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战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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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百里来到刚才战斗最惨烈的地方,虽然地面上已经被粗粗地整理了一下,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大片的血滴和片片碎肉,可以想象战斗的激烈程度。被清理出来的敌军尸体堆在路边,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站在面前,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卫生队正在给伤员们进行紧急救治,一些伤势较重的需要送到后方医院治疗。牺牲战士的遗体用白布盖住,摆放在公路的一侧,足足排出好几百米远,让人知道胜利的艰辛。
孙百里随手捡起一条被风吹掉的白布,轻轻地盖在战士的遗体上,然后用力把战士依然圆睁着的双眼合上,喃喃地说:“兄弟,一路走好!”然后默然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数百具尸体发呆。
“杀敌一万,我亡三千!”刘谦的声音在孙百里的身后响起。
孙百里缓缓转过身说:“又伤亡了将近一千弟兄,现在我们手头的兵力只有三个团略多一点,再这样打一仗,我们就无以为继了!”
刘谦说;“是啊,接下来我们就要打漳平了,敌人虽然只有一个团,但是有坚固的城防工事,现在也肯定得到了消息,已经有了准备,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怕什么!他一个师也不过撑了三个小时,这么点兵能翻出多大浪!”吊着一条胳膊的钟武从伤兵堆里站起来说道。
孙百里连忙拉着他的胳膊仔细检查,问:“你伤的重不重?”
钟武笑着说:“被敌人一个军官用手枪打了一下,不过弹头穿过去了,问题不大。”然后故作轻松地把胳膊挥舞一下,结果疼得直咧嘴。
孙百里爱惜地说:“不要硬充了!你是一团之长,不用每战都冲锋在前,只要指挥正确,消灭的敌人肯定比你自己去拼要多的多!”然后板起脸问道:“今天把敌人分割后,为什么不用手榴弹往敌人中间扔?为什么要全部用肉搏战解决?你知道这样增加了多少无谓的伤亡?你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钟武尴尬地回答道:“当时只是想多抓些俘虏,没想到这些小子这么顽固。”
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的谢长风接着说道:“其实应该怪我,要是炮兵团的动作能够再快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
钟武连忙说:“是我的责任,有些轻敌!你们炮兵拿枪打仗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能怪你们呢!”
孙百里看两个人争相承担责任,感到很高兴,说:“不要争了!吸取教训,下次不要再犯就可以了。
以我们的兵力,能打败敌人已经很不错了!“
刘谦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旅长,现在要不要连夜乘胜追击,把漳平县城拿下来?”
钟武接过话头说:“肯定啦!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搞定他们一个团还不是小菜一碟!”
孙百里摇摇头,说:“两天之内连打两仗,战士们太疲劳了,迫切需要休整一下。今天我们推进到漳平城下,休息一晚,明天再攻城。最好敌人能望风而逃,这样我们就有时间休整部队了。”
刘谦说:“可是兵贵神速,如果敌人来了增援怎么办??
孙百里说:“以炮兵的速度,运动到漳平也差不多半夜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以疲惫之师,面对以逸待劳的守军,肯定要吃亏的!敌人的援军不应该有这么快来到,最近的三十三师就算现在出发,明天也到不了。”
谢长风说:“部队是需要休息一下!这里的道路很不好走,很多地方单靠骡马根本走不过去,还要人推,战士们实在是太疲倦了。”
刘谦见他也这么说,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孙百里命令道:“刘谦,从你的团里抽一个营在这里看守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其余部队立刻开始向漳平进发,务必在天黑前到达。这次由第四团担任前锋,三团和大部队一起行动。注意要多派些侦查部队,别中了敌人的埋伏。”然后又对刘谦说:“你立刻从俘虏里面挑几个军官,带着随我军一起行动,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
由于刚刚下过雨,通往漳平的公路满是泥泞,非常难走。步兵还好一点,炮兵团的75毫米榴弹炮沉重异常,每走几十米就会陷入污泥当中。拉车的骡马,两条后腿绷得笔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但是无论如何用力,炮车就是上不来,最后,战士们只好用手搬着车轮望前走。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到漳平,这时候,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六七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孙百里就和几个团长来到前沿阵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研究攻城方案。根据俘虏提供的情报,城里的守军除了八十八师的残部外,还有四五百人的地主武装,在加上从钟家湾站场逃回去士兵,城里的守军差不多有三千人。由于兵力不足,孙百里决定放弃了围歼敌军的计划,准备从南门突破防御工事后,把敌人从城内驱逐出去,然后在追击战中加以消灭。
上午九点整,漳平之战在隆隆的炮声中开始了。为了避免过大的伤亡,同时为了打击守军的士气,孙百里命令炮兵团不要吝惜炮弹,对漳平城外的外围工事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炮击。炮击过后,独立旅的战士们呐喊着冲上去,却发现战壕已经被彻底夷平了,大约一个连的守军大部分被炸得血肉模糊,二十多个残存下来的士兵全部被埋在厚厚的尘土下面。被挖出来的时候,全部目光呆滞,耳朵有细细的血丝渗出,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神智。
扫清了漳平的外围据点后,炮兵开始延伸射击,青砖砌成的城墙在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松撕开,上面的守军士兵也同样被炸的血肉横飞。由于没有了炮兵部队,守军不得不再次收缩兵力,完全放弃城墙,退入居民区,在大街小巷里和独立旅展开争夺。为了避免对平民造成过大的伤害,先头部队入城后,孙百里命令炮兵停止射击,携带迫击炮在城墙上建立炮兵阵地,给攻击部队提供火力增援。
守军和八十八师的其他部队一样顽强,和独立旅在城内展开激烈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所房屋都变成了战场,逐家逐户和独立旅展开争夺。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独立旅的伤亡人数在不断攀升,可是依然没有把敌人从城里驱赶出去。孙百里站在城墙上,焦急万分,打了两个小时了,可是还有一半的街区在敌人手里!
