浅极淡的紫檀香气。嬴政半倚在榻上阖目,眉峰隆起,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狰狞,心中的烦闷焦躁更像是把刀硬生生的割裂开他的五脏六腑。
自铜麟兽口中喷薄而出的烟雾在琉璃顶环绕,仿佛一层薄薄的细纱,嬴政只觉呼吸不畅,向侍立在侧的宫娥英红一扬手,英红知道是嬴政的头疾又犯了,走到铜麟兽旁将里面燃着的紫檀木熄灭,又问了句:“皇上,要不要传夏太医?”
烟雾慢慢散去,殿内的一切在朦胧中变得清晰可见,嬴政清冷的眸子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折,那些都是王绾联名众大臣上奏给他的折子,卷卷强调分封表,遂起身大踏着步子出了殿门。
夜幕低垂,一钩银月升上空中,整座皇城仿佛水银铺就。各宫已经掌了灯,锦离从清韵宫出来后寻着小星子,方才与方宁说话时,小星子被一位内官叫走后一直未回来,心中惦念着出宫的事,便一路寻了过来。夜风温软,带着微稍凉意,青色长衫裹簇下一张盈盈秀脸在清辉月下衬得白皙如脂,仙姿佚貌。
锦离小心的避开走动的宫人,弯弯曲曲走到了一座地处荒凉的宫殿外,她借着月色辨析出殿檐上悬挂的牌匾,那匾额上精雕细刻着三个篆体大字‘颐华宫’。那一钩明月,照在锈迹斑斑的铜环上,清冷的无一丝生气。
推门而入,庭院内栽植着两棵粗大挺拔的槐树,月色倾洒在密密枝叶上折射出银辉光芒,殿内有昏暗的灯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射出来,与外面的银光混同一种颜色,便是凄冷。她轻手轻脚的朝殿内走去,心中多半出于好奇。外殿装饰极简,一张填漆小几,十二扇檀木雕嵌寿字静心屏风,几案上燃着两盏油灯,灯火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锦离径自上前将灯剔亮,弯腰之际,忽觉身后一阵凛冽的寒气,一柄精光湛然的长剑已架在她的玉颈上,低首垂眸,瞳仁里反射出利刃的寒光,她深深倒吸了口凉气。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你是何人?”
☆、第十一章:疏花冷落澹含娇(三)
窗外的月色泻|了一地清冷月辉,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脸上愈加莹白如玉。锦离吓得闭上了眼睛,打着寒颤:“不要杀我。”
许是眼前的人太瘦弱不像是刺客,握着剑柄的手不由的松了力度,声音依旧冰寒:“转过身来。”锦离自知性命堪虞,慢慢的转过身,颔首低眉:“大人饶命。”
“是你。”声音穿破耳际,她缓缓抬起头,黑漆眸子旋即流光溢彩,道:“政。”嬴政迅速将佩剑收起,深邃的瞳孔里映上一双明眸善睐,清俊的脸上依旧沉着,看不出是何表情:“你怎会在这儿?”
自雍城一别,嬴政便知此生不会相见,然而却在笃定过后上天又将她带到身边,但心中仍有团团迷雾令他不解。锦离环顾四周,殿内装饰简陋,心中顿生无限感叹:“偌大的皇宫,怕是只有你的宫殿简陋,想必生活过的一定清苦。”
“苦?”听到锦离似是而非的结论,嬴政不禁轻笑,反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何来之苦?”
锦离只当他是一时糊涂说了昏话,神色颇为同情:“你这人真会说笑,若过的自在还用住在这晦暗阴冷之地,刚才一路走来,哪个宫里不是灯火通明,可你这……”嬴政知道锦离误会了,心下也不想解释,只道:“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锦离自是听不懂这些陈规陈矩,摇了摇头,道:“你不快乐?”
“何为快乐?”嬴政踱步到倾泻一地月色的青砖上,望着窗纸上的疏影横斜,负手而立:“朕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又何须快乐。”声音极小,似是呢喃。
自打出生那日便已决定了他一声的命运,他是嫡长子,是储君,是大秦将来的王。父王告诉他只要是他想要的就要拼尽权利去争去抢去夺,吕不韦一再告诉他必须顺应天意一统天下,所以他理所应当做了大秦的王,又顺应天意做了天下的王,却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样做是否快乐,久而久之,恐怕连他也忘了所谓的快乐。
清冷月辉洒在嬴政身上,透着森森寒意。锦离只觉听到‘刺啦’一声,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成细小的残片。嬴政突然转过身来,眉心淡然温和,道:“你不是宫里人,说吧,因何三番两次出现在宫里?”
