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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此生忘世却相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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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还是带着永安侯的身份。但他的长相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分毫差别。
他看到我,脸上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笼上笑意,朝我走来:“阿玖,别来无恙。”
我怔怔地看着他:“真的是你,秦——乘——风?”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笑看着我。倒是他身后的士兵头儿朝我嚷嚷道:“大胆,永安侯的名讳也是你可以随便叫的吗!”
可惜他的马屁拍到了马脖子上,秦乘风回头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他立即醒觉讪讪闭了嘴。
“该不会三年不见,你便忘了我吧?还好,起码还记得我的名字。”他苦涩地笑笑:“三年前你说会来楚国探我,我一直等着,却总不见你来。 我原本打算这趟护送郡主联姻后,便去隐叠谷探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想了想,当初仿佛有说过去楚国探他这些话,不过那是为了让他早点离开隐叠谷,才随口扯的谎,没想到他还记着。
他又说:“想来隐叠谷中事务繁忙,你也是有事耽搁着才一直没来找我的吧。”
我忙心虚地点点头。
他问:“你如今在哪里落脚?”
我指了指前方:“暂时住在客栈。”
他皱了皱眉头:“客栈人来人往颇多不便,我如今住在四方馆中,不如你也搬来,我们正好叙叙旧。”
四方馆是梧川使馆,专门接待外来宾客。
还未等我开口,身后的景华抢先说道:“多谢美意,我们还是不用麻烦永安侯了。”
秦乘风眼光越过我,注视着景华:“这位是……”
我跟他介绍:“他是我朋友,我们如今住在一起。”
秦乘风眼中扫过一丝惊异:“住一起?”
我忙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一起住在客栈。”
秦乘风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阿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们尽管搬来。”
四方馆既然是蓟国使馆,必定是重兵把守。我们才刚夜闯蓟君陵墓,如今梧川城中恐怕到处都在通缉我们,若是去四方馆,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思忖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秦乘风身后的卫兵头儿突然上前两步,直盯着景华看。我暗想,糟糕,他怎么还在这里,画像上的人和景华有六七分像,他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果然,他眼中透出亮光,一把指着景华:“就是你!就是你!来人啊,把他拿下!”
我大吃一惊,双手紧握成拳,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秦乘风冷冷地上前一步:“谁敢对本侯的朋友无礼!”
围着我们的士兵一时不知所措,看看秦乘风,又看看士兵头儿,犹豫着不敢上前。
士兵头儿忙捧出画像,一脸欣喜地指着景华:“侯爷您看,这小子便是夜闯陵墓的刺客,和这画上的人一摸一样。”
秦乘风一袖子将画像挥落在地,板着脸道:“你一会怀疑本侯是刺客,一会又说本侯的朋友是刺客。看来,本侯此番是来错了,本侯这便入宫问问蓟王,蓟国究竟有没有联姻的诚意!”
秦乘风端出永安侯的架子,果然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和我之前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秦乘风简直判若两人。他方才和我说话时笑容满面,宛若三月春风,这会却连眉眼都笼上冰冷风霜,连我看着都不自觉地心中一颤,更别提得罪他的士兵头儿。
士兵头儿即便心中再如何不舍,此时此刻,也不敢多加言语,只得痒痒退下。
秦乘风转头看向我们,我想他虽然帮我们打发掉士兵头儿,但心里头多多少少总存了些许怀疑,可是夜闯陵墓的事势必不能让他知晓,只得结结巴巴小声解释道:“我们……并不是刺客。”
他看我的目光中冰霜尽数褪去:“你的为人,我自然相信的。既然你们不愿住到四方馆,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故人相见,一起喝杯水酒,阿玖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第二十章

客栈中,我和秦乘风相对而坐,景华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端详着白瓷酒杯。我也搞不懂我和秦乘风故人叙旧,他跟着过来干什么。若是六师兄,厚着脸皮过来蹭吃蹭喝,这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景华这么一位青衣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高雅气质的有钱公子,无论如何很难想象他也会干蹭吃蹭喝这种会自降身份的事。但他确实一路厚着脸皮跟着我们来到这里。
秦乘风笼着宽大袖子为我们斟酒,虽说他之前在隐叠谷中也经常替我添茶倒水,但想到如今他已是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永安侯,竟然屈尊纡贵亲自为我们斟酒,我心中甚感不安,忙伸出手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秦乘风没理会我伸出的双手,继续将酒斟好,才缓缓搁下酒壶:“阿玖,你如今怎么对我这般生疏,我还是希望你像当初在隐叠谷中那样对待我。”
我愣了一愣,原以为那些会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听他语气倒似乎甘之如饴。
三年前,秦乘风来到隐叠谷,同很多诸侯国派来的门客一样,他此行的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便是游说师傅出山,辅佐楚王。
他那天也许是地图拿反了,没从正门进入隐叠谷,而是一路寻索着来到后山,当时我正在后山播种青菜。隐叠谷中的吃喝均是自给自足,师傅在后山辟了几块荒地,种了各式瓜果蔬菜,由我们师兄妹几人轮流看管耕种,那个月正好轮到我看管菜园。前几日,三师兄刚采收了一批成熟的大白菜,整片菜地空空如也,趁着那天天气晴好,阳光充足,我打算将新买来的青菜种子播上。劳动了一个多时辰,只觉腰酸背痛,甫一抬起头休息,便看到路旁桃树下,立着个陌生身影。那个身影也看到我,几步走到我身边,行了个礼问道:“请问姑娘,严宽真人是否住在此处。”
