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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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个太监高呼:“柳贵妃娘娘驾到。”
这声音划破了太子府的上空,青苔忙奔来道:“太子殿下,柳贵妃娘娘驾到,正前往正殿。”
淳晏颌首,急步朝正殿而去。锦雪的心中飘过一片乌云密布,随即她长吁一口气,笑了。
柳贵妃,要登场了。
65第65章 乱箭穿心
太子府;正殿。
景粹宫的六名侍女殿外候着;柳贵妃傲立殿中央;富丽堂皇的四周慢慢的变黯淡;如同是明亮的星光下那颤巍巍的萤火虫。她的风神绰约能压过一切实物;似崖下电;峰顶雪。
柳贵妃,一身正紫色蜀锦华衣,福髻;佩戴七尾凤钗。
她虽是四十岁有余;肤姿妩媚;仪容始终温雅而肃穆。
淳晏行礼,道:“儿臣给柳贵妃娘娘请安。”
柳贵妃微微一笑,右手划出,示意他请起,轻道:“太子殿下不必拘礼,今日来得突兀了些,但愿未有打扰到太子殿下。”
淳晏又行礼道:“娘娘请上座。”
柳贵妃缓步移到客坐,坐下,轻道:“太子殿下,怎不入座?”
想那上官淑妃是落坐于琉清宫的主座,而柳贵妃却是坐了太子府的客坐,慎言慎行,她为处事从不一视同仁,除却皇上、已故的皇后,还有当今的太子殿下,无会见到她彬彬有礼的一面,皆因,她讲究尊卑,知分寸。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很轻,完全不像一个残忍的嗜血毒妇,这应是于她今日出门时带上了一个慈母的面具。
淳晏坐次客座上,青苔奉上茶水,柳贵妃端饮一抿,轻笑:“这茶甚好。”
笑声中不失端庄。
皇后娘娘凤体健时,淳晏每日必到景粹宫给柳贵妃娘娘请安,如今,仍旧禀行,已有十五年之余。而这些,柳贵妃的眼中,归结为四个字:惺惺作态。
所以,淳晏柳贵妃面前自称儿臣,柳贵妃喊了淳晏十多年的太子殿下。
握手言和,自古都是胜利者提出来的,已是丢了两次做‘皇后’的机会,就算是给柳贵妃百川,她也不会冰释前嫌,也不愿。
拼不过‘运’,‘命’上略胜一筹,而这,足够柳贵妃欢喜余生的了,唯恐整日还愿也怕不够虔诚。
习惯了柳贵妃脸上伪笑的面具,淳晏心中重复了十多年的一句话是:母后从不欠什么。
而他,仍旧恭敬,仍旧尊重,仍旧崇礼。
若非是有趣的大事,量她柳贵妃也没有闲心如此迫不及待的驾临太子府。茶盏轻放紫檀木桌上,柳贵妃便准备宣布第一个消息了。
准确的说,是第一件喜事。
柳贵妃侧身朝着淳晏浅笑,有着母爱般的暖阳轻洒,随即轻叹一声,不仅收起了笑,还眉宇间展现着一抹愁云,不由得,又轻叹一声:“一想到皇后娘娘驾崩,这心啊,就难受。”
是啊,难受了近二十年,一时还真不太习惯消停。
淳晏微微垂眉,不语,面容上自是带着些许哀伤。
柳贵妃接着说:“下月十二日,是去年皇后娘娘选的黄道吉日,皇上亲令此日大选太子妃,太子殿下,应是早知此事的?”
