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香-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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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不是因记忆熟悉而熟悉,是作为罗朱槿而觉得熟悉。
他含笑道:“西林王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可能就把我们俩留在这里自己走了?!”我惊声道,却因一时抬头过猛而导致晕眩得更加厉害,勉强撑住头颅理了会思绪,才咬牙道:“风承安你、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奇怪的香料……”
头顶上是某人十分愉悦的嗓音:“头痛时还能猜这么准,阿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
妈的,在这样下去,我迟早被风承安逼成精神分裂!
我刚要骂人,却被某人分外利落的捂了嘴,他先是轻轻眄我一眼,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示意我看过去。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躲在方才那个房间的小角落里,距离狼皮榻有好些距离,什么时候被他带到这都不晓得,真是活该我被人拐卖!随后才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更是吓了一跳。
狼皮榻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站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我是的的确确认识的。
□日前,银桐山下,那个远远坐在旁侧的白衣女子。虽只有过短暂交谈,但与我而言能叫我印象略深的人,是不会轻易忘记的。她只是站在榻前,凝视着她眼前的苍老衰弱的男子,眼里仿佛是锥心刻骨的疼痛。
我一时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风承安也不说话,只翻开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两字:白素。
我真是彻底无语,原来这一次不是撞到熟人,而是撞鬼,还撞了个熟鬼。
其实于此我又不太明白,既然白素出现在此,必定与风承安的生意有关,可是与死魂做生意,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委实不是他的作风。可即便我拿眼神问他,他给我的从来只是笑,一张面具撕破又戴上,实在惹人生气。
一直到白素轻飘飘的从墙面穿出去,我才没好气的问:“你的主顾走了,你不追?”
房中的烛火轻轻一晃,妖异的火光在他好看的面容下投出一抹阴影,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这段日子在寻我的的确是她,可每次快要见她,她都要跑,然后换我来寻她,这样的游戏,我有些腻了。”然后带着轻微的笑意:“这次我想,她跑不掉。”
我打了个哈欠:“要追她是你的事,我有些困,先洗洗睡了。”还没来得及转身,风承安的声音温雅依旧:“这样么?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依然坚定的要迈开,身后又是一叹:“这样的确可惜了,前些日子才晓得她是白素,不知她用来交换记忆的东西,会不会是失窃多年的乌檀木?”
冷静……冷静……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深深吸气,然后带着笑意转回身子:“风公子有何吩咐?”
……
……
其实风承安之后要做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追。可这样的流程却不得不被打断,因为在我们离开达尔塔房间正要翻出王宫时,却被同时从宫外翻墙进来的罗白檀活生生吓了一跳,而此时他又不慎在翻墙过程中惊动了王宫的守卫,于是从他一个人逃跑变成了三个人……是三人一蛇的逃跑,究其原因是他很坚定的认为我们是他的同伴,而来追他的侍卫也十分坚定的这样认为,人数太多,阿青没法很好的发挥恐吓作用,只能恐吓罗白檀跑得更快些,一直到受到惊动的迪卡依挥着鞭子气势汹汹跑来,发现罗白檀后皆大欢喜的解决了这场闹剧。
罗白檀再度被迪卡依缠上,气得不轻,瞪着我恶狠狠道:“老姐太不讲义气,亏我不辞辛劳强忍恐惧跟着阿青冒险闯宫救你……”
我撇他一眼,笑眯眯道:“罗小白,等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小白了再考虑救不救我的问题。什么时候不要顶着十五岁的帽子干五岁孩子干的事,我就考虑一下义气这俩字怎么写。公主殿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就劳您今晚替他安排房间。”然后看着罗白檀一脸死灰被迪卡依拖走。
不知为何,我觉得今晚他也许会过得比方才更惊险。
风承安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笑着。我咬着唇有些懊恼:“今夜坏了你的事,来日若是再看见必然帮你。现下惊动他人夜又深了,我想我们还是先回去睡罢。”
风承安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方才跑掉的不是他的主顾,只是一只猫或是一只狗。他轻轻勾唇,淡淡道:“也好,左右也不是急事,养足精神,才方便些。阿槿,你这两日怕是会劳心些,若是再有记忆入脑,可以来寻我。”
27
27、第七章 。。。
窗外风轻云淡,合着一轮圆月,几点疏星,大漠视野宽广,比起其他地方的精细景致又是别有一番风味,倒真真是赏景的好地方。
可这同时也意味这一件事——我又失眠了。
闭着眼睛修生养性了半晌,我一股脑的坐起来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放弃寻找周公这无比艰辛的路程。外头夜景这么好,就这样被失眠白白搅了兴致倒也怪可惜,何况个人感觉,风承安这人也一定还没睡。
而后一出门,果真见他还没睡。只是含笑望过来:“阿槿。”
“真早。”我已经见怪不怪,发觉自从认识风承安,我几乎不再相信什么偶然,觉得一切若非必然,那就是有人事先算计,比如风承安料定我今夜睡不稳妥。
如此一想,又不免有些想吐血,觉得这世道真是令人绝望。我揉着脑门道:“风承安,你是找到她的下落了?”
