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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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却无法将这个烂醉如泥的成年男子弄回家,只好急急忙忙又跑回家里去找了一床棉被来给他盖上,然后坐在旁边等这个男人醒过来。
阿成讲这些的时候像在说什么好笑的故事,一点正经没有。虽然日子过得艰辛,好在阿成拼了命地活了下来。不会怨天尤人于是养成乐天的性格,逢人都是笑嘻嘻的,没有看见过他难过的模样。
阿成正想反驳,纪胡夫的声音老远便传过来:“薛玉,有人找你。”
阿成贼兮兮地凑到薛玉耳边道:“又是你那好妹妹?”
薛玉刚进军营的那段时间,段郁锦几乎隔天便跑来找他,有时是一个人来,有时随薛言泽以及户子迁、孟浩他们一起。次数频繁到整个军营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好妹妹”对他日思夜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后来在薛玉的再三劝说下才渐渐减少了次数,这次已有摸约一个月的功夫。
对面的纪胡夫也露出一个与阿成一样的狭促笑容。真是相处久了才知道,人果真不可貌相。像纪胡夫这样看上去端端正正的人一旦与人混熟了,丝毫没有正经的。
于是,在两个人意淫的目光下,薛玉匆匆跑去大门。
那边果真站着段郁锦和户子迁他们,走进了却看见还有一个人——姬怀鹿。
几个男子汉的见面方式早已换成互拍臂膀,尤其户子迁一见他便大呼小叫道:“才几个月没见,阿玉你怎么又长高了好多?!”
梁赋礼对户子迁的大惊小怪很是不屑,道:“你以为阿玉来营里是吃喝玩乐的?”
户子迁愤愤顶了一句:“又没问你!”
薛玉看着两位好友面红耳赤的模样好笑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竟不知你们是来看望我的还是吵架来的。”
孟浩也一旁劝解道:“是啊是啊,从年初就开始吵,怎么了这是?”
好容易他们消停了些,薛玉却注意到平时老爱说话的段郁锦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只愣愣地看着他。于是很不放心地问道:“阿锦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一句话还没说完,段郁锦红着眼睛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道:“阿玉真坏,要走了也不告诉我!”
此话一出倒说蒙了周围一圈的人。
户子迁奇怪道:“走?去哪儿?”
梁赋礼马上反应过来,大声道:“难不成是去边塞?”
孟浩忙问:“真的?”
面对众位好友的逼问,薛玉只好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他也是前天才知道。边塞频有战乱,最近冬日将至蛮族又为了粮食水源变得不安生。朝廷派下指令剿清边界周围的蛮族军队。薛玉眼看在军营里已经呆了一年,上面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可能其中也不乏皇上的意思,这次战役便打算让他随军出发。
“我也是才知晓,想着该告知你们一声,没想到你们今天便来了。”薛玉道。
“几日后?”梁赋礼问道。
“半月。”
段郁锦的眼泪犹不肯停下来,嘤嘤道:“阿锦舍不得阿玉。”
薛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安抚道:“不必担心,我很快便会回来。”
段郁锦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反复道:“可是就是舍不得。”
面对这样的段郁锦,众位纨绔子弟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打起十二分的耐心一个接一个的安慰。总算将这位小公主安抚下来,众人便一起在营地周围随便找了一座山进入攀玩一番。
现在这个时候,山林里满是火红的枫叶,像一团团盛开的花一样美丽。段郁锦被迷了眼睛,一路观赏着却见前面开得更盛,急急忙忙往前跑去。户子迁他们不放心也便跟着跑,薛玉与姬怀鹿便落在后面,一路尾随。
“我等了你很久。”一直默默无语的姬怀鹿忽然开口,却叫薛玉摸不着头脑。
“等了很久?”薛玉问。
姬怀鹿看了一眼薛玉脸上疑问的表情,回答道:“等你来教我下一段。可是等了九个月也没有等到。”
他没有说这九个月里自己做了些什么。
拼命练琴,只为了他再来的时候能够夸他一句很有长进。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这般努力讨好一个人只为一句奖励。可是他却迟迟没有来,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他没有说自己连数日子也数得无比小心翼翼,生怕算错一天。可是怎么算也算不出他什么时候会来。不敢去薛府,怕薛相见到自己会不开心,毕竟在燕国那怕还是在齐国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看得起自己的。那种轻贱目光砸到身上的疼痛感已使他练就一身强硬的外壳,刀枪不入。但他却怕了。不是怕被轻贱,只是不愿连累他也受责骂。好容易找到上次为他治伤那人,敲开门却只得到一句“无可奉告”。一瞬间,连心都灰了。
阿青说薛玉不来是因为他怕惹祸上身,更何况从没得到什么好脸色。但还是不肯死心,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问个清楚。
于是天天跑去段郁锦的府门前等着。有人想轻薄他,有人骂他不识好歹妄攀高枝。他一言不发只是等着,等了整整三个月才在段郁锦回府的时候见到了她。一身白衣都叫外头风沙染黑,发髻也全然没有形状,往日的出尘惊艳变成了四目相对竟认不出来。
解释了半晌,结果说的话将自己也绕进去。好在段郁锦的好心思,扶他进了府,好好休整一番,然后告诉他:“我刚从阿玉那里回来。这样吧,下次我再去时便叫上你。”
眉眼弯弯的,脸上的喜悦还没有褪去,眼眸里几乎还映的出薛玉的影子。
姬怀鹿便日日在家中等着,终于才等来了今天。
那么多的委屈,却由不得他说一个“怨”字。
56
56、山崖峭壁 。。。
薛玉想起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年初的事,去了本想向他告辞,却不料话不投机昏昏然便离开了。之后也便忘了这茬子事,现在想来还真有愧疚感。于是道:“原本年初时想与你说起,却给忘记。”
九个月,其实也就要这两个字。
姬怀鹿点点头,像是一点没有在意的意思。袖子里的手却把自己抓的生疼。
“什么时候回来?”刚才听说薛玉要去边塞的时候就想问,却发现自己是最没有立场问这个的。
“这事说不准的,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薛玉道,眼神里已经全是向往。
前面孟浩朝他们喊了一声:“你们快点!上头的枫叶可红了!”
