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绝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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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恭送皇上。”章文又是一个长叩。额头触及地面,冰凉的感觉从额头开始蔓延。寒气让章文瑟缩不已,头也渐渐疼了起来。回想自己的一生,章文终是忍耐不住哭了出来。泪水顺着眼眶滴落在冰凉的地面上,一个倔强的男儿如今却不堪受辱,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功高震主,四个大字如今总算是明白清晰地浮现在了章文的脑海内。
待皇上走后,章文解下腰带。还是那条他最喜欢的金线镶边的玉腰带,犹记得上官萼夸他英俊,泪水更是止不住了。“老家伙,想不到还是你陪我走到了最后。”章文似自嘲般地摸了摸腰带。随后找了个坚固的木梁,将腰带甩上。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死牢又多了一分死寂,一个冤魂。生命悄悄地流逝,却没人知道,没人发觉,一切一如皇上来之前一般死寂。
夜晚沉寂地降临,上官萼却还在府中等待着皇侄儿的召见,不知道死牢发生的一切。静静地倚靠在梨花木窗棂上看着窗外,思绪繁杂。突然,只见远方灯火闪烁,似乎是奔着府邸而来的。
“终于来了!”上官萼脸上露出不可抑制的喜悦,匆匆奔向府邸大门。然而还未等上官萼命人打开大门,府邸的大门就在沉寂中轰然倒塌,一群黑衣人涌入,就连护卫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支利箭已刺穿了上官萼的咽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上官萼甚至还来不及收起脸上喜悦的表情,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一片厮杀开始了,哭喊声,尖叫声,没人知道来者是何人,到处只有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流淌,刀剑相碰撞的声音,撕破了寂静的夜晚。
“来者是谁?为何如此赶尽杀绝!”府邸的老管家,颤巍巍地在剑下倔强地抬起头,不愿屈服。
“宰相已在牢中自尽,章家的没落已是必然,留着你们必是祸患,奉皇上之命,诛宰相全族!”说罢便举剑砍下了老管家的头颅,血染的银剑令人触目惊心。
房内章婉听到喧杂的声音便起身往外走,却看见了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正在厮杀的护卫和黑衣人。
“二小姐,快跑啊!快跑!”一名护卫转身看见了章婉就大声喊叫起来,却因那一转身而被活活砍下了脑袋。
章婉惊呆了,甚至没发现一名黑衣人正朝她逼近。
“二小姐快跑啊!”一名受重伤的护卫硬是撑起满身血腥的身体将章婉推了出去,躲开了黑衣人的那一剑。此刻的章婉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要跑,要活着,要活下去。
“二小姐快走!”家中的护卫杀出重围拉住章婉的手,拖着她飞快地跑着。章婉只是任他牵着,任他拖着,她只觉得她要活下去,在黑夜中奔跑着,却不知道方向。
可惜,他们无路可逃了。
当护卫看着眼前的荷花池时,不禁哀叹,是天要亡章家么?那么,他要尽自己最后一份力保护好二小姐,章家的血脉。好在追来的黑衣人,仅有一名。
护卫紧紧抱住章婉,以肉体为盾,怒视着来人,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身为章家的护卫,即便是死也要守护好二小姐。”
黑衣人冷笑,不发一言,他的剑,还在滴血,阴狠的眼神深深刻进了躲在护卫身后的章婉的内心。
“二小姐,日后你定要查出这些恶贼的来路,替大人、夫人和我们这些奴才们报仇啊!”护卫的声音悲壮而又豪迈,令章婉内心颤动。
接下来,没有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以及护卫沉重的呼吸声。看来,他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了。
那一剑毫无预兆地刺了下来,刺中了护卫,也刺中了章婉,二人双双倒下,护卫死死抱住章婉,以身挡剑。但似乎,章婉还是受了重伤。
黑衣人冷笑,没有任何迟疑地拔剑,收剑,转身离开,却没有注意到在护卫身下,尚有微弱呼吸的章婉。
“王大人,章家已无幸存者。”一名黑衣人来到为首的大人面前报告。原来今夜的惨剧,竟是王墨一手策划的。
“很好,我们兵分四路返回府邸,切勿惊了周围的人家。好在这宰相府不在闹市之地,人户也不多,若有可疑人员,一律格杀勿论。记得放火毁灭痕迹。”王墨在马上洋洋得意。
“是,属下明白。”
黑夜中,唯有宰相府的天空如白昼的太阳般耀眼,那场大火,烧了一夜……
次日一早,皇帝的圣旨便在朝堂上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①曰:
宰相章文身为驭龙国官员,执掌朝廷百官,本应标榜士子,表率群臣,以身作则,垂范后世。孰料其于次年秋闱之际,私通敌国以谋利,实为叛国败类,名教罪人。朕深恶其罪,依律当严惩不贷。然念其乃两朝老臣,德高年劭,功勋卓著,更深明大义自裁于狱中。朕不忍老臣悲痛,特从轻发落其族,贬为庶民。钦此!”
随着段景宏宣读完毕,朝堂内顿时议论纷纷。
“皇上明察秋毫实乃本国之大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议论过后群臣纷纷磕头高喊,为皇上的圣明而感到庆幸。
“今日朕另有一件喜事尚未宣布。”随后宇文轩挥手示意大太监总管段景宏。
段景宏拿出另一份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①曰:
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长孙久龄护国有功,治国有方,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封长孙久龄为当朝宰相,辅佐皇帝,共理朝政。
皇后母仪天下,体制尊贵,供奉天地,祗承宗庙,中宫旷位。长孙氏凤露秉性娴淑,德冠后群,今,立长孙凤露为皇后,恪守妇道,礼范后|宫,敬宗典礼,四海黄天,惟德是依,无负朕命,天禄永终,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堂下一人跪地谢恩,正是那长孙久龄。
“今日有事起奏,无事罢朝——!”随着段景宏嘹亮的声音,百官下跪齐声喝道,“恭送皇上!”