锦离不知嬴政早已知悉她的身份,旋即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你早就知道了?”嬴政不点头亦不摇头,锦离道:“宫中有我一个好姐妹,上次进宫便是去看她,又刚巧遇到你,还以为你是个太监,谁知你也骗了我,这样说来咱俩也算扯平了。”
“你倒是算的清楚。”嬴政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的温和渐退,又问:“那这次呢,也是为她?”锦离喟叹:“她自两年前进宫做了舞姬后曾托我照顾她病重的娘亲,如今大娘已去,留了东西给她,所以才想着见她一面。”一想到方宁悲痛的样子,她的心顿如刀绞。
俩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锦离抬头望见窗外月色渐浓,这才想起出宫的事,道:“我要回去了,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如果哪天你出了宫,记得来洛府找我,记住,我小字唤作锦离。”
嬴政并未挽留她,只是盯着窗外渐去的身影,脸上却出奇的平静。
朦胧月色,勾勒出连绵宫宇亭榭的轮廓,仿佛层层叠叠山丘的影,锦离从小路折回大路,想着要去宫门口等候蒙毅,谁知走到逶迤长廊处竟被郎中令苏紫骞扣留。
苏将军苏洪本是蒙武的副将,因秦韩之战带兵有方作战有功,被嬴政钦点为将门之府,苏家有子女三人,各个都是风华绝代,倜傥儒雅。苏紫骞是苏将军的嫡长子,更是习得一身好武艺,早在五年前被嬴政看重封为郎中令一职,统领整个禁中宿卫军,担着保护皇城安全的职责。
苏紫骞着一身青衫素衣迎面而立,月色笼罩下,神采英拔,翩然若玉。他淡然的眸子上下打量一遭,声音粗重,问:“听人禀报宫里混进有陌生男子,看你样貌穿着与所描绘之人分外相似,想必是你吧。”
锦离胆寒,只得上前盈盈施礼道:“回大人,正是奴才,若大人要抓便抓了去,只恳求大人让奴才见个人。”锦离神色稍稍缓和,紫骞自是疑惑不解:“见谁?”锦离道:“蒙毅将军。”
大哥?紫骞上前一步,墨黑眸子如同利刃盯在那一张秀脸上,良久,问:“你是他何人?”锦离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一双乌黑流转的眸子对上了他冷冽的双眸,只觉寒气逼人。未等朱唇轻启,身后蒙毅并着小星子大踏着步子走了上来。
“将军。”锦离见到蒙毅后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快步躲到蒙毅身后。蒙毅低头看着身后娇小的人,瘦削淡漠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紫骞更为不解,指了指他身后的锦离问:“大哥,怎么回事?他是谁?”
蒙毅脸上恢复常色,道:“骞弟,她就是上次同你提到在雍城遇到的锦离姑娘。”紫骞侧首,寒光敛去,蒙毅复手将锦离带出,语气温和:“离儿,莫怕,他是我的好兄弟。”
既然是自己人,锦离大着胆子抬头瞧了紫骞一眼,见她娇羞的模样,紫骞嗤笑:“闻名不如一见,果然有胆识。”锦离微嗔:“大人说笑了,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奴才恐怕早已做了大人的刀下鬼。”
“嗳,你这丫头嘴巴倒是厉害。”紫骞笑了笑,又问蒙毅:“大哥,那你带她进宫做甚么?”蒙毅道:“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眼看着到了宫禁的时辰,骞弟,我先带她出宫,等下次再与你细说。”又转身对身侧的小星子道:“你先去宫门候着,就说我因事耽搁下,让他们稍些等候。”
小星子神色恭谨道:“是。”紫骞伸手将正要离去的小星子拦下,道:“无妨,大哥,此时正该我当值,我带大哥和锦离姑娘出去。”
☆、第十二章:疏花冷落澹含娇(四)
过了五月便是端午节,宫里又要忙上好一阵,嬴政循例在宫中大摆宴席招待王公大臣。赵高是这次宴会的主要负责人,所以从雍城回来后就一直忙着这事,从宴请名单到宴会上所需的菜样,还要叮嘱太府令加紧排练《四裔月》的事,总之事无巨细,势必要做到事必躬亲。
先秦时代,普遍认为五月是毒月,五日即恶日。相传这天奸佞当道,五毒并出,实为不吉之日。为了避免小鬼当道,此日需插菖蒲、艾叶以驱鬼,熏苍术、白芷和雄黄酒以避疫,人们还为了避“端五”忌讳,遂一律称之为“端午”。
晚宴时分,一钩银月稍上树梢,内廷殿中鎏金百合大鼎里焚着白芷香,清风一过,卷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直沁心脾。内官们各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