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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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卿琰听后沉默了片刻,道:“尤其是这是孩子生记忆的重要时候。若是日子久了,只怕皇长子心里只知慎妃而不知娘娘您了。在这之前,娘娘有什么打算?”
秦谖的心因为陈卿琰的话痛苦的揪在一起,恨声道:“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如今更是连殿门都迈不出去一步,想不到我和梁妃竟落到了同一地步,不过是梁妃好歹有些许自由,自己却是连半点自由都没有,只有先等着,等皇上的心因为这件事情平静了。才好想什么主意,否则,谈什么都是枉然。”
话说起梁妃。秦谖忽然想到自己和梁妃是真的相像,梁妃失去了自己最依赖的权力,而自己却失去了最亲爱的孩子。这样的手笔,都是出自琦悦殿的慎妃。
不声不响,不知不觉的,慎妃俨然成了这后宫最大的赢家,可以协令太后,掌权六宫。
如今更是有了后宫唯一的皇子傍身,如此风光。
陈卿琰轻言安慰道。“所以需要暂时好生休养一阵子了,也好。我总瞧着你太累,其实。皇上这样惩罚,我也没有想到,甚至有些遗憾,若是皇上能下令处死你,让你以命偿命便好了。”
秦谖不由得瞪起陈卿琰,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都想好带你走了,还有皇长子,你若是在舍不得,我也可以带走。”后者语气没有半丝波澜,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只说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谖心莫名一跳,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一双年轻的青葱的手,若是没有斑斓的护甲为它平添了几分华贵,它还嫩的似乎要滴下水,通透通透的。
这是秦谖的身子,自己占用了她的身体,她原本的生命或许不该在这样的地方继续,也许是充满阳光和新鲜味道的,柳絮纷飞的外面的世界。
是了,自己再不用怕柳絮,但是自己却也无缘再见柳絮,记得在宫外的那三年,自己也曾撑伞漫步春雨,或看府里的妈妈将院里的柳絮扫成一对。
秦谖眼里透出几分渴望的神色,然而却被理智强压着,苦笑一声,“你明知道,会有多难,何必还来这样诱惑我,还有皇上,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受人蛊惑,有一日他看到元黎,终于会想起我,或许会收回这些惩罚也不一定,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
陈卿琰只是笑一笑,并不强于辩解,他对皇上并无什么好感,他相信没过几日就会传出皇上宠信他人的消息了。
他犹记得那日德妃毫不犹豫扑身挡在皇上面前的一幕,如今德妃却长眠景山,皇上只是表面悲痛几日,又宠上了慎妃。
如今禁足了秦谖,谁知道几日会忘却她呢,君王情最薄,这是因为他的身份限制了,没有什么例外。
“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你只要相信我就是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和我说,我先走了,时间长了袁鹤怕是又不放过我。”说着,像是想到什么了一般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向后窗去了。
秦谖来不及打招呼,就看到陈卿琰的身影没过了后窗,不见了影踪。
叹了口气,秦谖躺回到床上,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与皇上。
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一般般配,在彼此身上都找到了闪耀的,光彩的让人欢欣喜悦的相同点,即使那般,她仍然不是他的唯一,无论是在以前的太子府,还是后来的皇宫。
她心里虽然是怨的,可也是爱的,那是年轻的压抑许久无从释放的澎湃感情,那是一个少女最纯真的心。
后来,仿佛美梦一夕忽醒,她成了秦谖,却几乎没有思考的选择了再次入宫,她心目中的夫君在皇宫里,她的刻骨仇人也在这座皇宫。她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第二条路。她依然本能的爱着皇上,虽然爱的痛苦甚至姿态卑微,她强迫自己习惯不去计较皇上所拥有的女人们。
现在陈卿琰的话语却仿佛打通了她心目中的通道,这般在宫里的日子,又何其寂寞。
只是她可以退缩么,慎妃还与自己比邻而居,她身边还有自己的孩子。
秦谖久久不能闭眼,慎妃的事情真的应该快一些处理,以前总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是因为她身后的力量而有所忌惮,不敢妄动。
如今陈卿琰却说得对,晚了,儿子都不认自己这个娘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杀机
这以后,在云台殿孤寂的日子里,让秦谖却多了一份期待。
差不多每晚,陈卿琰都会悄悄溜进云台殿,与秦谖说说话,讲讲宫里的趣事见闻。
而秦谖对于除去慎妃的渴望也是愈加强烈,黎儿在琦悦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缩手缩脚,等待破绽了。
一种新的想法忽然在秦谖脑海里衍生出来。何不有机会,直接置慎妃于死地,用自己的力量。
像上次她敢在宫里对自己下手,若是没有陈卿琰,怕就要是一尸两命了,几次三番较量,自己处处处于下风,实在是太没胆的原因。
这样的想法愈来愈强烈,每次望着琦悦殿的门,秦谖总是幻想着自己是个武艺高强的人,进门直取要害。
可惜只能想一想,这一世虽然身子好了许多,却还是没有练过半点武技,这件事还得慢慢计量,若是用毒,宫里是没有的,也只有借助太医院,不知自己如今沦落到了这般地步,太医院的龚太医可否还能如从前一般对自己。
然而在一日陈卿琰来的时候,秦谖又忽然眼前一亮,纵然龚太医可以相助自己,可是若真是查下去,太医院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如直接从宫外买来药,借助一个可靠的可以信任的人。
陈卿琰。
只是陈卿琰日日来,秦谖却一次未提这件事,只是在心里慢慢打算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切成熟,到时候再与陈卿琰说,想办法让他无法拒绝。
这日,陈卿琰按照惯例又来了。秦谖特意留了后窗,看见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喜悦。
“你这样来得勤。也不怕被人发现。”秦谖笑容里带着几分嗔意。
陈卿琰哈哈一笑:“我在侍卫所倒是结交了一批兄弟,有他们掩护。谁会察觉什么,纵然袁鹤,也拿我没办法。”
“他们不知道你来吧?”秦谖听了有些紧张。
“他们自然不知道,我一会要去一趟御膳房,偷些好吃的带回去分与大家,他们总以为我每晚做的是这件事。”陈卿琰漫不经心的答道,眼里却露出了一份狡黠。
秦谖不禁一笑,这才明白陈卿琰的轻功一定是非常好。不然如何能这样长久都不被人发觉,嘴里却道:“话虽如此,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我可就没命了。”
“发现了更好,我就更有理由带你离开了。”陈卿琰依然笑。
秦谖听他旧话重提,假装未曾听到一般的并不理会。
陈卿琰这才认真道:“放心,过些日子宫里就忙起来了,更不会注意到我。”
秦谖微微一怔,还是问道:“可是什么日子不曾?怎么就忙起来么?”
