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远望当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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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让人瞠目结舌,让人惊叹大笑的,还是天上水中人间的灯火。
文灯一盏一盏地飘起来,就像我和容妹说的,足足有数千盏。每一盏文灯上,都写满了祝福和祈愿,要感动天上的真神。
在水一样沉黑的夜幕照映下,闪耀的烛光火光灯光看上去极为璀璨,渐渐地升高了、升高了,在几乎感觉不到的夜风吹拂下,便朝一处流溢而去。天上虽然只有一轮孤月,人们却送上去了万盏星灯,最终便汇聚成流动的、高悬的、金色的河流。
这是金色的银河。
夜晚的黑,在这万盏金色星灯的印衬下,也显得如此珍贵,就像是一面黑色的水晶墙。那般黑色,竟让我想到了晶莹和璀璨。
天河悠悠漏水长,南楼北斗两相当。
又有数十盏文灯被点燃了,升空而去。那些飘得远些、偏些的,便成了南楼北斗,那些不幸自空中掉下的,就成了让人惊呼赞叹的,金色的流星。
空中已是如此盛景,水中也不逞多让。
水面上依然点燃了无数盏莲灯,那些花瓣形状的河灯随着水波流动荡漾,满满一个福海变成了花灯的海洋。那些载着宫妃或贵客的云帆,被映成了金色的云朵。
水上燃着动人的、金子一样的真火,水下倒映着摇晃的、波动的虚火,灯火和灯火之间,却是象征着福气的海。
看啊,明莼,为了你的生辰,福泽甘露和红莲冷焰同现于月光之下。
这样的礼物,你可曾为此展颜?。
偌大一个圆明园,每一处寂寞或者喧闹的宫室都依次亮了起来,看得让人心里暖意融融。
天上是金色的银河,海中是流动的火焰,人间宫室是璀璨的明珠。
天上人间,一片辉煌。
我看到路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满面含笑,眼瞳晶亮,欢乐简直要凝聚成甜蜜的饴糖。
我紧赶慢赶,只看到了明莼出场的最后一刻。
那时候陛下也已经从大宴中赶了过来,他亲自与明莼举杯。明莼饮尽后盈盈拜谢,她转过身来,面带红晕,向着我微微一笑。
六宫粉黛无颜。
总有这样的美人,让你看尽人间也觉不如。
自陛下后,太子也主动向明莼举杯。宣贵妃连称不敢,步下台阶去扶太子的酒杯。
她的指尖碰到了太子的手背。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心里怦地跳了一下。
两人客气一番,也痛快地饮尽杯中之酒。
太子祝贺贵妃芳龄永继,福寿连绵。而后又祝陛下身体康健,福祚如山。陛下为之大喜。
于是人人都敬上来。明莼并不扭捏推拒,杯到酒干,直喝了五六十杯,一时镇住了场中所有心怀二意的人。她脸上一片绯红,目光却十分清明,嘴角一缕笑意,这样柔弱出尘的美人,现在看着却有一种逼人的英气。
我看那帮小丫头子已经崇拜得要扯着她的裙摆叫女王殿下了。
皇后身子一动,我知道她想阻拦这帮灌酒的人。
我笑吟吟地抢出去:“慢慢,明莼姐姐,我和你是最亲近的,今日有个理由你我不得不喝一杯。”。
明莼右手还拿着杯子,左手就理了理右边的鬓发,半是含笑半是漫不经心道:“为何?”
她眼波如水,这般神态看得人又是心动又是牙痒。
看向她颈中,我又笑了:“姐姐今日肯戴这项链,我实在高兴得很……我当日瞧着它,便想亲自为姐姐戴上呢。”。
我说得诚心。明莼不明所以,偏偏头有些疑惑地一笑,仿佛是在说“是吗?”