风承安摇头:“不曾,不过方才她在狼皮榻前不小心沾上洒在榻边的挽风香,香气此时不作它用,单是追踪,也是极好的。”
我就知道。嘴角忍不住一抽,我无奈道:“愣着作甚?带路吧。”
……
……
这次没了罗白檀从中搅和,一路摸出宫去倒也顺风顺水,没出岔子。只是我没有风承安这样专业级的狗鼻子,不晓得这么远的距离如何能察觉出香气走向,一路其实也只是跟着他屁股后面跑而已。可不多时,我们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站在街角的白素。
“白姑娘。”风承安笑着看她,拱手做了个揖。
三更半夜再度遇鬼,我的心理素质已然有很大提高,现下遇鬼能脸不红心不跳,淡然处之,相反白素却是十分吃惊,看起来比我们还要见鬼。或者说白素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大街上,无非是觉得别人无法看见她,此刻忽然看见两个能看见她,并且还主动打招呼的,一颗鬼心收到严重创伤,身子一轻竟然又要跑,我眼见是这等状况,未免前功尽弃,也顾不得这一把到底抓不抓得住,眼疾手快便朝她的衣袂抓去……
“阿槿!”身后是风承安的惊呼,几在同时他紧紧的拉住我的手,向后一把想将我拽出来,可终究来不及,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遭景致如烟雾般弥散,然后重新聚合成新的场景。
这样的转变我很熟悉,是挽风香致使的记忆重构,而此刻……我们恐怕已在记忆之中。
风承安有些头疼的抽回手,郁闷的揉着太阳穴:“你真是……有时候气得我头疼。”
我眨眨眼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的景色,这样的光景几乎难以视物,可远远能听见惨叫,和一丝丝血的气息。
这里是,白素的记忆?
“喂,这里……”我转身去叫风承安,却看到他已经抽出笛子准备要吹,一时吓得心惊胆颤,直接劈手夺下竹笛,然后毫不客气的塞进怀里:“吹什么?不许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走也不觉得亏了?”
风承安方才一气吹了个空,再回神笛子已经被我贴身藏好,那位置还不方便他来强抢,顿时无语得很,道:“……未经允许进入记忆,这是偷窥。”
我一脸无辜看他:“什么偷窥?你说谁在偷窥?我明明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随即笑道:“风承安,你自己明明也很想知道,只有你把我拖下水,这不公平。”
他沉默了很久,才隐隐咬牙切齿道:“不许插手记忆中的任何事,也不许出现在当事人面前。”
我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
……
声音与气味就在前方不远处传来。我与风承安一路摸黑过去,血的味道便愈发浓厚,连带着潮热紧张的感觉,即便夜里凉快,我二人此刻亦是闷出绵密的汗来。
“……等等,就在这里吧。”这一路下来走的小心翼翼,此刻已能模糊看见宅子的轮廓,还差一点就能大致看清,风承安却在这个时候叫停。我不满得抬头道:“你怎么能临阵退……”乍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色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不由一愣:“……你怎么了?”
风承安难得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这里的气味……真重口。”
他不提起,我还真差点忘了这人的嗅觉可以和犬类相媲美。
平素他即便头疼发怒,也是持着七八分的优雅,可如今他一脸难受,倒让人看出了几分普通人的感觉,让人觉得颇新奇。我考虑了会,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在这里等会,我去去就来。”
“回来!”无视身后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丢下风承安噌噌噌就从旁边的树木阴影中窜了过去。眼角余光瞥见风承安挣扎着要追过来,不过几步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到一边的树丛里……真是惨不忍睹。我也趁机将他甩开。
越接近那处宅子,血腥味和潮热感便愈发浓重,连我都忍不住开始屏住呼吸。这味道不好闻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视野虽暗,但隐约间还是能看到进出持刀的杀手,耳边常有人凄厉的惨叫或是骨肉撕裂的声音,显然杀戮尚未结束。
风承安警告过我不得插手,我也不想因此丢了小命,而且既然只是记忆,便当作记忆来看,也没什么不好。等我能看清那处宅子时,还能看到上面被鲜血染红的牌匾“白府”。
此处果真是白素的记忆。
我躲在角落里琢磨着,估摸着是江湖仇杀,大概最后只留下白素一个女儿。此时果真听到前方异动,一个发髻散乱的妇人跌跌撞撞的推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跑出来,此刻背后立刻有追兵追来,妇人一咬牙将小姑娘推进一旁的石狮后躲起来,叮嘱:“素素,答应娘,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娘……”小姑娘抽泣着,死死拽着妇人的衣袖。妇人只一咬牙,撕了衣袖朝前跑了两步,忽然一声大叫,生生将追来的人视线引到自己身上,然后跌跌撞撞继续朝另一个方向跑开,不多时只闻惨叫,并逐渐消弭无踪。
一切仿佛静止,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终于当这大院里所有的杀手确定没有活物,十分迅捷的从白府里消失,又隔了半个时辰,等得我脖子都酸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才终于从石狮下面出来,咬着唇死死的看着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全身都在发抖,眼里虽在落泪,可硬生生一声抽泣都不曾发出。而恰在此时,一个蓝色长衣的青年匆匆赶来,看见白府一片狼藉,咬牙道:“果然还是来晚了!”忽然看见面前站着的那个满眼恐惧和恨意的小姑娘,犹豫了会,蹲□子与她对视:“你是白家的小姐?”
小姑娘看着他不说话,仍是满眼警惕。
青年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轻轻攒出一个笑来:“我叫封越,是白家少爷的朋友,听闻白家有难才赶过来,不想还是迟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看了他很久,才握着小拳头擦着眼泪带出哭音:“哥哥的朋友……哥哥已经死了,爹娘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哭泣中含糊道:“我叫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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