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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当时年少-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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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夏把电话打过去,他想听宋般若声音,打电话时宋般若离他距离最近,就在耳边。用耳机的话,声音更加靠前。

    “我刚逛完圆圆湖,然后想到莫愁。莫愁十五岁就出嫁,你们白族早婚,你也应该十五岁就出嫁,那样你的孩子比苏小若还大,可你耗到快二十六才结婚。”

    “你说的是卢莫愁,我现在是李莫愁。”

    “你就是结婚太晚了。”

    “我老公比我小,我等他长大嘛,国家规定男的不满二十五算早婚。不过我再晚也比你早,你再这么耗下去,你儿子和艾北孙子就差不多大了。”

    “我决定不生孩子。”

    “为什么呀?”

    “你都不生,我更没理由生了。我本来满心打算和你们结个儿女亲家的。”

    “关我什么事,你们梁家绝后可别扯上我。你要是有毛病趁早去治,你不是有祖传秘方吗,那个芝麻糕,多吃点。”

    “小宋同学,我们谈谈成人话题好不好?你作为资深人士,都有哪些心得体验呀?说出来分享下,没准我一向往也结婚去了。”

    “你个大尾巴狼少装小白兔了,熬不住就打成人热线吧,有的是嗲美眉陪你聊。”

    “成人热线太贵了。你这不收钱。”

    宋般若迟疑了一会终于说:“别的女孩子我不清楚,反正我不喜欢男人油嘴滑舌,也可能有人说是幽默吧,但是我真的不喜欢。”

    梁夏干笑:“这不是成人话题呀宋美眉。”

    “原来男人到年纪不结婚也会变态。”宋般若说完这句便挂了。

    梁夏回拨过去,小宋不接。他不停拨,小宋关机。不多时菱角发来短信:宋姐姐说你闹猫了。

    梁夏回复:喵~~

    菱角发来详细的昆明市区各类夜总会地址电话和妈咪名字。这丫头就是体贴。梁夏约艾北吃晚饭,艾北很贱的说要和崔颖在家做,他又好似很恩爱的样子。梁夏想起周恕淳来。

    周恕淳最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缺乏得力的助手,所以只能亲自上阵做课题,没什么机会玩乐。

    梁夏的邀请让老头子受宠若惊,老头子再三确定真的只请他一个人之后,又详细问是不是要他帮忙办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想你老人家了。

    老头子在打扫冰柜,还有试管没清洗完。梁夏进去的时候,老头子正端着脸盆在水池里刷各种玻璃器皿。老周现在看上去规行矩步,他气质变好了。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泡多了就会散发出那种地方的气味,生理学概念叫“同化”,意指食物在体内的消化过程。老头子现在被实验室消化了。

    老周见梁夏进来,热情的招呼他坐,然后开始说课题组那些博士硕士及客座的坏话,老周说坏话是富有技巧的。例如某某钻研精神是很强的,他太喜欢独自工作了,其实有些问题要集思广益的;某某同志大家都说他缺乏能力,可是我能看出他的能力没有发挥出来;某某为什么总是遭受非议呢?明明是不错的同志嘛。

    梁夏问:“那苏杭呢?”

    “小苏就是太不爱惜身体,和他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周恕淳给梁夏拿了瓶汽水,说是所里新研制的。汽水装在绿塑料瓶里,梁夏扒开盖子凑上去呼吸。

    “你们连汽水也开始卖了?”梁夏说,“这个喝了以后会不会毒发身亡”

    “你不喝算了。我特地拿的口感最好的薄荷型。”

    梁夏像喝酒那样咂了一口,吧嗒吧嗒舔嘴唇,汽水有点发涩,像泡过菠萝的淡盐水。

    “这个拿到市场上不会有人买的。不好喝。”

    “我们还在研制阶段,口味会调整的。这个项目我们申请专利了,准备找艾北给批点款子。这个汽水可以治脚气呢。”