这般神态原本便十分动人,更何况做的人是她。
我冲上去挽住她的手便道:“你我情谊不同他人,不能碰杯就算——得喝个交杯酒才是。”
一言已毕,满堂轰然喝彩,皇后笑道:“你这妮子就是调皮。”再看陛下,他也是哭笑不得的样子。更没人再能阻拦,明莼嫣然一笑,大方道:“我答应就是。”。
上来挽过我的手臂。
下面就有康熙爷的二十四阿哥笑道:“两位小皇嫂这么着可不成,正经喝交杯,那都是嘴对嘴喂的,哪能挽挽手就算?”。
他说话的时候比较安静,话音一落,空气像要爆炸了一般,就有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尖叫不已。满堂宫妃又是笑,又是闹,又是责,说“现在还有清白女孩子在,老二十四你胡说什么。”
我已经和明莼的脸贴得很近了,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儿,感受到她脸颊温暖的触觉。我咬着嘴唇瞧着她,只是笑不说话,明莼也笑,竟然有些耍赖的意思,反正不表态。
我估计弘晖快气炸了。我也不报此奢望,陛下怎么可能纵容他两位宫妃玩暧昧,戴绿帽子也不是这么戴的。
果然皇上咳了一声,皇后就笑道:“别胡闹,宣贵妃身子弱,今天也少闹她些。”
明莼眼睫一眨,望着我继续笑,我贴过去,和她耳鬓厮磨,极缠绵地把那杯交杯酒喝完了。
为了洗脱这杯酒的嫌疑,可能我又必须远着她一段时间。但是,今晚这杯交杯,值了。
本来为皇上皇后而稍稍冷却的空气再次沸腾。
人人都说宣贵妃大方,谦妃爱闹活泼,说陛下后宫和睦,皇后仁爱。
人人都说我们是顽笑。
谁又知道,假戏中的真心。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她,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但是,如果是她的话,我们可以像亲人一样生活一辈子。
我绝不是那等喜爱皮肤之乐的磨镜之辈。我只是想和她亲近,像一个长久的、一辈子的朋友一样,和她在一起。
这杯交杯酒,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杯交杯。
对于明莼来说,不是唯一的一次,但也是第一次。
闹完了,明莼下去换衣服。她穿了一身裙摆作鱼尾式设计的晚礼服,那礼服是极淡的紫,淡到近乎银色,披一件同色披肩,穿着很细的高跟鞋,鞋底是艳丽的红。我和她喝酒的时候,摸到了她手腕上的金镯。
她还是这样,淡雅的表象掩不住富贵精致的底色。
在她换衣服之前,陛下就带着太子走了,走之前我自然接到了太子砍过来的眼刀。之前明莼在,谁有空理他,现在明莼走了,我忍不住开始回想。
太子真的很有意思。他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那么淡漠无所谓,一接触到明莼就暴露出帝王家的种种本性。
真的,非常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那晚的热闹持续到很久,宴会散后节目并没有结束,外面开始放烟花,年纪大的人就回去睡觉,年轻的离开湖心岛在园中整晚的疯玩,整个圆明园中的喧哗声、笑声,听说一直传到园外。
不过京城人民也没歇着,难得天空这么热闹,京城里也举行了盛大的赏灯会,园内园外的盛会,倒是难得一致。
明莼逛了一整夜,参加不少助兴节目。普通的如猜灯谜,可怕一点的比如用火铳打气球之类,据说她是此类高手,姿态十分帅气,获得一大批无知的拥护者。
她一直在笑,换完衣服后看上去和身边任何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分外美丽而已。
听说关于她有不少诗篇流传出去,但事实上在大宴上写诗的人都没见过贵妃真容,所以那些诗我都是一边看一边撇嘴。倒是那些写在园中遇美的诗句我会仔细研究,怀疑这帮书生是不是把明莼当成了可以或者不可以随意勾搭的贵族小姐。
至于那些参加完千秋节就哭着喊着要寻美娶妻的公子哥儿的事迹,我更是付诸一笑而已——
正是,月如冰轮,灯烧陆海,人在花墙。谁家见月能闲坐,宝马香车夜正长。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郑重道歉,不说一声就停更两天。上周五就感冒了,打了一天针然后就没管,拖了一星期,这周还一直加班,病情加重,去看医生,医生说拖时间长了,有点转成支气管炎了,然后给我吊一种名叫“阿奇”(我只听了这个音)的药,打完有不良反应,比如恶心想吐什么的。前两天因病未更。
然后,关于本章——
谦妃同学真不是同性恋,日本有一种说法叫“百合之恋”,就是说女孩子之间比友情跟深厚,但是不涉及欲望的纯洁的感情。我就是想表达这个……
弘历啊弘历,你的身影在哪里,为什么你的男配作用会被谦妃凉凉抢了!Shm r yu!