淳晏应道:“是,母后曾对儿臣说过。”
这一天,还是要来了。
柳贵妃颌首,如是接了一份苦差般,言语中颇有些涩,她念道:“如今皇后娘娘驾崩,皇上便命来全权负责此等大事。”
淳晏起身,行礼:“儿臣多谢柳贵妃娘娘,有劳娘娘费心了。”
身为太子,本就应该有太子妃。
而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
全权负责太子妃大选,如此天降美差,当真是出乎柳贵妃的意料,谁当太子妃,她说是谁,便就是谁了。
柳贵妃也起身,缓向前走了两步,又是轻叹:“这可真是难为啊,若是选的太子妃合乎了太子殿下的心意,还能安心,而徜若。。。。。。”稍一停顿,“若是太子殿下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淳晏接道:“娘娘多虑了,即是娘娘选中的太子妃,必然会合儿臣的心意。”
他总是这么乖,乖的让她恨得切齿。
柳贵妃笑了,不容拒绝的轻道:“虽说奉命全权负责此事,可也理应尊重太子殿下的选择,不如这样,的心中若是有最佳的太子妃选,还请直言无妨。”不等淳晏应话,她便抢先道:“不着急,还有整整一个月,大可好好想想,三日后再告诉。”
淳晏双睫一眨,轻道:“多谢娘娘。”
是的,直言无妨,柳贵妃很想知道淳晏希望让谁做太子妃。
最佳的太子妃选?淳晏的脑中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笑得很美。
紧接着,他的心拧一起,无声的向下沉着。
而他的脸上,自始自终的平静,心想:柳贵妃,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还想来控制的?
他无意间扫视了她一眼,突觉得她很可怜。而母后,比她还可怜。
青苔上前,续上茶水。
柳贵妃又道:“皇上本打算太子妃与侧太子妃一并选了。”
淳晏竖耳倾听,出于礼貌,眼神未与她对视,飘落至茶盏的盖上。
柳贵妃接着道:“建议此次只负责挑选太子妃,至于侧太子妃,由太子殿下决定,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淳晏颇为恭敬的道:“儿臣全依父皇和柳贵妃娘娘的。”
柳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可皇上说,侧太子妃之事,再议。”
依大越国的规定,太子年满二十岁时,方可举行大婚,从全国挑选太子妃一名,侧太子妃三名,待太子登上皇位之时,太子妃便就是皇后,侧太子妃则是位列三宫。
宣布完了第一件喜事,便就开始宣布第二件喜事了。
柳贵妃回到客坐,端饮着茶,笑了笑,问道:“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前不久大韩国的二公主韩珺瑶来选驸马一事?”
淳晏道:“儿臣记得。”
想不记得,难啊!
柳贵妃喜道:“她选了涵王,明哲。”
淳晏的心,猛得一颤。他不仅记得韩珺瑶来选驸马一事,还记得那个一年之约,如今,已过了期限。可是,她的笑、暖、柔、冷,都他的指间徘徊着,恍若昨日。
淳晏心中问:韩珺瑶,当真选了他?
而远大韩国的韩珺瑶,心中一疼,叹道:淳晏,当真不曾对有半点留念吗?
可远隔的,何止是空间上的距离,还是政治阴谋,权力之争,情爱硝烟。
纵是能一步跨到彼此的身边,说出口的话又能挽回得了什么?
淳晏承认,他对韩珺瑶的眷恋,刻入了骨髓,铭记于深心,生生不息,世世不止。
这将是永不可否认的。
可是,可是,身为帝王家的儿女,姻缘连理,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更何况,淳晏的身边有个锦雪了,那个倔强的傻女。
淳晏双睫一眨,表情之中欢喜,道:“恭喜二弟。”
不像是有破绽,可空中分明是飘着一股很浓很浓的伤,这伤将随着他的呼吸声永垂不朽。
柳贵妃自顾自的说着:“前天,大韩国的三皇子韩贤宇,瑞王,特意亲自来大越国,面见皇上,转述了韩珺瑶之意。”
前天,韩贤宇将锦雪送回太子府后,便进了皇宫,从各方面考虑,他认为,韩珺瑶必须要嫁给涵王明哲。
就算男有情,女有意,也抵不过政治家的阴谋诡计。
