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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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走了一会儿，我与紫怡便来到了君无双的书房。
一到院门，紫怡便快步上前，轻声通报了一声，没多久，便见书房探出一个脑袋，我定睛一看，随即认出，那是君无双失踪了很久的贴身小童——清儿。
紫怡似乎和清儿说了些什么，清儿闻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紫怡，便点头将脑袋又缩回了屋中。紫怡转过头，对着我轻轻一笑，便矮身退了出去。
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我长长地输出了一口浊气。
“胡……”清儿此时又探出了脑袋，灵动的双眼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后说道，“胡姑姑，快请进吧，主子正在里面候着呢。”
我点点头，转身便随着清儿一同进了屋。
一进屋，便觉一股暖意迎面袭来。我顺手解下身上的锦裘，清儿乖巧接过，妥帖地放置在一边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清儿，清儿。”清儿刚踏出门，便见紫怡站在走廊一边直对他招着手。
“紫怡姐姐，你不是回了么？怎么还在这？”
紫怡闻言，只看了看君无双房门口，便对清儿说道：
“我这不是怕胡姑姑等会要人伺候了，没个照应么。”
清儿闻言，不由了然一笑。
“前些日子，清儿不在宫中，一回来就听说紫衣姐姐惹了祸事，差点没赔了命去，倒是胡姑姑照应，把姐姐从上头那些贵人的手里救了下来。我原是不大信的，不过，看姐姐你现在这胡姑姑长胡姑姑短的架势，看来倒有几分准确。”
“去你的。”紫怡听清儿这么调侃自己，不由嗔怪了一眼道，“胡姑姑那是天仙一般的人，哪是你能随便数落的。”
眼见着紫怡似是动了些真怒，清儿不由赔笑着说道：
“姐姐莫怪，你看，清儿不是前些日子出宫给主子办事了么？这宫里的事，回来也不过道听途说听了个大概。姐姐你也是知道的，这宫里的那些奴才，说事最是喜欢添油加醋，我这不是……”
紫怡见清儿说得面红耳赤，好不狼狈，不由‘噗哧’一笑。
“好啦，好啦，姐姐逗你玩的，瞧你急的。”
清儿听紫怡这么说，自是知道她不介怀了，当即脸上扬起了一抹甜腻的笑容道：
“不过，姐姐，清儿倒真是对这事很是好奇，姐姐若是不嫌麻烦，可否将当日之事告知清儿一二？”
紫怡在这院里服侍了些年岁，本就与清儿不甚亲厚。加之两人年龄差距不多，这日子久了，心里也真存了几分把清儿当亲弟弟看待的意思。此时见清儿如此好奇，不由微微一笑说道：
“唉，说来这也是你姐姐的无妄之灾啊……”
原来，那天清晨，院里的厨子刚起身，便瞧见后院的桃花开了。那厨子闻着这桃花香气清新，便寻思着要寻些来入菜。碰巧，这事被院里的几个丫头知道了，一时兴起玩意，便主动接了这差事，结着伴去了后院采摘，而那紫怡，也是豆蔻年华，自也禁不住诱惑，便一同去了。
几个丫头孩子天性，在后院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一时也是兴趣盎然，好不快乐。
谁知，正在此时，却遇上了一名不速之客——媚妃。
那媚妃性子喜静，因此平日在宫里甚少走动，而君无双这院里的人，又是随了他们主子的性，也不多与人相亲，所以，几个丫头初见媚妃，只觉得来人美若天仙，不可方物，却并不怎么识得。
而紫怡素来胆大些，见着这媚妃生得一副好样貌，面上的笑容又是万般亲切随和，便不由多瞧了几眼。媚妃见紫怡这般，初始也并未怎的，只漫不经心地问了几句，诸如‘你们是哪个院的？’‘取这桃花作甚？’
谁知，当紫怡说出自己是国师大人院里的人后，那媚妃却突地勾唇一笑，虽然仍是一副美艳动人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生生带出了一股子寒意。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人却已经把我按在了地上，说我妄图勾引国师，淫乱后宫……”紫怡想到当时的情景，眼眶蓦地红了起来，“那媚妃娘娘，还想让那些龌龊的侍卫奸淫我……”
清儿见着紫怡这样，不由也一阵唏嘘。
“后来，赵公公和胡姑姑来了，没说几句话，皇上、丞相和国师大人也来了。原本，皇上看在主子的面上，想就此作罢。谁知，那丞相听了媚妃的片面之词，竟是不分青红皂白硬给我扣了个藐视皇权的罪名，说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那媚妃，竟说我有眼无珠，要生生剜了我的眼珠子去……”
当时紫怡心里真的是绝望透了，她一个小小宫女，不过是回了帝妃的几句问话，就被安了这么个天大的罪名……剜去双目啊……那她的余生，不就毁了吗？
“紫怡姐姐……”见着紫怡越说越激动，清儿心上担忧，不由上前给她顺了顺气。
“清儿莫急，姐姐没事。”紫怡侧过头，正迎上清儿忧心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道，“那时，我原本以为自己要完了，却突听胡姑姑上前，对皇上说，她要与那丞相辩上一辩，若是辩赢了，便请皇上饶了我。”
清儿闻言，不由暗暗吃惊。
这胡姑姑胆子可真是大啊。竟敢在皇上面前公然挑衅朝中丞相啊……
“刚开始，大伙都以为胡姑姑不知轻重，谁知，皇上却是准了她。”
紫怡说着，不由微微低下头。时至今日，那后院中的场景还一幕幕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场景切换到几日前的后花园。
“敢问丞相大人，您对这件事有何看法？”胡伊人微一施礼，微笑着问道。
“哼！这名宫人藐视皇权，无视天家威严……”
“丞相大人，我问的，是您对这件事的看法。”胡伊人淡淡地插入一句说道，“诸如，这位宫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您觉得她藐视了皇权，无视了天家威严？丞相大人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也好听个明白。”
虽是不甚轻柔的声音，却因句尾那微微上挑的语调，暗暗带出了一股子慵懒的寒意，那丞相闻言，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场愣在了原地。
