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田园生活(完结)作者:周四四-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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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荷摇头,“没有。”
“怎么就哭了。”周南生给她抹眼泪,“我还想着那孩子虽然跟咱们有点不一样,但从来不闯祸的……”
“也不是他的关系,”唐荷有点不好意思,咕哝道:“我自己没有要哭,都是怀孕让我荷尔蒙失调的关系啦。”
周南生没有听懂,只是无奈且宠溺地看着她,“傻不傻呀。”
“我就是有点难过嘛,你六婶一家子日子过得不容易。”扁头六的爹虽然与周南生已经是好几代以外的旁亲,但按照辈分,周南生是应该叫他做六叔没错。
虽然不知道唐荷为何突然提起这一家人,周南生却没有问,而是回答起了她一开始的问题,“是不容易,我六叔家里一直特别穷,二十几岁上才说了媳妇,不想两年后媳妇就难产死了,然后也一直没钱再说别的媳妇,直到快四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从外面领了一个乞丐婆回来——也就是现在的六婶。六婶也是个苦命人,据说小时候被拐子从爹娘身边拐跑,后来被卖做奴仆,被打骂狠了私跑出来,过了很长一段乞讨的日子,流落到我们这,被六叔收留了,两人年纪虽然相差大,却也搭伙过起了日子。几年后六婶怀了娃,而且还是个男娃,村里人都说六叔这是盼到奔头了,却不想这娃娃却是不正常的……”
周南生似乎为自己的这个说法感到抱歉,因此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从前我住在老宅子里,跟他们家离得不远——他们家就是咱们后面不远的两间泥坯房。六叔年纪跟咱爹差不多大,身体不好,做不得特别重的活,六婶一个女人家也没甚本事,加之他们家地少,平日也没甚收益,因此他们家日子过得不顶好。可是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就是扁头六那孩子,长得虽然略…不同,但顶顶乖巧。以前我跟他家住得近,他也认得我,还会叫我哥哥。”
“……老天爷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善良就厚待他,”唐荷喃喃地说道,“相反,命运犹如恶人,越是对手软弱,越是肆意欺辱。”
她重新埋首在他的肚腹间,像汲取勇气一般深深吸口气,“我一定努力,坚强,给我的孩子我所能给予的一切。”
“……这是做爹的活,”他轻轻抚摸着她凉滑的黑发,“我会竭尽所能,把我能给的都给你和孩子……”
从前唐荷觉得自己能独自面对、解决一切问题,但当她真正有了孩子,展望以后抚养孩子的生活,才真正意识到:一个丈夫和父亲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就算她能忍受自己丧失爱情和爱人,但对年幼的孩子而言,父亲的角色是极其重要的,若他缺席,对孩子的生命和品德的培养来说都是不圆满的。
她理解了爱人及家庭的真正意义。
“我相信你,”她喃喃说道,“我不能想象没有你……”
女人怀孕后比平常时候更加善感,周南生已经习惯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动,他一如既往地对此充满耐心,“我也是。”
家庭和亲人是一个人得到爱和付出爱的起因和结果,让一个人真正勇敢、进取,并成就生命的圆满。
不得不说,唐荷作为一个准妈妈,身体内潜伏的母性已经十足的激发出来,这让她更具有包容性。从前的她考虑问题多注重结果,过程中牵涉到的人的情感、情绪等问题大多被她忽略不计。而现在,她愿意把它们考虑在内,不以简单的得与失去衡量一件事情的价值。
因此当周南生踟蹰地对她说:“我答应过你跟爹娘分家,我们去过小家庭的生活,我也晓得你更愿意跟我单独住在老宅里,可是那次牢狱生活改变了我的想法,我意识到爹娘和大哥是我在乎的家人,我觉得一家人健康自由地好好活着比啥都重要,旁的事情能不计较就不计较吧……我晓得为难你,你不要对我失望……而且爷爷年纪很大了,爹娘也是头发花白,有时候想到他们可能活不久……我就会害怕,害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嗯。”
她仍然想分家。她理想的婚姻家庭状态是她与丈夫、孩子共同组成小家庭,长辈则不必共同生活在一起。她愿意孝顺长辈,但希望跟他们保持一点距离,特别是在还有由几个小家庭组成的大家庭的情况下。
可是他现在真正理解了周南生。如果说以前她是出于性格、以及对他的感情,才不得不接受他对家人妥协和顺从的态度的话,现在她则是真正理解了他。对他来说,在亲人的感情面前,一点慢待,一点委屈,根本是无关紧要的吧。
唐荷设想自己的孩子长大并娶妻的那一天,如果他迫不及待地搬离自己的生活,自己会不会难过和受伤?
