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作者:尘似镜-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而苏濯这一路挡来,觉得分外劳心劳力。
加之寒毒消耗内力愈盛,她也有些力不从心的意思了。
不过她的运气向来不错,在入夜前还是顺利地干掉大部分追踪者,赶到了姬小明落足的农家。
·
姬小明乍一见她累成这样,心里疼得紧,“眼下我们已经到了京师门口,休息一阵再入城也未尝不可。”
苏濯就水吞下缓药,“未免夜长梦多,还是今晚就将册子送上去给扈言官。你帮我易容,我去去就来。”
有一就有二,姬小明的手洗得不彻底,苏濯又执拗得很,他再不情愿她去冒险也只得照做。
一壁做着易容,一壁苏濯担心起另一件事来,“闻人越鬼头鬼脑的,他可猜着我们的行径?这半个月我没跟着你们,他可露什么言行出来?”
姬小明一双手灵活地在苏濯面上游走,语气沉稳,“不曾,他对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看来他只愿对着你说话。”
苏濯嗤笑道,“只怕他是怀疑了什么才装作四平八稳的样子,我一会儿去探探他口风。”
姬小明反问道:“他要猜着了,你怎么办?把好容易救回来的性命再杀掉?”
苏濯不屑道,“我才没这么浪费功夫,除了杀人以外,还有另外的法子。”
姬小明不禁笑问:“敢请教请教?”
苏濯正经八百地回答道,“有两句老话,第一句是上了贼船下不来,第二句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姬小明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略有些惊异:“你反而要告诉他?”
苏濯摆手否定,“不是要告诉他,而是要他一起来做,最好能让全江湖都知道,闻人世家的少主闻人越,也是站在前首辅沈判这一边的。”
姬小明道,“你这招祸水东引用得倒好,将来万一事败,贾首辅也不至于归罪到苏家头上。”
苏濯的眸色一暗,“不,他一定一定不会放过苏家。但是我将嫁给萧声,景家虽然式微,究竟是武林名门,苏家又是武林盟主,加上他闻人世家……都说法不责众,应当……多一线生机。”
姬小明从旁边的净水里拉出一张人脸,低声道,“我当你恨透了苏盟主,没想你却是个刀子嘴……”
苏濯否认道,“我确实恨透了他,可二哥……二哥无辜。”
姬小明不再接过话茬,淡淡一笑,在她面上一打,语调轻快道,“出发吧,小少爷。”
·
苏濯换上一身夜行衣,去往到闻人越所住里屋,照惯例点在他的剑伤上,“少主,我有事与你相商。”
闻人越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艰难地从榻上坐起来,“你的轻功是愈发进益了。”
苏濯诚恳地指了指桌上的迷香,“我的轻功高深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没听见只能怨自己睡得太沉。”
闻人越难得不驳她,“你在屋里点迷香是为了不让我听见你们的谈话?”
苏濯大大方方地点头,“我就说你聪明,果然如是。怎么样,到了这里了,你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要做什么事了吧?”
闻人越哂笑,“我是听不到了,别人呢?小心隔墙有耳。譬如这户农家,你能保证他们就是良民?乱臣贼子。”
苏濯道,“闻人少主难道观出了什么端倪?不妨一说啊。”
闻人越道,“你们从来不防备有人偷听。”
苏濯道,“是。”
闻人越道,“你不怕他们埋伏?”
苏濯道,“不要命的和只要钱的江湖人并没有你想得这么多。”
闻人越道,“可你别忘了,闻人世家能训练出暗卫来,别人也能训练出死士。”
苏濯面色微微一变,“我确实……”
闻人越道,“暗卫这种组织,是用在刀尖上的,死士只怕更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手,一出手,不是你死,就是他们死。”
苏濯道,“我可没觉得闻人少主的暗卫用到了刀尖上。”
闻人越道,“暗卫也分等级,有些用来照料日常,有些用来布置后路,有些用来执行必死的任务。你觉得我堂堂一个无人敢犯的闻人少主,平时该带哪一种呢?钟善书杀死的这些虽然叫我心疼,但毕竟不是暗卫的核心。舒姑娘,如果你肯把我的黑木笛还给我,现在还为时未晚。”
苏濯道,“少主,你吓唬……”
话音未落,门被人倏地推开,姬小明紧绷着一张脸冲进来吼道:“苏濯!快走!”