    “汽水治脚气?最保险的说法是喝了以后利尿。”

    “你这个说法很好!喝得越多,越利尿。”

    周恕淳把瓶瓶罐罐归类摆好,书桌上的台灯还是原来那盏银色的小飞碟,但桌面比原来乱,这桌子现在是个老头:添了张平板玻璃,压着周恕淳在各地讲学、考察的照片,还有几张剪报,玻璃上有只扁豆状老花镜盒,凹进去几个金字——“上海吴良材”,老花镜搁在台灯下,镜面有些脏,好几处指纹,窗台上是小瓶没用完的染发剂,包装上的色标一栏印着“自然黑”。

    如果小苏还在,那么过个三四十年,这些东西就会是他用的吧?他变成老头子的时候不知会不会也变得邋遢?不知会不会用染发剂把白头发染黑?

    梁夏打开染发剂的盒子,塑料小梳子和一次性手套都黑乎乎的,两只染发膏挤得歪歪扭扭,梁夏问,你怎么不去理发店染,这样染能行吗?

    周恕淳把头伸给他看:还可以吧?我拿两个镜子对着照的,全染到了吧?比理发店便宜多了。

    小苏变成老头子的话,就算他想染头发,那肯定是戴着老花镜的宋般若帮他弄,周恕淳真是晚景凄凉。

    梁夏说:“你干脆退休算了,你又不是那种为科学事业贡献毕生精力的人。”

    “退休回家更无聊。我现在算是发挥余热。”周恕淳拍拍脑门,“差点忘了,下半年绩效出来啦,小苏那笔,你帮我交给小宋吧。”

    周恕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清单,梁夏接过来看,数目真不少,和苏杭交给自己的存折上那笔加在一起,远不止买辆好车。

    梁夏心里隐隐作痛,他折起那张清单放进上衣暗袋,用手小心按了几下:“头次看见你们收入明细,原来这行这么赚钱。不过说到底,你们组确实能力很强,别的组可能没这么好效益。”

    “以后也难有这么好效益了。我和小苏是有分工的,他搞业务,我搞外围公关,他十六岁的时候我就看好他啦,现在想找个这样的,又得培养十来年,再说像他那么全面的苗子很难找,我没精力喽。”

    梁夏说:“你精明过头了,除了苏杭那种学术狂,没人愿意和你合作,谁家里不等米下锅啊。我其实本来没想约你,但我太寂寞了,只能饥不择食。晚饭咱俩AA,要不就去吃自助。反正我不会请你客。”

    “我请你我请你。”周恕淳慷慨地,“改天我还要请艾北呢,到时候你要出席呀!”

    不用改天了。艾北正在召唤梁夏。艾北给梁夏打电话,他和崔颖又吵翻了。他再次提及要离婚,这回艾北没等到梁夏任何反应,艾北只好问你在哪里?我找你去。 

40  你们好好聊聊

  清单上是明细,合计数在表格下方。页脚处有签名栏,在那里签上名字,就可以到财务办公室领现金支票。按理说需要宋般若签字,可梁夏不放心她回昆明,老周通情达理的说,徐旋领也一样的,别麻烦小宋大老远飞来飞去。徐旋签字时力图镇定,可最终失败,她的眼泪把纸面全都弄潮了,字迹渲作一团,这种签名是不规范的,无法作为财务附件,于是周恕淳拿过笔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财务把支票递给徐旋。徐旋拿在手里看。

    “小宋的账号我这没有,你给我写一下,我提出来以后就给她打到账上。”徐旋对梁夏说,“我儿子这辈子没享过福,从小到大就念书,老苏那些战友的儿子好多都别墅跑车的,老顾儿子在全国每个省都有老婆,孩子一大堆,我儿子……”她说不下去,拿纸巾捂住眼睛,嘴唇哆嗦,似乎仍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梁夏说:“阿姨,苏杭比较抠门,其实他赚特别多钱都藏起来了,他不告诉您。连老婆都瞒着。”

