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妆-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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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寺里装设得如此奢华,不像是一般人所为,自己也一早看出,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如今之寺里静室暗门出来,竟是一条通向济南府的近道?
这一切说明什么?!
洪冉不敢再想下去,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曜灵,将她平安带回来,别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别多说了,赶路要紧!”洪冉沉了眼眸,脸色阴沉地对有安道。
有安犯了难:“爷,到这儿就没线索了,下面该往哪儿走?咱也不知道,那伙人去了哪里呀?”
洪冉低头看地上,松针泥土上,几行脚印清晰可辩。
“跟着这印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洪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看这脚印方向明显就是向城门方向去的,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只是若真这样。。。
该怎么办?
洪冉再次叫汗濡湿了小衣。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尚不足以压制安义卓。若对方卖个情面给自己,也许能好好说上两句,若真赌起狠来,自己无官无衔,无凭无据,又凭什么到人家门上去要人?
有安不是傻瓜,能跟在洪冉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灵透了心窍的。这时也看出些端倪来,不觉口中犹豫道:“爷,这事,只怕不好!”
洪冉心想废话,还必你说?
当下他将牙关咬得铁紧,一声不吭就向前走去,有安慌张起来,忙拉住他的袖子:“爷!再想想行不?!”
潜台词很明显了:别为个外头人,误了家里大事,去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洪冉微微有些顿住,脑海里又想起,在家时初次见到曜灵时,对方因诸事不顺,险些在自己晕厥的模样。惨白的小脸上,眉锁湘烟,眸回秋水,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倒,却还强撑着,不让人扶。
“你不必说了,一切我心中有数。”洪冉额角青筋暴起,一张俊脸陡然变为铁青色:“这是我自家私事,你们若有不愿跟随的,只管留下。”
有安见其如此,知道是真用了心了,再劝也是无用,当下就笑了出来:“爷说哪里话?爷的事就是小的们的事,分什么公事私事?我们从来不认洪字,只认得爷这个人!别再说了,迟了恐误事,爷打头先行吧!”
洪冉心里感动不已,不过他是有话不放在面子上说的,因此也不再多话,当下众人便急行急赶,再向前去。
洪家船队此时已是天光微明,香玉收拾过后,丢下话给有华,叫他将船看住了,自己则坐上软轿,特意多给一倍钱,叫轿夫快些,去济南府。
到得城门下时,香玉焦急向外张去,本以为还没开门的,却惊异地发觉,原来城门早开了,不过门首的守卫哈欠连连,没睡好觉的样子。
香玉忙命轿夫送上几吊钱,守卫一见这东西便眉开眼笑起来,不过略检查下就挥手放行。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四个轿夫满身满脸都是汗,将软轿落在了巡抚府邸后门前。
“到了!”打头的轿夫顺手从肩膀上捞下汗巾来,擦了擦汗。
香玉利索地下来,看了看四个轿夫,见身上都给水里捞出来似的,便又多多给了赏钱。轿夫连连称谢,又道:“客人只管去,我们这里等你出来便了!”
香玉点点头,拎起裙脚便上了台阶。
叩了半天门,总算有人出来了,香玉本以为也是一脸睡眼惺忪模样,不想却看见一张惊恐不已的脸孔。
“你有什么事?”开门的小厮看见香玉站在眼前,先松了口气,然后没有好气地发问。
香玉陪笑先送上一把碎银子,然后取出拜贴道,细细将自己来历说了,请小厮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听到洪家二字,不觉一愣,招眼将香玉看了一遍,嘴上咀嚅道:“又是洪家?”
香玉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对方初见自己,有意刁难,忙掏出两个五分的银锞子来,悄悄塞到对方手里。
不管什么人,总之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很快,小厮去了又来,这回是一付笑模样了,嘴里也用上请字了:“请姨娘进来!我们太太正在梳洗呢!请姨娘外间花厅坐坐,一会太太出来说话。”
香玉心想这太太倒不拿大,还亲自出来见我?也不知道,她认得出我不?
香玉尤记得,还是二小姐出阁时,太太带了家里女眷去安家贺喜,自己才与安太太见了一面,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安太太记得么?
不过到了这时候,香玉也顾不上其他了,先进去再说。
跟在小厮后头到了垂花门处,一个婆子出来接着,香玉款步入了门内,趁眼不错处,又将一锭五两的银元宝,塞进那婆子手心里去了。
婆子不想对方出手如此阔绰,手不过微微一捏,心眼便都开了。
“哎哟我的好姨娘,怎么这样客气起来?”心眼一开,说出话来便如抹了蜜一样甜了。本来是洪家的姨娘,这会子倒成了她的姨娘了。
香玉嘴上少不得应付几句:“您还跟我客气?上回来,我记得妈妈你是。。。”她有意慢下话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礼
果然那婆子中招,忙笑嘻嘻地接话道:“我是福妈妈,太太的陪房。听说洪家来人,太太麻利地就叫我来接着,生怕怠慢了。”
香玉哟了一声,忙拉过对方的手来,亲热地道:“原来是福妈妈!我说呢!也怪我,总也没空过来看太太,上下都生疏了!”
双方都嘻着嘴笑,对这种虚词心照不宣。
洪家久居京中,安家早已于二年前跟安老爷迁至济南,怎么走动?不生疏才怪!
