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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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市行派艾北到北京学习,艾北趁机参观了同学们在北京的据点。小区很高档,配套设施齐全,地理位置绝对黄金。虽然小,但足够精致。看得艾北好生羡慕,于是又痛诉自己的不幸,问北京有没有银行招聘,他想过来。宋般若说我们暂时在这里的,将来肯定要回去,我喜欢云南。那全都是我这生中最美丽的片段。
艾北说,昆明有个综合指标很理想的楼盘在开发,要不我们都搬去那儿做邻居。
这是个好主意。
宋般若说昆明和俱融都可以,她想了会儿,还是昆明吧,我在那里出嫁的。艾北说,我和梁夏都希望你能再在那儿摆一次婚宴,我们会特别为你高兴。宋般若答:如果我再摆一次婚宴,我知道苏杭也会为我高兴的。可是我不能为了让你们高兴,就让自己不高兴。
梁夏说:“好啦好啦顺其自然吧。多少孤老终身的女人都长寿得很呢,宋般若不是那种没男人就没法过的女人。”
“女人总该生个孩子嘛。”艾北说。
“拉倒吧,你还在说什么该不该,世上不该而该的事多了去了,都该了,那就不是生活咧。不该不见得就不好,该了也未必就好,哪有什么说得清的。”
艾北关心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也该玩够了。我意思是你该当爹了。”
“你呢?你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我还不确定是不是和她过一辈子呢,暂时不想要小孩。”
“你就继续思考老莎的生存毁灭之谜吧。有两种结果:终于有一天你想通了,和崔颖继续过,但那时候崔颖已经生不出来了。这还是理想的结果。更坏的就是你想通了决定不和她过了,崔颖也已经生不出来了,那时候你再娶的话,就等着她和你以死相拼吧。那不是因为她多么爱你,而是她这辈子被你状若无辜的挥霍光了。”
“我没那么坏。”
“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你就有那么坏。”
“崔颖自己不想要孩子吗?她什么态度呀?”宋般若插了一句。
“她现在也没这打算。”
梁夏警告:“你得替她打算,有些女人需要男人帮她做决定。因为当后果严重到她承担不了时,男人总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艾北觉察到事态严重,陷入沉思。梁夏帮他把杯中凉茶倒掉,换成热的。这两个男人看上去有超出兄弟的默契,他们外表上成熟得极快,已逐渐显现出某种唯有岁月和经历才能锤炼出的气味。
宋般若看着他俩,她现在无法用想象将苏杭置入其中了,苏杭永远是个少年的模样,即使已婚的事实也不曾改变他青涩的外表,苏杭停留在那个灯光静暖的秋夜,而梁夏和艾北随滚滚红尘而来,和自己结伴老去。
苏杭要了他想要的。大家都是,并为之感到快乐。
38 看不见的战线
在张局长那撞到墙的沈谦,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老鲍没和梁夏谈好条件就把人指头给剁了,现在想要让梁夏赔偿洗浴中心装修费似乎就理亏,而且也喊不上价。不仅如此,向来对梁夏没好脸色的张局长这次肯出面,是沈谦想不到的。梁夏是小虾米,但沈谦不能不给老张面子。对梁夏,沈谦心知肚明,他是那种绝对不能给机会的人,但凡给他机会,哪怕只是根小稻草,他很快便能一飞冲天。所以得把他在这块地面上摁住,让他为自己所用。沈谦对老鲍发脾气,老鲍说剁了也白剁,他敢怎么样吗!为了转移沈谦的注意力,老鲍告诉沈谦一个消息:梁夏把宋般若弄到北京去了,他们现在同居呢。
沈谦吃惊非浅,看不出梁夏本事这么大,居然三两下将宋般若给收了。老鲍继续报告:不止宋般若呢,还有菱角,这小子尽享齐人之福。
宋般若为什么偏偏是州长的女儿?她应该和菱角一样□在世间才对。谁都可以踩,谁都可以采,高兴时浇点水,不高兴时连根拔起丢进阴沟。即便如此,菱角们还是争前恐后期待临幸,那些藉此改变命运的幻想刺激着她们简单的头脑,让她们热烈欢迎来自权贵阶层的践踏。所以,宋般若假若是菱角,那她将全无今天的楚楚风致,没有那种即使低眉顺眼也掩藏不住的傲慢和专横。沈谦心痒得难受,更多的却是怒火:宋般若嫁给苏杭,是个人都会说天作之合,可如今这女人居然跟了梁夏,梁夏是什么东西?就算他将来会叱咤风云,起码现在还一文不名吧!起码现在的梁夏和沈谦绝不能比并。
女人是种面目模糊的生物。在沈谦脑中,女人只不过象征某个器官,他很难用对待同类的思维来对待女人,她们都是些低值易耗品,用完就作废。和这些东西平等交流,对沈谦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他想梁夏是不怕做小伏低的,梁夏肯定在宋般若面前当孙子,说不定趴在地上让她当马骑。
宋般若只有在苏杭面前才符合沈谦对女人的想象,他喜欢那样的宋般若:彻底驯服,完全没有自我。
就是那样的宋般若,那是沈谦最想要的礼物。
更何况,她身上携带有苏杭的烙印,沈谦志在必得。
只要闭上眼睛假设某种场景,就足以令他热血沸腾。
老鲍说:“梁夏经常回来,他在这有生意。等他回来我整整他。”
暂时不能找梁夏要钱,看他如此欢实,真让人心里添堵。沈谦想了想,说:“他也享受得差不多了,你告诉他,让他劝宋般若跟着我。洗浴中心的事就不提了。”
