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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寂寞宫花红-第48章

小说: 寂寞宫花红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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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跪在脚踏上,神情谦卑而淡然,太皇太后垂眼看她,倒看不出她有哪里可叫人提防的,本就是谨慎小心的性子,只给人一种安全无害的感觉。

太皇太后捋了捋她的头发,顺手替她扶正鬓边松动了的红绒花,她抬头恬静的笑了笑,中规中矩的样子,那作派,还真是没人能及的。太皇太后微微叹息,多好的孩子!仔细,办事滴水不漏,破五那天那么多的琐碎,难为她小小年纪都照顾过来了,简直就是第二个崔贵祥。抛开那恼人的出生不说,要是长在任何一个京官的家里,那作配太子也好,充入后/宫也好,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如今,可惜了。

那边笑了一阵便止住了,老祖宗跟前到底不敢太放肆。崔贵祥还是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低眉,敛目,垂手在围屏前侍立着。太皇太后道,“你们几个好好看着大白,回头我有赏。”

众人一听忙谢赏,太皇太后又吩咐崔贵祥道,“总管,你传话给寿膳房,叫他们送些甜碗子来,赏给你们吃。”

崔贵祥替大家谢了恩,便躬身出去传话。

太皇太后问锦书,“体和殿里正量衣裳呢,你听没听说?”

这也是她老人家体恤下人的一种表现吧,于宫女来说已经是无尚的荣耀了。锦书毕恭毕敬的答,“回老祖宗的话,奴才是中午上值才听说了。今儿怕是赶不上了,等明天早上再去。”?“那就耽搁歇觉的功夫了。”太皇太后道,“我这里不用伺候,她们都量好了,就差你一人了,这会子叫苓子陪着你一块儿去吧,我让她们把你们俩的份例留下来,少不了你们的吃食。”

苓子上来应个是,便和锦书两人退出了配殿。

跨过徽音左门苓子还笑咪咪的,似有满心的欢喜。锦书拿帕子掩着嘴道,“瞧你那调出蜜来的样儿!怎么着,又想小女婿了?”

苓子把脖子梗得直直的,眉眼里透出灼灼的华彩,一甩辫子道,“可不,叫你猜着了。”

锦书没料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一时还回不过味来,打了个咯愣才笑道,“真不害臊,让我瞧瞧你是不是长了张二皮脸。”说着就去拉她,苓子左闪右躲,两个女孩儿在夹道里笑闹开了。

锦书算了算,苓子二月就要放出去,横竖不过七八天的光景,边走边问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苓子道,“我是净身入宫来的,这几年就攒下些主子们的赏,旁的也没什么,用不着收拾。再挑件狐毛出锋的坎肩带出去,留个念想,也就是了。”

两个人慢慢走出夹道,锦书还在琢磨送什么好,一抬眼就看见太子的肩舆远远过来了。她心头不由一跳,这祖宗这是往哪儿去?

抬辇渐行渐近,苓子扯过她退到甬路旁避让,两人齐齐肃下去,锦书低垂着头,只盼他没瞧见自己,过去了就好了,免得生出什么事来。

怕什么来什么,太子的眼睛雪亮,前倾着身子喊了声“停下”,便走下步辇来,看她们还曲着腿,只说,“免礼。”也不看锦书,问苓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苓子忙答道,“老祖宗打发我陪锦书量夏袍子去呢!”

太子笑了笑,赞许道,“你这师傅当得,真是没话说了!我打量你们俩的身形也差不多,索性你替她过去量了岂不省事?”

苓子还没咂出他这话的味道,就被尚衣的秦镜拖着道,“姑姑上体和殿去?可巧了,我的袍子也没量呢,咱们俩搭伙吧!”

苓子嘴里喊着不成,脚下却被秦镜拉得站不稳,只得跟着他跑。她回头看,惊愕的发现太子携起了锦书的手。她气得不行,这不是拿她当枪使吗?锦书这个缺心眼的,明知道太皇太后忌讳她和太子纠缠在一起,怎么还不知道背着点儿人呢!要是谁嘴上没把门的,说漏个一句半句的,她还活不活了?