不过场面上的话就是这样,你说我也说,却是大家谁也不会拿它当个真事。
福妈妈边殷勤带路,边不住斜眼看着香玉,原来早上香玉出门前,特意换上几件新鲜衣服,生怕叫人看低了。
福妈妈见其上身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纱衫,底下一条米色绣金镶边妃色菊纹凤尾暗花长裙,淡淡蛾眉,弯如新月;盈盈媚眼,静若澄波,笑吟吟的露出一团媚妩,软怯怯的妆成一脸和气。
头上挽着随常云髻,赤金缕丝的宝钗端正插着,脖子上一串珠子箍,颗颗***洁白,大小整齐。
虽差不多年过三旬,却丰态轻盈,腰肢婀娜,看起来很有些动人的姿态。
福妈妈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洪老爷好大的福气,一个姨娘就这样起来,也难怪太太刚才说,要自己出来接着,若叫自家那几个姨娘出来,怕不笑掉对方的大牙了?
当下福妈妈引着香玉,即从游廊内绕过了几处庭院,又到一个回廊,香玉走得香汗淋漓,不由得停下脚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湖色地折枝花卉草虫纹锦帕,轻轻在额角上点了点。
福妈妈便道:“姨娘可是走得热了?这里穿堂风倒好,不如姨娘坐在这里略休息片刻,如何?”
香玉摇头,她心里正为了洪冉的事着急上火,好容易挨到天亮来到这里,怎么还能再等得下去?
“不必了,太太前头想也该等急了,咱们走吧!”
香玉正准备将帕子收进袖子里,抬眼就福妈妈一双眼睛左右不离自己右手,心里明白过来,便将那方锦帕塞进了福妈妈的袖口里。
福妈妈咧着嘴笑出声来:“这怎么好意思?姨娘太客气了!”
香玉哪里在乎这些?此刻最要紧的是,安大人能帮上忙,别的事对她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快走吧妈妈!”
过了小桥,再绕过大大一个院落堆就假山,便看见朝南三间花厅,福妈妈将香玉即引进西边花厅内,里间听见动静,便出来个丫鬟。
“姨娘到了?”那丫鬟笑得眼眉儿弯弯的,伸手将一堂湘竹帘撑起:“请进来吧!”
香玉急着几步就上了台阶,也不管那丫鬟抿嘴而笑,径直就进到里面。
香主进去才发觉,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清爽雅致,中间隔着一重红木冰梅花样的落地罩,将进外分作两间。
外间摆着个黑漆地堆灰龙戏珠纹顶柜,并一个黑漆百宝嵌婴戏图立柜,上头多阵列着一些联珠瓶,并些雄黄假山,古铜炉和古铜香盒之类古玩。
正面一张小小罗汉床,米色小泥绣花的铺垫,炕几上供着一个粉定窑长方磁盆,开着五六箭素心兰。正面挂着六幅金笺的小楷,字迹娟秀,落款则是清修二字。
底下二排六张黑漆扶手椅,都搭着墨绿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黑漆嵌螺钿龙戏珠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这太太日子过得倒挺悠闲!香玉四下里看了看,不觉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丫鬟送上茶水来,香玉心里虽急,此时也只得耐下性儿来,等安太太来。
片刻之后,听见外头有衣裳爵由炱穑阌裰辣厥抢戳耍掷锊璞拢叩矫趴诶从�
果然,外头丫鬟打起帘子来,一位高髻云鬟,打扮得十分娇贵的贵妇人,前后四个丫鬟簇捧着,走了进来。
香玉此时只有做小伏低,先上前行了礼,垂首问安,再将带来的尺头送上,请安太太过目。
“洪家缎品天下闻名,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必看了,你们拿下去吧!”安太太笑让香玉起身,又问些家中琐事,香玉一一回了,且暗中打量对方。
看起来安太太跟老爷外放,倒过得比在京里安逸了。以前脸儿半黄不白的,如今倒养得如粉似玉,体态亦比以前丰盈许多,顾盼间风情万种,波凝杏眼,容光飞舞,更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穿一件天蓝翡翠漏地凤穿花绉纱衫儿,下衬着绛红绉纱衲袄,系一条素罗落花流水八辐湘裙,头上高挽宫髻,横插一枝碧玉龙簪子,单凤斜挑几个大胡珠,却是清淡,更觉典雅。
“洪家三姨娘,这么一大早登门不知有何事?”安太太含笑,任对方将自己看了够,方才问道。
香玉低下头去,语气切切地道:“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船队在外,有了难处,没办法,只得寻安老爷庇佑了!”
说着话儿,香玉眼圈儿就红了。
安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先安慰香玉道:“出门在外,自然难比在家,自有许多不便之处。来人,将姨娘的茶水换上热的来,再看厨房里有什么新鲜的茶果子,端些上来。”
丫鬟们领命下去,屋里顿时无人,香玉知道,这是时候了,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小声求道:“这里一点小意思,给太太打点所用。”
安太太一愣,看清上头数目,不觉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轻声细语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两家什么样的交情?当年若不是太太帮忙,哪得我家二位小姐风光大嫁?如今你家船队路过此地,能用得上我们安家,正是我们报恩之时,又何必这样客气?”
香玉忙用宽大的袖子将那张票子罩住,暗中推向安太太放在桌上的手里,口中肯切道:“太太言重了!这不过些许小物,若老爷相助,自要上下打点,到时怎么好折了老爷太太自家?若真说送礼,这点子东西只怕安老爷如今还看不在眼内呢!”
安太太似是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将那票子袖于手中,只是收得有些勉强,脸也挣红了。
香玉心想也不知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