作者痛定思痛,认真反思……我明明想写的是纯言情!
谦妃篇 第二十五章(终章)相守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云板连响,天下同哀。
我跟在皇后身后,机械地俯身下拜,灵堂上哭声响成一片,我也不住哽咽着,泪如泉涌。
意外地真心。
可能我是真的比较有福气,从我出生起到我入宫,我家几乎没有死过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和我这样亲近的人的死亡。
哪怕我没有拿真心待过他,他也没有喜欢过我,可他毕竟是陛下。
皇上的崩逝,无疑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陛下实在太过强大和威严,他在时让人畏惧害怕,他的逝去却让人怅然若失、惶惶不安。
我所在的群体,是哭得最为哽咽伤心的一群人。这些人,在陛下逝去后,有了一个新的称呼。
未亡人。
她们是失去了希望,残缺了生命的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脸色惨白、神态恍惚的皇后,弘晖已然在四大辅命大臣的拥戴下登基,她是未来的母后皇太后,世上最尊的一位贵人。然而她此刻的神态,竟像是随同棺木中的人一同死去了一般。
熹贵妃仍然病得起不来身,于是也没有参加葬礼,皇后后面站着的就是裕妃耿氏,这个一贯温厚内敛的女人丝毫不顾忌形象,朝着先帝棺木的方向嚎啕大哭,声音中满是撕裂一样的哀痛。
再在她后面的则是齐妃李氏,这个老女人双眉紧蹙,手略微压着心口,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神态有些怔怔的,哭也哭得有些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并非那种不在乎、不恭敬的心神游离,而是,仿佛这个女人依然随着她的儿子、她的丈夫去到了另一个阴惨惨昏暗暗的世界,所以已然对这个阳间失去了兴趣。
她后面的自然就是我了。我瞧一眼还被乳母牵在手里的弘瞻,心头更添烦恼。
这孩子年纪小小,就已经没了父亲。如今可要怎生是好?让我一个人教养他吗?
我不能想象我会负担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儿子。
弘瞻的前程是不缺的,我为太子殿下做了这么多事情,他必定不会亏待了弘瞻去,且弘瞻又是他最小的幼弟了。
其实想想,我还真是天生的小妾命。像以前那样,在皇宫中凭借自己的小小手腕翻云覆雨,才是我的专长;要真让我做了一个筹谋万千的大家主母,掌控家务、教育孩子,每日里每日里重复一样的工作,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去。
我一直以为,我是和母亲一样的贤明理智的女人。
然而如今想起来,其实我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责任。
想着,我也抽抽搭搭,口呼“陛下”,哀哭起来。陛下的薨逝,像是命运的一次冷笑,击碎了我身上周围的玻璃罩子。让我深深的、深深的意识到,我的一生,其实也就这样了。
我总以为,我会有变幻莫测的、无限可能的人生。
那时我天真。那是我天真。
我身后的两个答应在悄悄议论:“熹贵妃病倒了,这也罢了,可宣贵妃到哪里去了?”
宣贵妃。
明莼。
听到这里,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到底是弘晖知道得太晚了,这世上谁能想到,陛下在大行之前竟还报了这样的心思,竟还想着让明莼陪葬!。
这件事情让人猝不及防。
我心头像是燃了一团火,反复反思我当时调的假死药——那药到底调得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