柳贵妃接着说:“皇上成全了这件婚事,韩贤宇便又转述了大韩国皇上的意思,请准将婚期定下月的六日,虽说时间太过苍促,皇上已准许了。”
淳晏只是听着,无声的听着,他掐算着时间,还有二十四天。二十四天,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可这二十四天,对于韩贤宇来说,是绝好的缓计之策,他需要借嫁公主之大喜事掩耳目,即能拖延慕容皇后将他调离京城,又能趁机部署新的方案,联合新的朋友,对付顽敌。
自古以来,欲成大统者,必要有所牺牲。
不折手段?不,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就好像,明哲伪造了锦月上吊自杀,她必须要为‘涵王妃’让位,而恰好,白衣女子将锦月逼上了死路。
就好像,韩珺瑶嫁给谁都会痛苦,韩贤宇便选择了明哲。
有着血淋淋的计划,有着隐忍的暗伤,有着目空一切的冷漠,还有着,歇斯底里的柔情。
淳晏嗓子干涩,只是笑了。
这一笑,使得一旁的青苔背脊一寒,她知,他是因为锦雪。
去年,韩珺瑶来太子府,青苔从没见过淳晏那么开心,他眸中的深情比看锦雪时更甚,他嘴角的笑意比与锦雪一起时暖许多,他们屋顶追逐,水波上拥舞,月光下饮酒,书房中对诗,花园里比剑,寑宫里温存……。那时,青苔便认定了韩珺瑶是太子妃。
自从锦雪进了太子府,他笑得少了,会皱头深皱了,会叹息了,会落泪了,也知道疼了。。。。。。
青苔的泪滴落而下,碎半空中,她此生,只愿淳晏幸福。
幸福,应该是欢笑,而不是热泪。
只听柳贵妃轻咳一声,轻道:“按照礼数,涵王应该需太子殿下举行大婚后,方能迎娶的。”
柳贵妃即是知道如此礼数,那么,柳贵妃可还知,涵王迎娶的是太子殿下此生放不下的一个女?
淳晏的心中似波翻滚,然却一脸的平静,道:“此等大喜,自也无需顾及太多礼数。”
柳贵妃道:“那便能放心的开始准备大婚了,皇上下令,要声势浩大。”
大韩国最受宠的公主,自然不能亏待。淳晏只是轻说:“嗯。”
涵王的大婚该怎样的声势浩大?不久后便就是太子殿下的大婚,这个度,如何把握?柳贵妃袒言道:“涵王的大婚,全权交给了上官淑妃娘娘。”
淳晏饮着茶,心想:这棘手的差事,柳贵妃只管舒心的隔岸观火就行了。
淳晏道:“相信上官淑妃娘娘应是会不负众望的。”
柳贵妃娥眉一扬,嘴角略带笑意,不急不慢的道:“很期待。”
只见淳晏的嘴微启微合,欲言又止,便是抿住了唇。
宣布完了二件喜事,柳贵妃也该告辞了,可却也知,福祸相依的,凡事岂能都尽如意?
忽见一个小太监急步奔进殿,跪地上,一脸的惊恐难定,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的:“娘娘…娘娘,奴才有大事…有大事禀报。”
柳贵妃的心中还正欢喜过盛,竟来了这个冒失的奴才,好生反感,深知此时太子府,不便发作,于是,心平气和的道:“什么大事?就直说吧!”
小太监一口气了一大长串的话,语无伦次的,而一旁的他们都听明白了。
是亦心出大事了,她二个时辰前刚回到公主府,便有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女子闯了进去,这个女子夺来亦心手中的长鞭,便抽打亦心的身上,不管亦心和府中的众宫女如何求饶,那鞭子毫不停下,直到,亦心被打得体无完肤,蜷缩地上呼吸声微弱,那女子才住了手,还命一旁吓得发傻发呆的宫女准备一大缸的盐水,见无听令,那女子便长剑出鞘,一剑划出,数名宫女瞬间丢命。有几个宫女迫于害怕,准备了一大缸的盐水,那女子命将亦心扔进去,宫女怎敢呢,吓得瑟瑟发抖,长剑划出,又是数名宫女丢了命。亦心还是被几个连哭带哀求的宫女,抬放进了盛放着盐水大缸里,亦心那一声惨烈的撕心尖叫响彻云霄,那女子得意的笑了几声,跃墙而出。
如今,亦心有生命危险,奄奄一息。公主府的九名宫女被杀。
柳贵妃手中的茶盏猛得落地,哑然失色,赶忙奔出了正殿,看着她若落荒而逃的苍促背影,深刻的印着‘母亲’二字。
待周围安静下来,淳晏愤怒的一拳头打茶桌上,茶具全都震落地,耳边回响起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