“我也是前些日子听说的。承福殿现在重新开始打扫清理,太后似乎有入春选秀的打算。”陈卿琰一面说着,一面将晶莹剔透的粉晶果盘里剥好的红壤柚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送去。
选秀,秦谖听后心里吃了一惊,是了,如今的后宫比起先帝,可称寥落,兼之有有梁妃与自己遭禁,德妃与薛贵人身死,刘嫔也深居简出,恪守规矩。剩下的一些也是难得换上欢心的,太后的确需要重新考虑。
可是太后却不知道。就是这样寥落的后宫,秦谖内心依然是酸楚苦涩的。要容纳这样一些人。进入皇上的生命,成为皇上守护责任中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若是新的一批秀女,再出现几个诸如慎妃薛茜桃,或者德妃李紫曦那般的人,再过几年,皇上心里可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你没什么打算么?”陈卿琰忽然一句话,打断了秦谖沉思。
“我?我如今这般,还能有什么打算。”秦谖苦苦一笑。
陈卿琰注视着秦谖,“想办法在新的秀女来之前占据皇上心中的某一处,这样起码你在这后宫还有一席之地,尤其新人入宫,太后自然是要使出笼络手段的,还有慎妃又岂会闲着,只怕你纵然日后可以被皇上恢复自由,这后宫对你而言也只是充斥着陌生罢了。”
秦谖心里一怔,无论在任何时候,这座皇宫都成为秦谖安身立命的地方,是她心里视若如家的地方,有着深深的眷念之情,可是若这后宫物是人非,成了对自己的一处陌生之处该如何,岂不伤怀?
想是如此想,话语依然淡淡:“这宫里无论怎么变,我的云台殿还是我的云台殿就是了,这一处地方,我永远不会陌生。”
陈卿琰笑一笑:“若是没有办法,我就带你出去,这宫里呆着有什么意思,过几年怕是那皇上心里都没有半分有你了,与其到了那时候满腹叹息愁怨,孤独度日,不如早早打算,不过双十年华的生命,何必要拘在这个地方。”
秦谖早已习惯了陈卿琰对自己三番五次的劝告,虽然心里常常受蛊惑,可表面还是故意装作不以为意,“若真是到了那时候再说吧,就算没有皇上,我哪里就会孤独,我还有元黎。”
陈卿琰也不辩解什么,耸耸肩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转过身子又提起了别的事情。
可是那一句,带你出宫在秦谖脑海里却如一粒种子般,渐渐萌芽,成长,一日终会长成参天大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炫耀,每日秦谖坐在窗边,都会看到慎妃带着元黎出来,元黎总是想往云台殿跑,可是却被如影随形的葛衣浣素拉住,惹得秦谖又是一阵伤神。所幸却是能天天看到元黎,心里多一重慰藉,总好过那隔得远的,难见一面。
天又暖了,秦谖看到门口的树渐渐发芽了,只觉得时光如梭,虽然四季的景都十分熟悉,但想人生,其实又能过多少个春夏秋冬。
想来选秀女的事情,已经在准备了,秦谖看杜若这几日去琦悦殿去的很勤,各色的人进出琦悦殿也十分频繁。
不知这一次,又是如何样的女人进入皇上的生命。
陈卿琰晚上来的时候,又给秦谖带了一个消息。
皇上过些日子要出宫祈福。
秦谖听了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因为以往是没有这个惯例的。
“这无缘无故的,可是知道为什么?”
陈卿琰摊摊手,挨着秦谖坐下,“这哪里是我们能过问的,只是听说我们侍卫所也要准备准备,估计要有一半的人随着一起走吧。”
“那你呢,你走不走。”忽然有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一半的掠过秦谖的心头。
“我?你还在宫里,我自然是不走的,不论上面怎么安排,总是有借口推脱掉的。”陈卿琰懒洋洋的,端详着秦谖床榻上的雕刻。
秦谖心里蓦然一暖,然而那个念头却忍不住在心里生根发芽,秦谖不得不顺着那个念头想下去。
“你说你以前,以刺客谋生?”秦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可不是么。”陈卿琰并未以为这是一个交谈的重点,“不然凭我跟师父,如何生存的下去。像我师父那样的……”陈卿琰像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刚想要说,回头却看到秦谖一脸思索的表情,兴致瞬间就淡了,“你又在想什么,都这样禁足了,还不肯歇一歇。”
秦谖听出了陈卿琰语气里隐藏颇深的失望,心里有些愧疚,扬起头来笑一笑,“不过是在想你在宫外的生活罢了。”
陈卿琰知道并非如此,却终于没有点破,点点头,不发一言的坐在一边。
秦谖终于开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陈卿琰愣了愣,随即开口,语气有些淡:“怎么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