不要说就算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不代表感情疏远。对母亲和孩子来说,这永远意味着相偎依的状态被打破,意味着真正的分离。
如果周南生想保持这份孺慕之情更久远一点,那么她愿意支持他。
就如同他对待兄弟的态度,她也必须以沉默表示支持。就算他有一天真的被周北生伤害到,她也不能现在就替他做决定去以排斥、驱赶或其他手段来捍卫他的领域。不管是再一次的退避,还是抗争,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因为只有他,才能明了自己心中什么东西更重要,去选择放弃什么留住什么。
她知道无论是分家、还是生意上的地位和利益分配,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她需要做的,只是在那一天,站在他身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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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天,其实来得比唐荷预料的要早。
六月底的时候,唐荷临盆,生了一个女孩。孩子刚生出来,皱巴巴的不说,皮肤红黑,胎毛还非常浓密,从额头上一直蔓延到两腮,背上也是,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腰眼处。
唐荷绝望地心想:“完了,虽然他没缺胳膊没少腿,手指脚趾也不多不少各十只,而且出生时哭声响亮,看起来也不像病弱的孩子,可是我毕竟对不起她:我把她生成了一个毛孩!”
除了这一个可怕的痛苦,她还发现孩子的头颅尖长,不大像她所见惯的正常人的尺寸,反而长得好像某一部《木乃伊》电影里面那个远古的神的头颅。
“完蛋了,怕什么来什么,我的孩子为她生来的与众不同,要过艰难的人生了。”
她为此偷偷痛哭。虽然她对孩子的爱不会变——甚至还要多,她甚至偷偷假设了周南生若果接受不了这个特别的孩子,那她即使和离也会抚养她长大成人——或者一辈子养下去,毕竟一个长相奇特的女孩子是不太可能嫁得出去的。
周南生因为女儿的降临和媳妇平安度过生产的危险乐坏了。但是他后来还是发现了唐荷情绪的不对,追问之下知道了她的想法,简直哭笑不得。
“这就是你说的产后忧郁症?”他看着她一本正经、泫然欲泣的表情,强忍着不敢取笑她,“你用没边的事来折磨自个干嘛?傻瓜。”
“我外甥女和大嫂的二妮儿生下来的时候也不长咱娃娃这样啊……”唐荷索性放声大哭。
“哎,别哭,月子里哭会坏了眼睛的。”他手足无措地安慰她未果,只好去把自己娘拉来。
徐氏在知道一向主意强的三媳妇的异想天开后也很吃惊,“你瞎想啥呢?咱娃娃是因为比较黑瘦,如今看起来不大讨喜……娃娃长个十几二十天,长开后再看就顺眼了,到三四个月上,胎毛褪尽了,皮肤变白,就会越来越好看的。”
真的吗?唐荷迟疑。她也不愿意这样可笑且神经质,但做母亲的,事情一旦涉及自己的孩子,总会把小小问题放大许多倍。她又没有经验,虽然看过育儿书,但每个孩子彼此是有差异的。因此她只好凭着母亲的本能来照顾孩子,担忧和快乐就像云霄飞车一样,让她一下从云霄跌落谷底,再从谷底攀上云霄。当然这是后话了。