她挣起来,“秦镜儿,你这王八蛋,还不给姑奶奶撒手!”

秦镜就像只叮着了人的牛蝇,拍死不松口。边拖边道,“神天菩萨嗳,您就是让我管您叫亲妈,我也不能让您回去!您没瞧见啊?好上啦!谁劝也不中用!何必戳在跟前讨没趣儿!腾出点儿空来吧,太子爷一高兴,回头给姑姑打赏。”

苓子咬牙切齿的骂,“你这愚忠的狗东西,你就得瑟吧,命都没了,还想着赏呢!”

秦镜讪笑着,“没事儿,您就替着量个尺寸,耽误不了您喘气儿。”

锦书那边看见苓子给拽走了也发急,抬腿就要追,被太子一把拉住了,“你干嘛去?”

“我还问你,你想干嘛呢!”锦书跺脚道,“我和她一块出来的,要是走散了上头要问的!”

太子宽慰道,“谁问啊?你如今不是掌事儿么!再说你就在这儿和我说说话,咱们不走远,还在道上侯着她,等她回来你再和她一道回去。”

锦书无可奈何,瞥他一眼,他嬉皮笑脸的,和平时端着架子的调调相去甚远,也拿他没法子了,就鼓着腮帮子问,“你怎么来了?”

太子就爱看她使性子的样子,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乐呵来,颠颠的回道,“老祖宗有计谋,我也得跟着变通啊,她又没下均旨,说不许下半晌请安。”

锦书一长叹,“您这是要把我架到火堆上啊。”

抬辇的太监,还有一溜提香炉的、伺候茶的、伺候笔墨的,虽然个个垂首而立,可耳朵还是灵的,太子恨不得在他们耳窝里安个闸,他要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还得顾忌他们。

“冯禄,你瞧着苓子,她要是来了就通传一声。”太子嘱咐了句,牵着锦书的手转进了夹道里。

锦书不由的笑,“你这就算避讳人了?你的銮仪在那儿呢,那么晃眼,不是此地无银吗!”

太子咧嘴道,“可不!”探出头去又道,“冯禄留下,别的都回去。”

太监们打千儿应个嗻,抬着空辇朝景仁宫去了。

太子打发了众人方道,“我常念着来看你,总是不得空,今儿好容易和师傅告了假出来的。”

锦书嗯了声,日光照着那张脸,白得近乎是透明的。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乌沉沉的眸子。太子想起了冯禄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说太后要给锦书指婚,还是配给个太监,当时他就气炸了肺。他又恨又急,却不能轻举妄动,怕维护不成到最后害了她。

二月他要随扈往西山去,不在宫里就活动不开,他根基未稳,况且上头还有皇上,禁军是调配不动的,他们也没这胆子抗懿旨。怎么办呢?他左思右想,只有托病留下才好保住她。这么大的事他不敢告诉她,怕伤了她的心,叫她更憎恨宇文家,到时候连着他一块儿恼,那他非给冤死不可。

他打定了主意等事到临头了再说不迟,只要有他在,总是拼了一死也要护她。他低声道,“这些时候你自己多留意些,我托了慈宁宫的小太监,万一你有个好歹就来回我。出了事你别怕,有我呢。”

锦书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看他颓丧的表情就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拉了他满绣宝相花的袖子,“怎么了?我心里跳得厉害,你说吧。”

太子打起精神,只道,“没什么,你别多心了。”又笑道,“等皇上出巡回来,天也暖和些了,说是要陪老祖宗游海子去呢。我想你那会儿定是去不成的,我打算好了,叫他们乐去,我想个由头告假,到时候咱们俩出宫上城里玩去,好不好?”