然而，不待他反应，胡伊人便转身对楠帝说道：
“皇上，奴婢斗胆问一句。请问皇上，您可亲眼见到，或亲耳听到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胡伊人说着，特地在‘亲眼’和‘亲耳’两字上加重了语调。
楠帝闻言，微一沉吟，便摇了摇头。
“那么，敢问丞相，您可亲眼见到，或亲耳听到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胡伊人问着，却见那丞相闻言，不由又是一怔。
他本是继楠帝身后进的院子，连楠帝都说没有看到，听到，他又如何能够？可若是他此刻承认没有，那么他这个在皇帝下令赦免后坚持跳出来的人……
想到这，丞相不由心头一横，咬牙对面前的女子说道：
“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媚妃娘娘曾言这名宫女不识帝妃，还出言顶撞。难道娘娘还会作假不成？！”这丞相可是豁出老脸，誓要将这一口气争到底了。
然而，胡伊人闻言，也不急着回答，只微微一笑，便淡淡向丞相开口问道：
“丞相大人，奴婢听闻，楠朝近几年推出了些许新政，不仅深得人心，广受百姓好评，还收效甚广，推动了我朝经济，奴婢愚鲁，敢问可有此事？”
那丞相虽被胡伊人问得一头雾水，却因楠帝就在跟前，不好驳了面子，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当然。”
“敢问丞相，陛下可是减免了百姓税收，分发了百姓土地，鼓励耕种？”
丞相点了点头道：“是。”
“那么，再问丞相，陛下可是裁剪了各地冗官、贪官，严明了官场纪律？”
“是。”
“那么，陛下可是免除了一人犯罪，众人连带，减轻了刑法。以役代牢？”
“是……”那丞相约摸猜到胡伊人要讲什么，脸上的神色不由微微发白了起来。
“那么，丞相大人，您知道今日的楠朝为何会如此繁荣？如此昌盛吗？”
“哼！”似乎是对胡伊人的问话不屑一顾，丞相冷哼一声说道，“我楠朝的繁荣昌盛自是归功于陛下治国有方！”
“好一个治国有方！那么奴婢敢问，在丞相眼中，什么才称得上为国？是那一亩三分田，还是那小鸟三两只啊？！”
“你！……”
胡伊人轻哼一声，甩手说道，“所谓国，便是由成千上万的百姓组成的！他们生于此，长于此，受国家的法律约束，为国家的繁荣劳作。当国家受到侵略时，男子壮丁便冲上前线，老少妇孺便支持后勤；你可知，一场战争，会有多少家破人亡？会有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踩着脚下的康庄大道，其实是这个国家的子民，这个国家的百姓用鲜血铺成的！然而，当国家赢得战争后，他们的欢呼声，却比哭声、比抱怨声更响亮，你说，这是为什么？！”
女子蓦地站直身子，那眼眸中的流光溢彩竟生生将面前的众人都比了下去，只听她朱唇微张，铿锵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把国当成了家！”
“你是丞相，是朝中元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些光环下，你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不要忘了，楠朝的百姓，管你们叫‘父母官’！在这个楠朝的大家庭里，对百姓而言，你们就是他们的父母！身在高位，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你不为百姓，不为国家，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女子的一句句‘为什么’掷地有声，仿佛千钧的石头砸在众人的心头。
“陛下仁厚，热爱百姓，关怀子民。而你，身为一朝之相，却墨守成规，执迷不悟！不仅处事不问前因后果，还钟爱酷刑，毫无仁德之心！”胡伊人轻蔑地看了丞相一眼道：“奴婢愚鲁，却还明白一个道理，暴力虽然能让人畏惧，却不能让人尊敬！让人景仰！在百姓们心目中，那真正的明君，从来都是守得国，治得国，兴得国的人！而绝非一名酷吏！”
话音刚落。只听‘啪啪’‘啪啪’一阵响亮的掌声，便见楠帝满面红光地站起身说道：
“好！说得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化作佳人绝代容（二） （4195字）
场景再回到君无双的书房内。
君无双确实是去而复返了，而且看他坐在桌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没有出门过一般。我心下暗笑，面上却是淡淡，恭敬地上前向他行了个礼：
“国师大人万福。”
躬身弯膝，却久久听不到头顶的一句‘起’。我美眸一瞬，唇边不由散开一抹极清极浅的笑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君无双似乎才意识到我正在行礼，他挥了挥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起吧。”
我得了令，便立时站起了身，随后恭敬地站到了一边，就和平时一样。
然而，沉默。君无双似乎突然喜欢上了沉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动作，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好像，我只是空气一般存在于他的视线中。
“唉……”
一声低叹在房内缓缓响起，仿如一枚尘埃落定般无声，然而，我听见了，君无双，他肯定也听见了……
“知道我为什么去而复返吗？”许久，久到我以为君无双会就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对我开口问道。
我有一瞬的失神，却迅速回复了过来，微一沉吟答道：
“奴婢愚钝。”
君无双闻言，只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后便缓缓移开了目光，垂下头，他低声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胡小姐，在皇宫，太过一枝独秀总是不好的。”君无双淡淡地说道，白玉的手指轻抚过桌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