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携丁香入梦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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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借中秋之名,既安佛了太子一端,又免了皇后权仪。表面上看是权宜,实则皇上的心思断比这面上更为深厚。这颗在朝堂上赏给了王氏的定心丸,玄机为解。
“呃。”总算忙完了一天,抬手撑一撑胳膊,觉得僵直酸痛,肚子也终于耐不住嗷嗷叫起,我于是收拾了从南书房出来,往住处回去。想着到了厢房,让秋实给我揉揉才好。微风吹过脸面,我边走边将今日在书房所听所见一一理顺。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极为深奥,世家亲疏大多可以追述到前代乃至几代关系,在朝中立足已久,盘根错节,虽荣宠有别,要撼动,却又千丝万缕相连。新晋官员,多是科试选拔,相较于世家势力,他们往往更加锐意杀伐,要在这已经被瓜分所剩无几的权势中谋得一席之地。王氏一族往往更重视这些官场新贵,常常帮扶拉拢,连皇上面前都不避讳。武将之中,几个曾经带兵打仗的老将军都已行将就木,放眼望去,苏焕文风头正劲,在军中威严无二。不过,他到底也秉承武将风气,对朝堂之事并不过分上心,只一心习武练兵。王家虽有意拉拢,皇后曾要将二公主李淑许配与他,奈何被庄妃搅了如意算盘。如今长公主在庄妃宫待嫁,朝中皆以为苏焕文是庄妃女婿,只不过我看他武人心思,只认戎马,不认裙带。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院门口,冷不丁的被眼前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裴姑娘回来了。”王一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窜到我面前,作势给我引路。
我扶住心口,惊讶探到:“王公公这忍者神功练就的越发好了,长此以往,便可遁身匿迹了。”
王一不好意思地回头望我:“是姑娘想得太入神,没有察觉到奴才。”
我也忍不住好笑,一面想着,李桢自打去了督练营,已有半月未现身,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一边随着王一公公往院内走。刚行过门厅,便见到李桢果然在院中等我,桌上还放置了酒菜。
他见我进来,便从石凳上起身,迎我落座。半月不见,他眉宇又添了几分刚练之色,唯独一脸白净,叫人生生不相信,他这是从营房回来。这一副好皮囊,我愤愤地想,难怪迷倒了那么多姑娘。
“王一吓着你,你瞪着我做什么?”他似以整暇的问,一边抬手帮我斟酒,布菜。
“我在看三皇子这张俊颜不知招揽了多少裤下之臣。如今军中操练这么久,怕是要想煞那些莺莺蝶蝶了吧。”旋即危险的睨了他一眼:“说,回宫都去拜会了哪些姑娘啊?”
李桢也不作答,只徐徐摇头,望着满桌的酒菜,促狭的说:“明明没有备醋啊,怎么酸味儿这么重。”
我翻了翻眼,瞅着桌上的酱色排骨,对他说:“瞧,这不是用醋做的。”
他呵呵笑出声来,一本正经得说:“是,果然是糖醋的。既酸又甜!滋味妙不可言。”
我也笑出声来,脸上却经不住红了一片,只好转开话题:“王公公再练就下去,便可以羽化了,走路呼吸皆静不可闻。”
“我看十有八九是你又想心事想得太过。”李桢看着我,略有一顿,满眼皆是温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操心过度,凡事有我。”
我心安理得的吃着饭菜,抬眼看着他,“是,莫彤遵命。”
