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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上品寒士(完结) 作者:贼道三痴-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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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辚辚向北。这条道路经陈氏庄客修整过,路面宽阔坚硬,牛车行驶快捷得多,不须一个时辰,陈氏家族一行人便到了枫林渡口南岸,秋冬之季,枫叶火红,地上的落叶好似铺了一层红毡。

丁幼微与两个孩儿下了牛车,润儿一看,这边渡口一艘渡船也没有,两大一小三艘船全在对岸,其中那艘小船正离开北岸向这边驶来——

润儿对宗之道:“这回不巧,船都过去了,咱们要等一会了。”

宗之道:“对岸怎么那么多人啊!”

老族长陈咸和丁幼微立在岸边曲柳下,看着对岸的人群,陈咸道:“今日渡口可真热闹,这么多人过江做甚!”

那两艘大船没动。只那艘三丈小船摇摇而来,至岸边泊住,艄公满面堆笑,向岸上的陈咸作揖道:“陈翁,看看谁回来了——”

话音未落,陈操之从篷中出来立在船头,朝陈咸、丁幼微分别施礼,又笑笑的看着宗之和润儿——

丁幼微看着陈操之突然出现在船头,玉树临风,眉目含笑,霎时间丁幼微以为自己是做梦,忘了还礼,白皙清丽的脸庞却泛起羞涩的晕红。

润儿发出尖锐的大叫:“丑叔,是丑叔,丑叔回来了!”提着裙角就迎上去,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好比鸥鸟一般扑扇着翅膀贴着江面远远飞去——

宗之跟在润儿后面,望着丑叔笑得极为欢畅。

陈咸又惊又喜:“操之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操之轻轻一跃,跳上江岸,说道:“四伯父,侄儿昨日午后到的——”俯身将跑过来的润儿一把抱起,半空转了一个圈,润儿的印花绣裙划出一个美丽斑斓的弧,润儿“格格”直笑——

陈操之放下润儿。看着宗之道:“宗之,长高了不少——”

丁幼微快步走近,叫了一声:“小郎。”颊边晕红未散。

小蝉也从小船上岸,欢天喜地的向老族长、丁幼微娘子行礼,还没来得及和宗之、润儿说上几句话,就被雨燕和阿秀拖到一边问话去了。

荆奴喜道:“小盛,小盛郎君也回来了!”

冉盛迟疑着下船上岸,对自己的新身份很不适应,向陈咸深深施礼道:“四伯父——”又向丁幼微施礼,口称:“嫂子。”这身材高大威猛的巨汉此时竟显得颇为忸怩。

宗之、润儿都愣愣的仰头看着冉盛,小兄妹二人虽然已经从母亲丁幼微那里得知冉盛原来也是颖川陈氏子弟,叫陈裕陈子盛,但现在见了,听冉盛一本正经的称呼,还是觉得很奇怪——

润儿道:“小盛,你胡子这么多,我都认不出你了!”

如今的冉盛在手下的军士面前威严冷毅,军士甚畏之,但此时见了还没他胸口高的润儿,冉盛却是手足无措,挠头道:“我、我、常常割须,却是长得太快,越割越长——”

陈操之搀着四伯父道:“四伯父,侄儿有些事先要向你禀报——嫂子请一起来。”又对冉盛、荆奴道:“小盛、荆叔,且到枫林边说话。”

陈操之、丁幼微、陈咸、冉盛和荆奴五人走到枫林边,踏着一层红黄的落叶。陈操之向四伯父和嫂子说了他去会稽复核土断之事,又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陈咸惊的手足发颤,丁幼微也是吃惊的看着小郎陈操之,荆奴却是不惧,说道:“那些山贼都是欺善怕恶的,若敢来陈家坞抢劫,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冉盛道:“荆叔,山贼在暗处,又有褚氏通风报信,我们防不胜防嘛。”

陈操之指着对岸道:“那是我向金氏、丁氏借来的百名私兵,荆叔领着他们回陈家坞以备山贼,待那伙山贼就擒之后金氏、丁氏的私兵就可以撤回去了——四伯父、嫂子,我们依旧过江,明日参加水官帝君诞辰庆典,一切如常。”