月子里唐荷主要由徐氏照顾。周家毕竟没有闲人,虽然徐氏为照顾坐月子的儿媳妇出了大力,可她分身乏术,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所有事,周南生也怕她再胡思乱想,为了照顾她情绪好转,他就把主要精力从铺子里抽离出来,照顾媳妇和孩子。
等唐荷坐完月子,他回到铺子里,就突然发现,周北生已经占住了主动权。曾经由他接触、应酬的大客户现在由周北生接手,账本不再由他管,进货及销售计划的制定和调整也不再由他主持。
这个铺子实际面积不大,但是做得蒸蒸日上,正在扩大发展的好状态,说它是周南生的事业并不为过,这是他明白科举无望后投入了全部心血的地方。他留意顾客的口味,由此调整进货的种类。他还尽量争取更多的客户,调查他们的喜好以便迎合他们来争取生意。他还跟官府打交道,四处去打听没有铺面要盘出……
他有许多计划,他也在逐渐地实施它们。
如今小弟参与进来了,诚然他做得比自己想象的好,可是这是在接手了自己前期努力的基础上。当年自己被要求退让以保证弟弟得以继续求学,现在又将历史重演了吗?
周南生为此检省了自己的内心:他乐意为弟弟付出,哪怕再辛苦,他也愿意支持弟弟的求学及他的生活,但是这跟把经营铺子的位置让出来不是一回事。他为它付出了心血,他还为它的发展壮大制定了许多计划,这是他作为男人的事业,他某一种程度上的信心和骄傲所在,他不想轻易让给任何人。
周南生便去找了他爹,跟他提出:弟弟已经走出了暂不能科举的阴霾,也冷落了学业许久,是时候让他回到书房读书了。
周老爹犹豫了一会,答道:“北生跟我提过这件事,他说他也是二十岁的人了,那么多年来都没挣过钱,觉得挺对不起咱们,如今三年五载他也考不了试,一直都闷在书房里也不现实,正好有这个机会让他给家里帮忙,减轻你们做哥哥的负担,他想再做一阵子。”
周老爹对此显然很欣慰。
周南生见与他说不通,只好直接去跟周北生谈:“北生,咱们家的人各司其职,你负责光宗耀祖,我和大哥负责挣钱养家……”
他们谈了许久,周南生因为被挑动深埋的“一直被牺牲”的情绪,言语略有生硬,直截了当地跟周北生挑明了:“你越了位,抢了我的工作,我希望尽快恢复咱们各司其职的原状。”
周北生对此很吃惊,“三哥,以前因为我光花钱不挣钱,两个嫂子都觉得哥哥们为我牺牲得太多,闹着要分家,如今我反省过来,为你们去努力挣钱,这不好么?铺子总归是咱家的,你主持大局或者我主持又有啥不同呢?何况三嫂刚生产没多久,我听悦彤说她忙累得很,三哥一向心疼三嫂,正好这段日子你多陪陪他们娘俩,这不好么?”
周南生感觉深深的无力,“我想他们说的牺牲不是单指你花钱,而是说我们的生活围着你转,事事以你为先……你是我亲弟,我乐意为你付出,可是那个铺子是我的心血,几年来我苦心经营……”
“……我不明白你做或我做有啥不同,毕竟所挣来的钱都是为了家人过更好的生活,”周北生说道,“可是既然你介意,那好吧,铺子归你管。”
话虽如此,周南生还是发觉了改变的不可逆转。周北生退到了辅助他的位置——可是他们观点许多时候不一致,在他认为该保守的地方,周北生认为该前进,他认为该放手一搏的时候周北生却建议维持原状。差异带来争执,而周老爹出于对读书人的信任与一贯的偏爱,大多数时候选择维护幺儿。
两兄弟相处的状态日渐紧绷。
唐荷深切地感受到周北生的烦躁和矛盾。他沉默、疲惫。有时候他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