待宇文轩行至不远处,段景宏挪步跟上,附在宇文轩身后悄声道,“皇上,刚有侍卫来报,章府被人一把火烧了。”
“哼!也不知是谁如此落井下石,真是狠毒!”宇文轩冷声道,“你遣人去安康王府,让他多带些人去章府看看可有幸存的。一般奴仆给些银两打发便是,若是章文的后人让王爷带回王府好生照料着。”说完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信你也便要亲手交至王爷手中,不可出任何差错。”宇文轩料及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将事情始末都写在了信中随身带着以方便行事。
“是,奴才这就去办。”段景宏接了口谕和信便急急地走了。虽说是遣人去,但段景宏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前往。
安康王府就坐落在驭龙国皇城外十里处,因太后思子情切固有此安排。王府也因有太后的面子造得气势辉煌。在湛蓝的天空下,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王府大门台阶两旁立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铜狮子,张着大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威武雄壮,像是两个守夜的护卫。
段景宏携同几个小太监出示金牌,门口的护卫也不敢阻拦,便让他们进了王府。一名眼尖的小太监随即拉住一名侍从,示意他赶快去请王爷出来。侍从不敢怠慢,拔腿就往内堂跑去,又嘱咐了其他侍婢带段景宏到大堂内等候。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风竟把段大总管给吹来了。”宇文瑞走进大堂,客气地说道。
“奴才参见王爷。”说着段景宏跪下行了个大礼,随即起身笑道,“还不是皇上有急事,着奴才赶快来办呐。”
“何事如此重大?竟要劳动段总管?”宇文瑞年纪虽轻却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安康王接旨——”段景宏向前迈了几步,使自己站在东面,面向西。见宇文瑞跪下,继续道,“奉圣上口谕:你遣人去安康王府,让他多带些人去章府看看可有幸存的。一般奴仆给些银两打发便是,若是章文的后人让王爷带回王府好生照料着。钦此。”
“臣弟接旨。”安康王面色凝重,起身问道,“段总管可知是怎么回事?”
“王爷事情紧急,不妨路上再说。”段景宏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瑞心想必定不是件普通的事情,于是吩咐下人带上二三十个护卫和府中大夫便随着段景宏上路了。
一路上段景宏将事情始末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安康王,并将信件递交给了他。安康王听完后略显诧异,看完信后面色沉重却也不多言,只是催促着众人快些赶去。
再次站在宰相府的门口,安康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曾经辉煌的木刻大门早已变得焦黑,不只是大门,从破败的大门向内望去里面更是焦黑一片。整座大宅还飘着袅袅黑烟,显然是火刚灭没多久的样子。大门上曾经令人赞叹的精细雕刻也早已被火烧灼的看不太清楚了,所有人见了都不免惋惜。
“段总管,如此景象,本王怕是难以找到活人了。”安康王开了口,这样的大火又岂会有活人?
“王爷命人查探一番便是,宰相的后院有座荷花池,兴许有命大之人在其附近避火灾也未可知。”段总管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但无奈奉旨办事,总要细细查看一番才是。
章婉在剧痛中醒来,天已大亮。略甩了甩头,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情,顿时惊惶起来。缓缓从荷花池边爬到岸上。望着自己身上的那名护卫,泪水顿时流了下来。为了保护她,竟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临死也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她免受大火焚烧的厄运。
章婉慢慢地站起来,身体因剧痛而颤抖不止。就在此时,看见一群护卫向自己走来。顿时大惊,转身想要逃跑,但毕竟重伤在身,刚迈出几步便又重重摔倒在地。
“这有一个活着的!快!”一名护卫惊喜地发现章婉,冲上去一把抓住章婉。
“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章婉见来人将自己擒住,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嘤嘤恳求道。
那名护卫显然一怔,随即又柔声道,“我们是来救你的,不用担心。”
章婉这才略松了口气,只是好奇究竟是谁会前来救她。
“我带你去见王爷,相信王爷会好好安排你的去处的。”那名护卫自顾自地将章婉打横抱起,向府外走去。
安康王因身份尊贵不敢贸然进府,唯恐有作恶的余孽伤及自己,段景宏奉命陪同王爷,只得在府外候着。远远看见一名护卫抱着一个小女孩,段景宏随即转头对宇文瑞说道,“王爷,似乎还有幸存下来的孩子。”
宇文瑞转头,刚巧护卫飞奔至眼前,“这孩子可还安好?”
“启禀王爷,一切安好。她受了些皮外伤,其余均无大碍。”护卫放下章婉,单膝跪地回禀道。
“这便好,快些带进马车让大夫瞧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活下来的人,再无幸存的人便尽快回府。”宇文瑞吩咐道。
章婉被送入一辆豪华的马车中,车身由厚缎包裹,锻上绣有白虎一只,针法细腻,活灵活现。很快大夫就上车来替章婉把脉,大夫见到章婉先是一怔,细细盯着章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伸出手轻轻搭在章婉的手腕上,道,“姑娘不必忧虑,脸上的伤并无大碍。”
章婉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伤,立即抬起一手细细抚摸,“多谢大人了。”
这时车帘一掀,宇文瑞同段景宏也上了马车。
“这位姑娘的伤势如何?”宇文瑞急急地开口问道。
“王爷放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