☆、十五折
从姬小明耳旁削过三支短刀,直冲屋内而来,苏濯按住闻人越的头往右边顺势避过。
姬小明又惊又怕,踉踉跄跄撞进来,“快走!”
苏濯从右手袖子里抖出盘在手臂上的长鞭,左手机弩上膛,顺便丢了把匕首在闻人越床上,“少主,我看得精神气都足,想必跑跑跳跳还是行的,带着小明走!”
闻人越刚给她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一抬脸就被匕首鞘刮了眼角,满肚子的怨气。不过事情发展一如他所料,他心里的得意马上冲淡了怒火,便转手提起匕首,一把揪住跌倒在地的姬小明的衣后领。
门外有十人,尽皆蒙着头脸,一溜儿的黑衣裹身,垂在身侧的左手都不见小指,可知个个是不要命的死士。不远处草檐下站着白日里和颜悦色的农户夫妇,此时也是肃面正形,周身散发着相似的戾气,各持一长一短两把双剑,蓄势待发。
问泉坊的吃赏人无组织无纪律,容易各个击破;不见川出来的杀手又都是下等角色,就跟存心不愿伤她一样。因而即便一路追杀不断,也究竟是有惊无险,然而这次不一样,是正主耐不住,终于亲自出手了。
苏濯知道这次是没法全身而退了。
不止是她,姬小明也知道,眼看着她一个人奔出去,他简直是心胆俱裂,大吼道:“别去!苏濯!他们不会伤我,你快走!”
苏濯充耳不闻,反手细心地把房门掩上,正面对着这最后一拨刺客。
·
闻人越一把将枕头划碎了,从中掏出一大团棉花来,硬塞进他嘴里,“别叫!关心则乱。”接着一手扶住床沿一手拉着姬小明往窗口移动过去。
不料身体无恙的姬小明在力气上显然占了上风,挺身一跳就挣脱开闻人越束缚。抓掏出嘴里的棉花后,他一改往日里温顺少年的模样,厉声道:“你带钟善书走就行了!我去帮苏濯!”
闻人越的伤只不过好了一半,站着尚显吃力,别说要热热闹闹去追姬小明了。但要就这么任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好心帮倒忙,说不准还弄个殃及池鱼害他也在这里送掉性命,他万万不肯的。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直接将匕首尖抵到了床上无法动弹的钟善书脖颈上。
“你敢去,他就没命。”闻人越冷声冷气地威胁道。
姬小明果然脚步一顿,手仍未从门把上移开,“你放下刀!”
闻人越斜瞥了一眼手里的匕首,正与“伴玉”二字打了个照面,不禁哼笑出声,“小明公子,我重伤未愈,手上乏力,只怕一不小心就要将这削铁如泥的宝刀掉在你朋友的脖子上,你过来扶我一扶,如何?”