百名钱氏、丁氏私兵由荆奴领着前往陈家坞防备山贼,陈操之与陈咸、丁幼微等人过了江,谢道韫在渡口相迎,宗之、润儿三年不见谢道韫,都很亲热的向祝郎君行礼,谢道韫因为是女子身份,在别人面前都是刻意冷淡高傲,但现在面对这两个璧人一般的孩子,尤其是润儿,不由得让人心生欢喜,谢道韫很喜欢与润说话,谢道韫牵马步行,让润儿横坐在鞍桥上,一行边路一边与润儿进行简单的儒玄辩难,润儿虽年幼,却是对答如流,心思细腻而机敏——

一行人往丁氏庄园而去,丁幼微在牛车里,从车窗看着牵马而行的那位祝郎君和小郎陈操之,丁幼微得知祝英台是复核会稽土断的副使。真是非常吃惊,这个祝郎君,三年前从吴郡讲学归来,途经钱唐与小郎一起来见她,她就瞧出这祝郎君极有可能是个女子,当时她还以为这是乔妆打扮的陆氏女郎,小郎也是含糊其辞。没想到这个祝郎君却做官了。还是小郎的副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她看错了,这个祝郎君并非女子?

来到丁氏庄园,丁异、丁夏商父子出来迎接,然后就是大开宴席,丁幼微带着两个孩儿去拜见叔母及其他族中女眷,丁异的妻子吴氏从前对丁幼微不冷不热,现在却是非常热情,丁幼微虽已搬去陈家坞,但丁氏庄园里的那处院落依旧闲在那里,常常有人洒扫楼阁、修整后园花木,专备丁幼微归宁——

晚宴后,陈操之来到那处有桂树和金丝海棠的院子,明月照人,清影横斜,陈操之在六前的紫腾花架边站了一会,初冬时节,这紫藤和后院的桂花、金丝海棠花都已经凋零,但枝叶间犹有余香浮动,楼阁的灯光映照院中泥地上,与月珧争辉,恍惚间,陈操之觉得嫂子丁幼微依然居住在这里。美丽而寂寞,而他还是四年前那个少年,在为嫂子与两个侄儿团聚不懈的努力——

“小郎,怎么不进来?”丁幼微温柔的声音说道。

陈操之回过神来,见嫂子丁幼微立在院门里,周身在如水的月光中圣洁如姑身仙人,背后的灯光又显现其母性的光辉。

宗之和润儿在楼廊上朝下看,润儿叫道:“丑叔,来,看润儿和阿兄书法谁高谁下——”

丁幼微看了看陈操之身后,问:“小郎,那位祝郎君没与你一起来吗?”

陈操之道:“英台兄昨夜未睡,这时已去歇息了。”

丁幼微道:“小郎也是一夜未睡啊,莫要累着。”

陈操之道:“我无妨,见到嫂子和宗之、润儿,真是高兴,我还得考考宗之和润儿呢,看他二人学业有长进否?”


卷四 洞见 二十一、纳妾

室内悄然,楠木书案上的铜牛灯光线晕黄柔和,宗之和润儿并排跪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书写子夏的《诗经大序》,陈操之居左,丁幼微居右,婵、雨燕和阿秀侍立一边。

宗之和润儿都是坐姿笔直,头正肩平,指实掌虚,悬腕挥毫,兄妹二人都写的是《西岳华山庙碑》隶体,宗之原本学《张迁碑》润儿学的是《曹全碑》,年初陈操之离开钱唐之前建议小兄妹二人不要久练一帖,样容易受拘束,磨失灵气,所以宗之和润儿改练〈华山碑〉——

丁幼微看着两个孩儿专注书写的样子,又侧头看了一眼小郎,小郎含笑看着宗之润儿,这一记得,丁幼徽感到温馨而笃定。

〈诗经大序〉篇幅不短,陈操之只要求宗之,润儿写第一节——“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骨之,足之蹈之也。