我伸手指了指前山方向:“出了这片菜地,再过前面的独木桥,便是严宽真人的住处。”说完,我拍了拍酸痛的腰背,继续埋头干活,这么大一片菜地,若不抓紧时间,恐怕到日落都种不完。
过了一会,感觉身边有个影子替我挡住太阳,回头一看,是方才问路的青年。
我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怎么,找不到路吗?不难找呀,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他却牛头不对马嘴:“这么大一片地你自己干的完吗,我来帮帮你吧。”说完,抓了一把我手中的青菜种子,赤足跨到另一片还未播种的菜地上,他方才穿着的鞋子已经整整齐齐搁在田埂上,裤腿也高高挽起。
来隐叠谷求师父出山的人我见多了,只是一来到连师父的面都没见到便主动要求干活的倒是少见。
他手脚麻利,很快便将一块地播好,又开始另一块地。完成整个播种任务时,我抬抬头,正是晌午,这原本是要到下午才能干好的活儿。
青年的脸被晒得红通通,额上、鼻上都是汗珠,手上也沾满泥土。我带他到溪边冲洗掉手上泥土,便领着一起去见师父。毫无悬念,师父一如既往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他帮我种了地,我欠他个人情,又想着夜间山路崎岖难走,便留他在隐叠谷中留宿一晚,等天亮再回去。谁知第二天早上,他却不肯离开,仍跟在我身后,当时我拎着水桶正要去菜园浇水,回头看了他一样:“你跟着我也没用,就算我替你游说,师父也是不会下山的,你还是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吧。”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径自将我手里的水桶水瓢拿过去:“你这是去菜园浇水吧,我跟你一起去。”
我继续苦口婆心:“就算你帮我浇水、施肥、洗衣、扫地、做饭,把隐叠谷的活儿都干完了,师父也不会改变心意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目光炯炯看着我:“我秦乘风好歹也懂得有始有终的道理,我会对昨天种下的青菜种子负责,不会始乱终弃的。”我正想纠正始乱终弃这个词并不是这个用法,他已经几步越过我,熟门熟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各诸侯国派来的门客为说服师父出山,可谓不折手段,威逼利诱有之,动之以情有之,晓之以理有之,也有如秦乘风这般默默付出企图用行动感化师父的,但一般都是干了几天,便默默收拾包裹离开,至始至终,均无成功的先例。有了这些经验,我便也不再说什么,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算算日子,秦乘风到隐叠谷已有大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他除了帮我干浇水、施肥、除虫这些粗活,确实只字未提请师父出山的话。
一个月过去了,我不用再在菜园轮值,转而负责谷中膳食。秦乘风便也转到厨房替我打下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师兄们暗地里商量,这姓秦的小子果然沉得住气,看来得给他加加压。在师兄们的揣掇鼓励下,我几乎将厨房中所有累活、重活、脏活都推到他身上,砍柴烧火、洗菜刷锅、烧饭刷碗……他几乎成了隐叠谷免费雇来的杂役。
最大的后遗症便是,秦乘风终于离开隐叠谷,我却一连几天都没习惯过来。
我想起自己颐指气使地指挥他砍柴、烧饭的情景,一幕幕似在眼前,仍历历在目,不禁笑得很是心虚。
我绞尽脑汁试图转移话题:“你此番来梧川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话一出口,才想起他如今贵为大楚永安侯,作为来宾出使蓟国,涉及的必定是两国邦交的重大事宜,或许还是机密也未可知,这一问,不免有打探国家机密的嫌疑。
秦乘风倒不在乎:“楚蓟两国联姻,我此次是护送匡宁郡主出嫁的。”
“联姻?不知与郡主联姻的是哪位侯爷还是将军?”
秦乘风含笑:“都不是,乃是当今蓟国国君。”
蓟国国君迎娶楚国郡主,难怪要出动堂堂永安侯前来送嫁。只是,据我所知,楚国和蓟国虽是毗邻,关系却是平平,这两年因为边界领土问题还闹过几次小矛盾,虽然没有真正打起来,但关系却一度恶化。没想到如今却是要联姻,难道之前的嫌隙已经尽数化解。
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我委婉地向秦乘风提出这个疑问。
“两国交战,打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受苦受累的均是各自百姓。其实战争都是不得已才为之,若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有谁愿意让自己的士兵牺牲、百姓流离。之前楚国和蓟国确实有过些摩擦,但大多是有心人从中挑拨。前次蓟国派使者谒见楚君,双方已经尽释前嫌。此次联姻,正是两国修好的开端。”
“两国联姻,想必排场必定分外隆重,不知日子定在哪一天?”我兴趣盎然,不知有没有机会去凑凑热闹。
“下个月初八,我会一直待在梧川直到郡主出嫁。”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离下个月初八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恐怕等不到看热闹,便要回去隐叠谷,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失望:“还要这么久呀!”
秦乘风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是嫌我在这里待太久吗……”
临分别时,秦乘风犹豫着向我提出请求。匡宁郡主之前从未出过远门,此次离乡背井来到梧川,身边又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因此一路上均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他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战场上叱咤风云,可对着整日愁眉紧锁的郡主,却是束手无策。他大概思忖着我和郡主同样都是女子,或许郡主会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一吐心事,因此希望我能抽出时间开解开解郡主。
酒足饭饱,我想着下午也没什么紧要的事,便随他一同来到四方馆。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想见见这个即将成为蓟国王后的楚国郡主到底长什么模样。
谁知,刚推门进去,便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匡宁郡主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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