姬小明咬牙道,“闻人世家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闻人越道,“他身负绝学,绝非良善百姓。我要杀要剐,都是替天行道。何况匕首要是掉下去,可是非我本意,而是你见死不救。”
姬小明一肩上扛着苏濯的安全,另一肩担着钟善书的性命,左右都是为难,没法分出个轻重缓急来,恨得在下唇上咬出血来。
闻人越叹了口气,“苏濯的本事,我比你更了解。留下黑木笛即可,这里有我来护着她。你快走,别拖累我们。”
姬小明知道他府上暗卫有盖世武功,黑木笛也确实收在他身上,现在的境况正是别无他法,便顺从他的意思,从腰间取了黑木笛丢给他,背着钟善书自窗口跑走了。
闻人越摸着手上的笛子,只觉得心安了大半。他有心要叫苏濯吃苦头,故意按捺不吹,只等她被打剩半条命了,他再出手相助,一则泄愤,二则他也确实不想赶尽杀绝。
·
苏濯熟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跳上屋顶,绕过眼前一排齐整黑墙,指雌雄双剑而去。鞭长剑短,居高临下,占尽先机,两人再是武艺高超,也对不了她用尽全力的这一鞭。
哪料两人眉眼沉沉,竟是一动不动,硬生生吃下了鞭子,打得皮开肉绽也不吭一声。
苏濯只当死士俱是同钟善书一样只求目的不善计策的愣头青,对着刚轰开的伤口又是一鞭子下去。
这一鞭风声啸唳,如同天降长刀,是要将地上的两人横斩开来一般。
黑墙一动不动,雌雄双剑宛如石刻。
苏濯的鞭劲之大,居然堪堪劈开了其中一人的身体,从伤口处潺潺不断地流出黑色血水。
夜色朦胧,她只觉得两人形状有些诡异,却没发现他们体内的秘密。胡乱又抽了一鞭之后,见他们还是岿然不动,苏濯便收起了鞭子,就地放出一阵银色的迷雾,是为“白驹过隙”,而后折身就要走。
“原来……”
“苏家不用暗器功夫。”
“真是……”
“花拳绣腿。”
“这样……”
“也能当武林盟主?”
“哈哈……”
“哈哈。”
从四面八方传来高高低低若近若远的声音,似乎是有三四个人在讲话,一唱一和,好不默契。
苏濯站定在原地,垂下手里的弓弩,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响动。
“她……”
“不跑了。”
“她……”
“在听我们的动静。”
“我们……”
“在那里呢?”
在南边有一个。
苏濯稍稍移动了一□体。
“找到……”
“错啦错啦!”
“我们……”
“不在你面前。”
“我们……”
“在这里呀!”
苏濯不听他们的鬼话,左手倏然抬高,小指一扣,机弩就要弹射而出。然而与此同时,她腰间一凉。
一段长长的剑头从她背后剖腹而出。
来人无声无息,形同鬼魅。他们手里的双剑也像是死物,能在一瞬间销匿戾气。
苏濯惊愕不已,低头看着肚子上的伤口。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双剑中的另一把也已经到了,正对着她的额心。
·
闻人越听不到外面的打斗声,只能听到不辨方位男女不分的尖细声音从各方涌来,其中夹杂着不善的笑意。
他心里莫名的紧张,忍不住拿过笛吹奏起来。
曲声悠悠,带着若有若无的颤音。
“屋里……”
“有人。”
“还没……”
“走?”
“不能……”
“留!”
·
短剑忽然停止在半空中,它的主人呆滞地转身,拖着半边溃烂的身子慢慢向屋子走过去。
腰腹内的长剑也被一寸寸从她体内抽离。
痛。冷。
苏濯颤抖着将长鞭上的刀刃启出,使劲施卷到背后,再用力一扯。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了面前的地上,黑色血水喷了她一头一脸。
人头下的细长铁棍看得人触目惊心。
苏濯把机弩重新上膛,在背后的行尸走肉再度举剑之前射出了“镇魂锥”。锥如其名,镇魂夺命,然而活死人是没有命的,镇魂锥只能将它击出十步之外,没法子让它停止行动。
这十步够了。苏濯长鞭打出,指望着能在内力被寒毒吞噬殆尽之前让正在向屋子移动的活死人倒下。
一直沉默的黑墙在此刻泛起了波动,有人越出队伍,于背后抽出一把奇异的长刀。
随后又是一个,再是一个。
十个人里站了三个出来,余下的七个都退了一步,向着屋子推进。
她要打五个,其中有两个打不死,屋里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哥要打七个,看来还真是平分秋色。
托寒毒的福,她的伤口被冻住了,并不十分要命。所以她能有时间一点一点地收回鞭子,有条不紊地思考着怎么击破面前的困境。
三个人的刀都高举过顶,却并不立即发难,只是呈围拢之势。
苏濯知道他们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