这时候,钟武走过来请战,他说:“刘谦的部队没有打过巷战,不知道如何应付,我们在上海和敌人打了两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孙百里说:“我只是担心你有没有问题!”
钟武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绷带,举手敬礼,大声回答道:“报告旅长,没有问题!”
孙百里点点头,说:“好!就由你来拿下漳平!”
钟武转身下城,集合部队,把刘谦的四团换了下来。有过城市作战经验的三团在钟武的指挥下快速向前推进,遇到街垒就主动绕过去,然后把旁边的民宅炸开一个大洞,穿墙而过,出现在敌人的后面。面对这如此神出鬼没的对手,守军还没有适应过来就已经被击退几条街,回旋的余地变小后,无法实施机动作战,最后大部分弃城逃跑,还有一百多人决定顽抗到底,结果被三团死死地压在城西北角的一座大宅子里,再也玩不出花样。
包围敌人后,钟武没有立即发动强攻,一边喊话说服敌人投降,一边催促炮兵把大炮推上来,准备抵近射击。面对着黑洞洞的炮口,残敌没有任何怯懦,对钟武的劝降也不屑一顾,依然不停地对外射击,阻击任何企图靠近的战士。最后,钟武只好下令开炮。硝烟散尽之后,钟武带着战士们冲了进去,只见高大的院落变成了瓦砾堆,满地的都是鲜血和敌军士兵的尸体,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发现一个少校军衔的军官,坐在血泊之中,双腿已经被炸飞了。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独立旅战士,少校惨然一笑,说:“黄埔军人,绝对不做俘虏!”然后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子弹贯穿脑部,鲜血和脑浆溅满了墙壁。
钟武看着少校军官慢慢倒下去的身体,举手敬礼,然后大声说:“报告旅部,漳平拿下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厦门攻防
李从文透过望远镜看着对面阵地上不时晃动的人影感到哭笑不得:进攻厦门的三十四师士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挖战壕、拉铁丝网,不遗余力地构筑防御工事。如果不了解情况的人看了,还以为李从文的部队是进攻的一方呢!
李从文放下望远镜,在掩蔽部里来回踱步来,大脑高速地运转起来,希望能找出解决对手的办法。旅长驰援龙岩之前命令他一定要坚持三到四天,可是现在才过了一天就被敌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推进到距离厦门市区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工程公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修筑起来的野战工事,虽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使李从文得以用非常微小的代价把正面敌人阻击在阵地前面,寸步难行,但是最后却不得不主动放弃,因为大约一个团的敌人已经从西面迂回到阵地的侧翼。敌军的指挥官非常狡猾,经过第一天的试探之后,发现守军虽然火力猛,战斗力强,但是兵力却明显不足,于是立即调整战术。在正面保持优势兵力的同时,派一个团从侧翼迂回前进,稍微遇到一点抵抗就立刻停下来,构筑牢固的防御工事,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李从文虽然有集中优势兵力,吃掉敌人一路的想法,但是手头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已经留下两个连在厦门市区驻防,再分出部分兵力阻击正面之敌,剩下的兵力根本吃不掉敌人一个团。短短两天的时间,李从文已经连续后退了二十公里,对敌人的这种打法没有一点办法。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正面的敌人又开始大举修建工事,防止给守军可乘之机,而西面的迂回部队肯定又在乘机向前推进,等到天亮的时候,李从文肯定又不得不后退。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明天日落前,厦门肯定已经在敌人手里了。李从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单独领军就会遇到这么艰难的局面,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旅长或者是钟武他们几个人在的话,应该想得出解决的办法!和这几个人相比,自己虽然从军时间最长,但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却是最差的。”
李从文正在自怨自艾,卫兵进来报告,说厦门部队派人护送一个人过来见他。李从文点点头,示意把人带进来,然后满腹狐疑地望着门口。不一会,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呢帽的高大男子跟在卫兵的身后走了进来。一进门,来人就摘下帽子,大声说道:“李团长,鄙人马鸿兴,想找贵军的孙旅长商量些事情,不知老弟能不能帮帮忙?”
“马鸿兴!”李从文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须发花白,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不可思议地惊叫道:“你就是那个在洛阳桥和卫立煌激战三天的独立团长?”
中年男子微笑着说:“正是鄙人!”
李从文问道:“可是总部发来的情报上不是说你被卫立煌包围在一座山上,最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