他无奈的在我颊上一捏,便不再多言。我酒足饭饱,只简略的将心中所想到的事一一告诉他,有些他略微点头淡淡示意已经知晓,有些又示意我详细说给他听。只是在我看来,我所知道的事情,他大多已经知晓,我也不细究他从何而知,只简要的将我的看法观点说个他听,有时他赞同,有时他不赞同,却也不与我争辩。这个人心思极细密,却又一切皆淡然,言谈间总是几分笃定神色,将我的疑虑担忧不安挂念一并打消。
我看着他手上因握剑产生的茧子,不自主的摩挲几下,低头听见自己说到:“世人皆盼风调雨顺,我却日日盼着狼烟四起,又害怕战争真的来临。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李桢并不言语,只反手将我的手握住,定定的说:“如你所愿,北边传来消息,突厥最近在凉州境外囤积兵马粮草。这一场战祸,看来不远了。”他眼底一片冰封,却黑色瞳孔却又有星芒闪过,却仍旧微微淡笑,将我的手握的紧了些。
我静静看他,片刻,又低下头去,将心中不安眼中水汽皆强行压下。再抬首,已换上了然笑颜,“如此,便不枉桢郎一番辛苦了。”
顿了一顿,又将心中担忧说出:“如今朝堂,除你之外,也只有太子能受命出征。倘若他请战,便不知皇上会如何定夺。”
李桢轻扯嘴角,漾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他们,舍不得的。”
我心下一紧,是阿,命悬一线,战杀疆场,是何等的危险。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桢郎,如此,便不负舍得,有舍有得。”
☆、17。 太子行 突厥犯
太子一行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我随着皇上站在金阙殿前,与大大小小的官员一起,目送他们远去。阳光洒在皇城青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太子的背影仿佛拖了一条长金色的尾巴,迤逦潋滟的在明晃中显得不真实,显示出仅有储君才有的荣华,又隐约可以窥见帝王才有的锦绣。
皇上表情深邃,看不出喜怒,众人亦不敢冒然出声。
诚如先前所料,太子授命替皇帝祭天的消息小小的震动了一下朝野。王氏一族预料之中的欢欣雀跃,有几个老臣在南书房议政时连赞太子恭孝仁义,有帝王之风。皇上闻言只是笑笑,并未表示极大的赞同,却也丢下一句“太子仁义,朕亦欣慰。”
我抬头瞥见右相王显之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却不曾多言。
我虽然资历尚浅,自小从父亲那里也听了许多当今圣上的故事。李氏建朝已有三代,到了第三代,天下已然太平。作为第三代的掌权者,皇上既无平定天下的义务,也没有封疆拓野的雄心。一时间,天下归心,歌舞升平,皇上倒是享了现成的贤明名声。我年纪小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缠着父亲问:“那皇上是个好皇上吗?”父亲常常被我问的无奈,总是微微蹙眉,淡淡的说:“是好皇上。”
渐渐长大了,我不再问这样憨傻并且有可能致祸的问题,却已经明白了,太平盛世的天下更难守护的道理。随着安泰消失的是人们心中的紧迫感,随之而来的便是奢逸娇宠,不思进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必须是那个心存忧患,未雨绸缪的掌舵人。世人在享乐,他却要清醒,要洞观时局,瞄着边疆的动静,促着海内的生产。如此,便可以使国力强盛,再危乱动荡之中仍有岿然不动的实力。
就这点看来,如今的这位皇帝,太过清净,大有无为而治的态度。却不见国力日衰,党羽遍结,腐败成性,根基不稳,就连北边的游牧小族都虎视眈眈。
太子被赞仁义,只是当今治世,一腔仁义又有何用?