应该是心情整好,薛玉兴致勃勃地应了一句,快步往上走。
段郁锦一见他来了,开心地拉住他的手,兴奋道:“阿玉你快看,这样漂亮的枫叶我还没有见过!”
薛玉被她一圈一圈转得头晕,止住她道:“别转了,我都快看不清了。”
户子迁指着上面道:“阿锦你看上头满满一大片呢!”
抬头一看,果然风景美不胜收,一群人又兴致冲冲地往上走。
这时薛玉才注意到姬怀鹿没有跟上来,向梁赋礼打了一声招呼,返身去找他。
一路寻去也不见姬怀鹿的踪迹。
他没有来过这里,看样子也是极少出门的,万一迷路可怎么是好?
这样一想,更加有些心急,拢起掌心朝四周喊:“怀鹿!怀鹿!”总算在一处拐角找到了他。他将身子探出去想在找些什么东西。山崖陡峭,尤其秋冬之际,草木凋零,连点掩映的地方也没有,姬怀鹿这样将身子往外探去,稍不留神便得跌下去。
薛玉有些着急,忙喊了他一声:“怀鹿,你在做什么?”
姬怀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心,淡淡回答道:“摘一朵花而已,够不到便算了。”说罢便要将脚收回来,一个不留神,原地上的脚底下细沙一滑,另一只脚还没着地,整个人便要摔下去。
好在薛玉动作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出姬怀鹿的手,勉强将他挂在山壁上。
山形十分陡峭,有没什么大树可供支撑,姬怀鹿的脚下便是百尺深空,若是运气差一点搞不好粉身碎骨。
“怀鹿,将手给我!”薛玉使劲地伸出手去抓姬怀鹿的另一只手。
他低头看一眼底下的悬空壮景,薛玉已经是半个身子探出来,旁边没有什么可以抓紧的地方,手下还抓着一个人,看起来与他倒是一样的岌岌可危。看着那张为他焦急不已的手,姬怀鹿忽然想起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曾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像是自己是他的全部。
见姬怀鹿迟迟不伸手,薛玉忍不住失了阵脚朝他大吼:“快把手给我!”
第一次被人凶却觉得很快乐。
“如果抓住我,你也会掉下去。”姬怀鹿缓缓道,一字一句打量薛玉脸上的神情。
却见他一脸坚定地告诉他:“我不会让你死。”
也许是那句话里蕴含无穷无尽的魔力,姬怀鹿竟后知后觉地将手伸了出去。薛玉抓到他的手,总算松了一口气。半个身子搭在岩石外面,脚上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好极其小心地慢慢往回挪移着位置。好在近日来在军营里练出的气力与技巧,用脚尖支撑着地面,一使劲将姬怀鹿狠狠拉了上来。
这一场与死神的博弈用掉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来自于段郁锦。她跑着到薛玉跟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他身上是否有受伤,检查完毕才算松了一口气,扑进他的怀里,犹有余惊道:“还好你没事。”
薛玉亲昵地揉着她的发顶,道:“我不会有事。”
孟浩也上来拍他的肩膀:“刚才吓死我了!”
梁赋礼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玉眼角扫过姬怀鹿却意外发现他的手臂在滴血。赶紧抓过他的手臂仔细查看,竟有这样大一道划伤,显然是刚刚落下峭壁时划伤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薛玉责怪道。
姬怀鹿抽回手道:“不过小伤。”
段郁锦也凑上来道:“这样长的伤口怎么会是小伤?”
薛玉抵住姬怀鹿的肩膀认真道:“不许逞强,快回去找大夫看一看。”然后转身对段郁锦道:“他一向脾性倔强,你一定要按我的吩咐带他去看大夫,伤口流血不止必定不是什么小伤。”
段郁锦点点头。
又对户子迁他们道:“天色已不早,你们便早些回去罢,我也得回营了。”
这么说着一帮人也就散了。
回去的车上,户子迁盯着姬怀鹿看了好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要不是某人,今日本可以尽兴的。”
户子迁他们都是知道姬怀鹿身份的,只碍着薛玉的面子上表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其实尤其不想与他这般污秽之人搭上任何关系。
话说得这样明显,有耳朵的人都听出来其中的不满之意。段郁锦调节道:“子迁你便少说点。”继而担心地看着姬怀鹿道:“你的伤口怎么样?疼吗?”
姬怀鹿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摇摇头便又将头转向窗外。
只听户子迁又在喋喋不休:“阿锦你瞧他这样的人,好心当作驴肝肺。”
再恶毒的话都已刀枪不入,好在今日除了伤口还带回了一个答案。
想到这里,姬怀鹿的嘴角忽然显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恬静而美好。
一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薛玉即将启程去往边塞。
这一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与边塞那些蛮夷族人的对抗总是需要消耗一些时间。难免要在塞外呆上一段时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姜蝉昨夜里特意派了人来探望薛玉要他千万保重自己,凡事点到即可不可逞强。
今日随着大军出征,与军营里给自己的感觉又是一番新鲜与不同。若说军营里需要毅力与坚持,那么出征者需要的则更多,比如决心,比如决绝。薛玉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肯睡去,心里满满都是今日的出征。即使在军营里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