老鲍从沈谦那领到的任务总是这类吓唬小孩的把戏。没半点技术含量。重要的事情永远轮不上他。老鲍很不平,所以他要尽力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剁掉梁夏手指就是他的超水平发挥。这回宋般若的事他也要尽力办漂亮。
昆明不仅雨水丰沛,市内湖泊也多。不像北京缺水,寥寥几条护城河污染严重,臭气熏天,挨着臭水沟的楼盘价格奇高,美其名曰:绿带环绕、上风上水。
如果稍微研究下风水宝典,就知道臭水河不仅不吉,相反大凶。可明白的人不多,他们看见水便蜂抢。
昆明市南西山脚下有闻名遐迩的滇池。盘龙江注入,从西南海口泄出,称螳螂川,为金沙江支流普渡河上源。滇池名称的由来可归纳为三种说法。一是从地理形态上看,晋人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中说:“滇池县,郡治,故滇国也;有泽,水周围二百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另一种说法是寻音考义,认为“滇颠也,言最高之顶。”也有的认为是彝族die(甸)即大坝子。第三种说法,是从民族称谓来考查,《史记?西南夷列传》有记载:“滇”,在古代是这一地区最大的部落名称,楚将庄蹻进滇后,变服随俗称滇王,故有滇池部落,才有滇池名。
最通俗易懂的说法来源于湖南卫视某主持人,该大哥于滇池湖畔站定,判曰:什么叫滇池呢?就是谁到了这里都会发癫。
言简意赅,足见滇池之美。
在北京学习了半个月,艾北返回昆明。梁夏跟他一起回来。他们去看那个楼盘。楼盘可远眺滇池,楼盘外立面已完工,是那种干净的浅灰色,剩下门窗电梯还没装好。他俩在空楼里溜达,指着□的水泥内墙说,将来在这里砌个壁炉,铺张澳毛地毯,然后顶灯用那种隐形天花平板灯,不易落灰,又简洁。窗帘要三层,最里面那层是米色。从楼盘出来,两人直奔滇池。
成群结队的白羽绿黄色细嘴海鸥在三百余平方公里的湖面上疾飞。这些海鸥不惧人,它们喜欢吃游客喂的面包屑。梁夏和艾北在湖边手都伸酸了,海鸥们却不来。艾北说,你杀气太重,小鸟害怕。梁夏说那你就是晦气太重,小鸟懒得理你。他俩租了艘小艇到湖中心去,这下海鸥们都俯冲而至,举在空中的面包一茬茬往下削。艾北肩上落下一团白色稀鸟粪,用餐巾纸擦了半天,又伸手在湖里洗手。
他问:“沈谦剁你手指这事就算了?不大像你啊。”
“我和往日不同啦,家里那么多女人要照顾,不能再冒失喽。”梁夏躺在艇上,伸直双手等海鸥吃他捏的面包,海鸥们低回追随,呼呼扇动的翅膀联成片,亲昵而信赖,让人目眩神迷。
“我还是有点担心宋般若,沈谦这人报复心那么强,不会放过她的。”艾北说,“可千万别像你的手指,真要怎么样了,警察再出面就迟了。”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世界是我无法对抗的。可它同样无法逼我放弃。”梁夏深吸一口气,突然唱起来: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艾北说:“我觉得你前世肯定是个死于非命的女鬼,还是个厉鬼,长头发那种。你这人浑身戾气,让人喜欢不起来。说话又总是刻薄得要命,给我的印象就是在人间来回飘,四处找人寻仇,就像山村老尸里穿蓝袍的楚人美。”
梁夏伸出双爪来挠艾北,学着女人的声音说:“我是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薄情郎的……”
艾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乎要跳进滇池,但他自己提到山村老尸,滇池的水让他心虚,只能使劲去推梁夏:“你不要搞我了!我是本分人。”
梁夏停住,低头看自己弯曲的爪子:右手那里缺失,伤口已萎缩成肉色的芽,像只极小的肉包子,又有点像人的肚脐。在娘胎里时,人靠肚脐吸收营养,慢慢长大,最后瓜熟蒂落。梁夏这个肚脐已经脱落,他觉得自己和过去断裂开来。这种感觉很奇异,五味杂陈。他用嘴唇轻碰那个肉芽,很软,软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可半点也不疼痛。
艾北默默握住他的手。先是单手,接着双手都合拢来,将梁夏的右手攥得极紧。海鸥见没有面包,盘旋几圈便升空离去。翅膀划动的风,将梁夏和艾北的头发都吹得纷乱。
梁夏眯起眼睛望海鸥的影子,说:“苏杭这个人为什么对生命看得这么轻呢?他看得轻,但又和厌世不同。他差不多什么都有了,但老天偏偏让他死了。作为一个男人,他并没有真正开始他的人生。”
“说你看得开,你又看不开。那就是他的一生了。就像我们,假如现在船翻了,那就是我们的一生。苏杭成天弄小老鼠小兔子,看多了死亡,他自己又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所以老天说,你别在人世遛达了,赶紧回来。他根本不适合这世界。”
“那你觉得我适合吗?我属不属于那种活万年的类型?”
“活万年?拉倒吧。我不是打击你,我觉得我才是那种长寿的人,基本上老不死的都我这种,不像你那么歇斯底里,也不像苏杭聪明得走火入魔,我这种人一般都能平安到老。”
“那你说活到老有啥好处?”
“没好处。多吃点多拉点多哭点多笑点。”
梁夏在塑料袋里掏出一只面包。就剩这只了。他不打算喂海鸥,他有点饿,自己掰开吃,把另一半递给艾北。艾北说我们把艇靠岸,去吃小锅米线吧。
放在火上的锅,比碗大不了多少,红铜做的,正是所谓的小锅。小锅里舀上高汤,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