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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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珊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薛怜幽的惺惺作态,没有发话,直到老太太那边传午饭,薛怜幽是客人时自然可以一桌吃饭,如今成了妾侍,那就不成了,可薛怜幽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眼巴巴的看着薛夫人,薛夫人就心软了,道:“那你就跟着去吧,你也好久没给老太太请安了。”薛怜幽喜不自禁,立刻跟在后面,对薛夫人越发的殷勤起来。
一路上,薛怜幽一直挽着薛夫人的胳膊走在前头,顾珊跟在后头,到了体善堂院子外,薛怜幽就松了手,跟在了顾珊后头,她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自己,所以不能给她攻讦自己的机会,顾珊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老太太一见薛夫人过来,笑道:“快过来,有好事告诉你呢。”可她一看见薛怜幽,笑意敛了起来,语气也严厉起来:“谁许你来的?”薛怜幽有些惶恐,跪下磕头:“奶奶叫我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看了一眼顾珊,顾珊面无表情,薛夫人忙道:“来的时候我正和她们俩说话呢,就一起带了来,她们和睦,也是存棠的福气。”
薛夫人这么说了,老太太自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媳心软,必定是薛怜幽苦苦哀求了,她冷冷哼了一声,朝薛怜幽道:“你是妾,就该知道身份,要是错了规矩,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薛怜幽惶恐的应下了,唯唯诺诺站在顾珊后头。
老太太看见顾珊就变了脸色,笑眯眯的招手让她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在娘及怎么样?”顾珊笑道:“一切都很好,多谢祖母关心。”老太太道:“你二哥的婚事也算是一桩美事,薛家的二姑娘性格爽朗,端庄大方,很是规矩,我听人说性子有些野,依我说也就罢了,哪家的姑娘不是娇惯着的,有些脾气也是应当,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规矩,一旦没了规矩,做出了没脸的事,有再多的好处也没用。”这话明里暗里是讽着薛怜幽的,老太太只要一想到薛怜幽做下的事,心里就一阵恶心,她和顾老太太一样,最重规矩脸面,挑儿媳妇,挑孙媳妇,一定要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闺女,那样才是懂规矩的人家养出来的女儿。薛夫人也觉得脸上不好看,毕竟薛怜幽是她的侄女,可她也知道,老太太说话最不饶人,因此也就忍了,默默地喝茶,没有说话。
☆、110
老太太又亲热的问顾珊有什么趣事,顾珊伶牙俐齿,妙语连珠,把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镇南侯带着两个庶子过来请安的时候,也是暗暗吃惊,他自个的亲娘自个清楚,眼界有多高,脾气有多大,他是领教过的。
傅老太太,顾老太太,庄老太太,还有宫里的太后,那都是老一辈的世家养出来的女儿,出身高贵,念过书,算过账,管过家,会享福,眼光高,规矩大,有心计,说话不饶人,都是她们的通病,傅老太太这一辈子就窝囊在子嗣上了,她自己两个儿子也就罢了,下头的孙子倒是多,算起来五六个,只有两个嫡出,让她总觉得说出去不好听,因此傅家的庶出子女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傅老太太注重嫡长,她在眼里,除了嫡长孙傅存棠和孙媳顾珊,其余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在顾珊没嫁进来之前,老太太整天就没什么好脸色,如今竟然开怀了不少,镇南侯心里惊讶,可也没露出来,顾珊问了安,老太太便问儿子外头的事务,镇南侯道:“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西泠王离京了,世子留了下来,如今住在太后宫里,太后说要给他指一门好亲事,不知哪家的姑娘有福气能入选呢。”
老太太道:“要说合适的姑娘也不少,就不知能不能看上冯卿这个女婿了,他留在京城,那些人少不得轮流请他,你可安排了?”镇南侯笑道:“那是存棠他们年轻人的事,我怎么好过问,我会吩咐存棠的。”
说话间,二房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因着傅存安的缘故,陶夫人对顾珊格外热情,眼见着傅存安的功课一天天长进了,陶夫人是真心感谢顾珊,陶夫人出身也不高,原先总觉得婆婆有些严厉,原以为顾珊也是老太太那样的,没想到脾气温和,也爱助人,傅存安半个月去一回顾家,回回都是当成上宾招待,要不是顾珊在顾家得宠,傅存安只怕连顾家的门也进不去,陶夫人觉得身份高贵原也没什么,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使性子耍脾气就不好了,可顾珊瞧着却是个和气的,让她觉得值得深交。
傅存棠来的最晚,一进门就是满头的汗,老太太忙吩咐人打水来给他梳洗,顾珊原想上去帮忙,可薛怜幽动作更快,抢在了前头,殷勤的跟着傅存棠去了偏厅,顾珊便继续站在薛夫人后头立规矩。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去,很不好看。吃饭的时候,薛怜幽是没有位置的,站在薛夫人身后服侍,顾珊此时已经不用立规矩了,坐在傅存棠旁边,薛怜幽见了,眉头一转,转到了顾珊身后替她布菜,顾珊怎么会吃她布的菜,碟子里菜越堆越高,顾珊停了筷子,惹得一桌子人都看过来,薛怜幽有些惶恐:“奶奶,是不是我服侍的不好…”