    “他能有多少钱啊,他就给小宋留了个存折,那么点哪能算是钱!小宋又舍不得花,他的墓地小宋还是拿自己存款买的。我拦都拦不住,我要掏钱,她简直和我拼命。”

    徐旋并不知道苏杭这些年的钱都到周恕淳口袋去了,可她无意中的叙述却让周恕淳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周恕淳很不自然,他想避开,但又缺乏借口。梁夏把徐旋拉出财务室,周恕淳如释重负,他没有跟上来。

    梁夏确定四处无人,才说:“阿姨,苏杭的钱都搁在我这,他让我帮他投资,所以我帮他在北京买了几套房子,是小宋的名字。房产证在北京,要不我拿回来您保存吧。必要的时候您再给小宋。”

    梁夏这个谎撒得极像样。早在苏杭上大学的时候,他的奖学金就一股脑给了梁夏,徐旋是知道的,苏杭说让梁夏帮他存着。

    北京的好几套房子,那应该算得上是笔财产了。

    徐旋说:“这我才放心。我就是怕小宋一辈子不再嫁了,她又没固定工作,现在单位都是招聘,万一到中年失业怎么办呢?单身女人多难啊,我和老苏将来也没多少留给她,照通货膨胀的速度,那点钱可能不够她养老。想到这个我就发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死也瞑目了。”徐旋忽然又哭出声来,“我儿子病的时候我在北京医院找了好大夫,就是去美国治都可以的,我这当妈的不是没有给他操心呀,附属医院设施没有北京的好。老苏也让我催他去北京,可是他总拖,总说忙完这阵子就去……”

    梁夏重复着:“我尽快把房产证给您拿过来,绝对是真的,您不信上北京房管局网站查去,绝对是真的!”

    徐旋断断续续抽噎:“我想我儿子,我真的想我儿子……我们这个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其实我挺羡慕苏杭的。我要是死了,没有妈妈为我哭。”梁夏黯然的从徐旋手中取出湿透的纸巾丢进走廊上的垃圾桶。

    “别说这种话!快吐唾沫!快吐快吐!”

    梁夏只得往垃圾桶吐了一口。徐旋说:“你和艾北,我都当儿子看,小宋是我亲女儿,你们每一个孩子我都疼着呢。”

    徐旋是真诚的,但她并未发现梁夏右手缺失了小指,甚至于梁夏用这只手递给她纸巾时,她都没注意到。这是天性,如果是苏杭的手,不用伸出来,徐旋也会有残缺不全的直觉。梁夏努力回忆生母的面容,他完全记不起来。

    是个苗条的女人,嗓门很大,她很厉害,总是和父亲撕打不休。

    这种回想令他不愉快,他宁愿去回想苏杭第一次来阿普奶奶家找他的情景,苏杭把奖学金给他,于是他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名校之门。那以后每天都那么完美,那以后,他终于被幸福包围。

    既然说了要把房产证给徐旋拿过去,那就别耽误了。给徐旋总比放在银行保险箱更理想。

    梁夏站在打开的保险箱门前。

    柜子里还有菱角两份房证,目前只能继续存在这里。

    保险箱如同图书馆的书架,排列整齐,但与图书馆不同,这里空无一人。每个严丝合缝的不锈钢小门后都是主人们心目中弥足珍贵的收藏。

    那会是些什么呢?梁夏猜大约不外乎金银首饰银行存折之类财物,不知会不会有人寄存一些折算起来毫无价值的宝贝?梁夏小心地把装着断指的小玻璃瓶放进去,推到最里面,他担心万一有人开关柜门时太用力,震动了小瓶,倒下来跌碎,他用纸巾仔细包裹了好几层,这样就安全多了。小瓶的高度和重量在这样的包裹下应该可以抵挡轻微的撞击。他轻手轻脚关上柜门。

    整面墙都是保险箱,有点像北京八宝山的骨灰墙。每个灵魂占据一个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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