宗之先一步写完,并没有立即呈给丑叔观看,而是等了一下,待润儿也写好了,二人一起挪开位置,以便丑叔评看。

《华山碑》书风古茂朴拙、用笔丰满,宗之以前练习《张迁碑》,《张迁碑》严谨,丰腴,所以承接《华山碑》比较容易,润儿一直练习书风秀美的《曹全碑》,再练风格迥异的《华山碑》要吃力一些——

小兄妹二人都盯着陈操之看,等着丑叔的评价。

陈操之道:“宗之用笔波磔、字字起棱,颇得《华山碑》笔意,再练一年,便可临摹王逸少的《乐毅论》,《乐毅论》是隶、楷分流的佳作,要写好《兰亭集序》,必先学习《乐毅论》一一《乐毅论》原帖藏于乌衣巷王府,我请逸少公之子王献之临摹了一份,这次带回来了,迷给宗之。”停顿了一下,看着润儿乌黑清亮的眼峰,微笑道:“润儿笔力也练出来了,《曹全碑》和《华山碑》一起络,再练两年可习章草和行书。”

润儿看了看书案上的两幅年,问道:“丑叔,阿兄比我写得好,对不对?”

丁幼微笑着摇了摇头,润儿太好强了,宗之平日都是让着她呢。

陈操之问:“润儿,你和盛比力气,比得过吗?”

润儿瞪大眼睛,想回答,却又没有开口,眼睛一转,说道:“润儿明白丑叔的意思了,润儿和阿兄各有所长对吗?那丑叔说说我的所长和所短一一

陈操之笑了起来,曲桔在润儿粉嫩的颊上轻轻一弹,说道:“润儿这幅字笔致圆转流动,很有韵味。我让你练习《华山碑》,就是要你练笔力,现在笔力出来了,《曹全碑》的秀丽仍在,这就是好处、长处,至于短处,嗯,没有,全是长。”

润儿笑逐颜开。

陈操之又问了兄妹二人今年读的《左氏春秋》和《庄子》,宗之、润儿都是应答如流。

丁幼微见已经是戌时末了。便对宗之和润儿道:“好了,你们两个要去歇息了,娘亲和你们丑叔还有些话说。”

小兄妹二人便由阿秀领着去洗漱,丁幼微望着陈操之微笑道:“小郎这次回来见过陆小娘子了是吗?”

陈操之看了一眼小蝉,小婵抿着嘴笑,陈操之道:“我正要求嫂子一件事——”便将陆葳想见丁幼微的事说了。

丁幼微道:“我不知道陆小娘子已经回华亭,不然早就去探望她了,多好的女孩儿啊,那我后日便动身吧。”

陈操之道:“谢谢嫂子。”

丁幼微道:“若能早日迎娶陆小娘子可知有多好,小郎今年都已经是十九岁了,阿姑临终最挂念的就是小郎的婚事呢。”

小婵在一边说道:“陆小娘子的爹爹还有陆夫人,都喜欢操之小郎君,就是陆小娘子的二伯父持门第之见不答允。”

丁幼微问陈操之:“那么小郎有什么打算呢?”

在别人听来,陈操之这是狂妄,但丁幼微却是深信,小郎有着太多的神奇,达成了很多原以为做不到的事,小郎也一定能与陆小娘子喜结良缘,当然,这也需要陆小娘子努力坚持,她这次去华亭就是要与陆葳蓣长谈,冰地网站她对那个美丽娇羞的陆小娘子很是怜惜,三年前陆小娘子在这里歇夜时,她宽慰陆小娘子说再等两三年就可以,没想到随后阿姑去世小郎守制,这转眼三年多去了——

丁幼微想起那个祝英台的事,想问小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又觉得不方便问,小郎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是成年男子。

又说了一会话,丁幼微便让小郎早点去歇息,昨夜可是一夜未睡呢,小郎现在长大了,不能住在小楼里,这些避忌还是要有的。

陈操之起身时,小婵有点进退失据,不知是跟着操之小郎君去呢,还是留在这里——

丁幼微一笑,说道:“小婵,还不跟去服侍小郎君,你现在可不是我的人了。”

小婵红着脸,跟着陈操之去了。

雨燕看着陈操之和小婵的背影捂着嘴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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