顾珊没说话,碧柳还是忍不住,挺身上前,接过了薛怜幽的筷子,将她拦在一旁:“薛姨娘,这样的小事哪里敢劳动你,还是我来吧。”薛怜幽眼色一沉,使劲推了一把碧柳,呵斥道:“你一个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碧柳措不及防,没想到薛怜幽突然发难,踉跄了两下倒在了墙边装饰的花架上,上头摆着的粉彩花瓶摇摇晃晃还是摔了下来,“嘭”的一声摔个粉碎。
顾珊没有动,碧柳毕竟是个丫头,要是她为了个丫头和薛怜幽翻脸,更叫薛怜幽拿住了话柄。薛怜幽指着碧柳骂道:“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就该早些卖了,养着你有什么用。”薛怜幽这阵子恨死了碧柳的伶牙俐齿,句句戳到她心窝子上,叫她没法子反驳。
老太太脸色沉得可以滴水了,薛夫人见状不好,立刻呵斥道:“怜幽,老太太在这呢,不许放肆。”老太太啪的放下筷子:“长辈在这吃饭,你在旁边骂人,这是谁家的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碧柳早被一边服侍的丫头扶了起来,站在一旁,顾珊起身拉着碧柳关切的问道:“碧柳姐姐,你没事吧?”又向老太太道:“碧柳姐姐原先是我祖母身边的丫头,祖母疼我,给了我,我也不敢使唤,平日只是一起说话解闷,要是有什么得罪了薛姨娘的,是我管教不严,我陪个不是,只是碧柳毕竟是服侍过我祖母的,就是我也不敢说句重话,要是祖母知道了,难免不高兴。”
老太太道:“你倒给她赔不是,这是谁家的规矩?既是你祖母身边的人,是该尊重,你放心,我一定给她讨个公道。”碧柳伶俐,立刻跪下道:“都是奴婢的不是,要是闹得老太太不安生,更是我的过错了,求老太太开恩。”
老太太道:“大媳妇,你说怎么办?”薛夫人顿时为难起来,要是惩罚碧柳,她原本就没错,要是惩罚薛怜幽,为个丫头叫她没脸,她以后越发没有立足之地了,薛怜幽为难的看向傅存棠,傅存棠道:“祖母,算了,正吃饭呢,吃了饭再说吧。”
他吩咐碧柳:“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心里清楚,你先回去吧。”又对薛怜幽道:“你今儿个却是过分了,说归说,怎么能动手呢,你先回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没的叫长辈替咱们操心的。”
傅存棠一发话,就是薛怜幽也只能退下,顾珊继续坐下吃饭,傅存棠眼睛余光瞥了一眼,见她只吃饭不吃菜,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你尝尝这个,虽没有顾家的厨子做得好,可也很是清淡。”顾珊尝了尝,淡淡道:“果真没有我家的厨子做得好。”傅存棠一滞,没有说话,除了沉静的镇南侯和冷笑的老太太,其余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
回了镜春斋,顾珊就没给傅存棠好脸色,她先是慰问了碧柳,碧柳其实也没伤着,再者,她是来帮顾珊的,不是给顾珊添麻烦的,因此也说没事,叫顾珊不要生气,傅存棠赏给了碧柳十两银子,碧柳也接了,怡月怕两个人吵起来,赶忙把顾珊还未完成的绣品拿了出来:“奶奶,这幅山月图有个颜色奴婢拿不准,您瞧瞧。”
顾珊瞧了一眼,道:“心月姐姐还有阵子才回来呢,且不急,你先放着。”傅存棠没话找话,只好道:“是什么拿来我瞧瞧。”怡月只好把那幅绣了一半的山月图拿过来给傅存棠看,绣的是一幅美人月下赏花图,是顾珊打算送给和心月的,阵法细腻,可见是花了心思的,傅存棠夸奖道:“果真是不错,绣的很好看。”
顾珊一把夺过来,冷冷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她拿起旁边小箩筐里的剪刀,卡擦卡擦把好好地半成品绞碎了,散了一地的碎步,怡月来不及阻拦,张了张嘴,话还是咽了下去,都怪她,没事拿出来干嘛,都绣了一半了,这下好了,还要重新开始。
傅存棠示意丫头们都下去,这才温声道:“你别生气了,祖母不喜欢怜幽,我要是不说话,她肯定会受罚,你就当是看在娘的面子上好不好?”顾珊头偏过去没有说话,其实今天让她觉得刺眼的是薛怜幽和薛夫人的亲密,她没有亲娘教养,祖母再好,也只是一味的纵容,祖父,父亲,哥哥,更是没有会和她说知心话的,有姑姑,表姐,可也很生疏,她看着薛怜幽跟薛夫人撒娇,看薛夫人训斥薛怜幽叫她守规矩,可眼睛却是笑的,顾珊就想如果自己有个亲娘就好了,她肯定会很幸福,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顾珊倚着炕桌,眼泪扑簌扑簌就落了下来。傅存棠对她的眼泪最没有办法,叹了口气,更加温柔的哄劝:“别哭了,是我的不是好不好?我也没说什么,你不高兴我叫怜幽给你赔不是就是了,叫人家瞧见成什么样子了,别哭了。”
顾珊也只是一时的伤感,她擦擦眼泪道:“我才不是为这个事哭,薛怜幽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在乎她,就算多了十个她那样的,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就是难过,如果我有娘在,我就用不着找祖母撑腰了。”傅存棠道:“那你想要怎么样?只要你高兴,我全部替你做到好不好?”顾珊道:“我想要娘。”傅存棠脱口而出:“好。”
☆、111。
顾珊惊讶的看着他:“你有什么法子?”傅存棠道:“我虽然不能叫人起死回生,可你想想,你心目中的娘会替你做什么事情,我一样一样替你完成就是了。”
顾珊一脸不信:“我才不信。”傅存棠神色很郑重:“我言出必行,你只要说了,我肯定会做到。”顾珊心思一转,起了捉弄的心思:“我娘肯定亲手给我做衣裳,你会亲手给我做衣裳吗?”
傅存棠信誓旦旦:“当然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