王显之虽擅弄权,却也是雄才之略。皇上对太子的这一句评价,他显然也明白了其中道理。太子,恐怕是这几个皇子中最像父亲的人,却也是最不适合做皇帝的人。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句话在如今李家皇室,却似乎没有应验。皇上的七个皇子,并没有谁独树一帜。除了年幼的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尚不谙世事,包括太子在内即将成年的几位皇子,不是仁义,就是儒雅。在这宫中,三皇子李桢固然得宠,却也是一副淡雅孑然的样子,虽然常常不拘泥小节,在外人眼里看来,也不过是个得宠皇子的任性,让人丝毫瞧不出秦皇汉武的雄心和气度。
我不禁莞尔,若不是因为我了解这位三皇子,恐怕也察觉不出他功夫之深,将滔天的雄心气度也收纳妥当,叫人瞧不出端倪。若他日李桢得到所想,不知会是怎样一般纵横捭阖之态,怎样一番英雄风姿。
“皇上,当心殿上风凉。”吴谦公公小声的在皇上身后提醒,满语诚切关心。
皇上这才应了一声,责令摆驾。众人也在皇上走了以后,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碌的一天。
我也回到南书房继续工作。这几天皇上都不在这里议事,并没有太多文书要誊抄。简单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便告知刘福公公,回住所去了。走在路上,又想起许久未见到常春,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今天太子出城,正好去她那里坐坐,说说话。想着,便抬脚往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果然因为太子出城,带走了不少侍从丫鬟,冷清了许多。我一路走去西厢房,还没到,就听见孩子嬉笑的声音。秋燕正领着一众丫头传了膳从另一侧走来,一眼便瞧见了我。
“见过裴小姐。裴小姐来了,快进屋吧。”声音洪亮的让我一愣。
“莫彤来了,快进来吧。”常春显然听见了秋燕的招呼,在屋内对我说话。我方一进屋,便看见六皇子在莫彤身边,想来刚才的嬉笑,是他的声音。
“一块儿吃饭吧,今天六皇子在这儿,我就叫了许多菜,正好一起。”说着就示意丫头给我添置碗筷。
六皇子坐到桌上,支着脑袋,瞪个大眼睛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只好看看他,再看看常春。
“我晓得你,你是那日母后在宫里惩治的女官。”小人瞪大眼睛,言之凿凿的说。
我心上一阵不悦,面上也不好发作。这道伤口本来结了痂,我已经不再去想。童言无忌,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由得心上又是一阵抽搐。
常春见我脸色不佳,急忙开口说:“六皇子还小,你不要同他计较。”六皇子虽不是皇后所生,却自小由皇后抚养,与太子亲厚。如今看来,常春也十分喜爱他。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爱屋及乌。
“没关系的。再说六皇子也没有说错。”说罢,扯唇一笑,将尴尬带过。转头和六皇子说东说西一顿神聊,毕竟小孩子,一顿饭工夫,就跟我十分亲近了。
净完手,仕女来带了六皇子去休息。我和常春静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恨皇后吗?”常春冷不禁问我。
“不恨。”我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有抬。“我只恨你不爱惜自己,落人口是,让人担心。”这话,我从前不曾对她说过,今日说出,反倒觉得轻松。
常春伸手握着我得手,欲言又止。半晌,悻悻的开口:“莫彤,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一直将你视作知己。”顿了顿,“我从来尽心对你好,如果,有一天我还是让你失望,你不要置疑我的心。”
我看着她,隐约觉得不安,又察觉不出异样。只能讷讷对她说:“不论如何,你要爱惜自己。若你爱惜,我便不会失望。”
我们相顾而坐,一时无言。
转眼,中秋宴至,太子也从天坛归来,宫中挂灯结彩,一片热闹祥和。每个人的眼梢都浮着弯弯笑意,就连吴公公和刘公公都少了许多争辩。一时间,太平盛世这四个字怕是写在每个人的心里。中秋团聚,李桢也从营房回来,偶尔看见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只是目光对视时,方才流露出一丝想念之意,也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察觉。当然,对于傅彦朗之流常常在我们眉目传情时递过来的揶揄眼神,我和李桢皆心有灵犀的装作没看见。
今天晚上便要开宴,各宫都在沐浴更衣,悉心打扮。只是皇上突然得到边疆急报。时值皇上刚用过午膳,急报递到,他便来南书房议事。我也被刘福公公招了回来,此刻,正坐在偏殿书案上记录。
今年风调雨顺,各地收成借好,就连边城都物资充足。唯一让人愤懑的是,本来百姓有个好收成,应该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