锦书不忍心拂他的好意,顺嘴便应承了。

太子犹豫了一会儿,启唇道,“锦书,我问你一件事。”

锦书见他敛着眉,虽竭力笑着,眼里却掩不住的彷徨。她打了个突,缓缓点头,“你问吧。”


寂寞宫花红正文 第五十七章 穿林打叶
'更新时间' 20111112 08:26:24 '字数' 3658
太子思忖良久,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又不是聋子,宫里哪里有能瞒得住的事!况且他身边的近侍都是有钻天彻地的能耐的,闲下来就爱凑成一堆瞎聊。昨儿他得着个消息,直把他的三魂七魄给震飞了——万岁爷瞧上锦书了!

他的心里涌起无边的寒意,在桌前坐了两个时辰,什么事都干不了,就琢磨那件事,越琢磨越觉得可怕,怎么成了这样?皇父那样义正严词的申斥他,无关什么狗屁宫规,竟是吃味儿了!

夹道里一阵风扫过,他觉得腔子都结了冰,冻得他想打哆嗦。他不怕锦书属意于他皇父,唯怕万岁爷使起蛮劲来强行把她纳进后/宫,届时怎么好?什么都晚了!他未及弱冠,人微言轻,朝中又未建势力,根本没有能力和皇父抗衡……原不该这样想的,他是储君,是万岁的亲儿子,意图和生父抗衡本就是大逆不道!可是怎么办?他舍不下她。自己也不明白,从来都是淡得如水一般,她甚至很少露笑脸子,他什么时候开始陷得那样深了呢?

锦书惶惶不知所措,他眼里的痛苦挣扎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她撼着他,瑟瑟的问,“到底怎么了?”

太子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那只怀表……是怎么到皇上手里的?”

锦书不防他这样问,只怔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那天在顺贞门上遇见了万岁爷,怀表的表链子掉出来了,正巧被万岁爷瞧见。”

太子憋着不说话,脸色很是苍白,平了平思绪勉强笑道,“我是随口问问的,可惜那表叫万岁爷砸了。锦书,我求你一桩事……你往后远着万岁爷,成吗?”

锦书心头砰然一跳,抬眼看他,他慌忙摆手道,“不是的,我不是说旁的。我的意思是伴君如伴虎,我有些担心罢了。我也知道这些不是你能控制的,或者避无可避,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远着他。”

他说得颠三倒四,她只觉心底最深处渐次温暖起来。

太子愣愣的看着,她眼儿弯弯的,嘴角绽出一朵极明媚的花,露出一口编贝似的牙。那脸皎皎如明月,端的是娇憨动人。眼波流转间现出别致的婉约来,似嗔似怨的瞥他一眼,应了声,“我省得,你放宽心吧!”

太子倏地脸红了,旋即转过身去,混沌间胸口战鼓乱擂,扑腾得他喘不上气儿来。才定了神,便发现她扯了扯他的巴图鲁背心,“我才刚忘了问你,初六的骑射你拿了头一名?”

太子满脸的骄傲,“没错儿,皇父封我巴图鲁,还赏了霸王弓。那把弓是西楚霸王的兵器,不畏水火,不惧刀枪,据说弓弦是拿黑龙的背筋拧成的,等下回我拿来给你瞧。”

锦书道,“咱们祈人擅骑射,那样多的王公子弟参加,你能得第一真是好样的。”

太子还是小孩儿心性,叫人一捧高兴坏了,愈发得意起来,先结结实实自我吹嘘一番,又高谈阔论道,“其实咱们大英第一的巴图鲁是万岁,斧钺钩叉无一不精,只是如今御极,嫌那些东西煞气太大,再不碰了。”

也许是猛又想起那桩事,他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一时落寞着再不言语。

锦书叹了口气,“你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我没别的可说,只一点你要记住,在我眼里,你和万岁爷不一样,和这紫禁城的所有主子都不一样。”

太子心思单纯,闻言自然大喜过望,点头道,“有你这一句就够够的了,套句糙话说,寡妇生儿,有老底儿。我这会子什么都不怕了。”

锦书怪不好意思的,扭过身道,“快别瞎说,仔细叫人听见了笑话。”

太子道,“这儿又没旁人,就咱们俩,什么话是说不得的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瞧瞧我多好的福气,竟叫我捡着这么个活宝贝,就是拿十座城池来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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