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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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梦棋没有叫采月跟着自己,而是独自一个离开北房,就去了秀楼。瞧见秀楼大门虚掩的她,眉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虽说县太爷的家基本上是安全的,但是麻痹大意不得。自己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毕竟目前的世道并不太平。
进入秀楼的杨梦棋,唤醒了还趴在桌面上面睡觉的采莲。被她唤醒的丫鬟,揉了揉双眼,心想是谁这么讨厌,竟然把自己从睡梦中叫醒。托福于楚寒露的采莲,可以不像其他下人们一样早起,毕竟自己的女主人,不到天大亮,定然是不会起床的。
双眼朦胧的采莲,看见是当家夫人前来,立刻清醒了不少道:“老爷和二夫人还在楼上睡觉。”
“你这个丫头,怎么是越来越糊涂?”面无表情的杨梦棋,责怪她道:“如今都什么时辰?你应该提醒老爷起床。耽误了老爷去衙门上卯的时辰怎么得了。”
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当的她,嘱咐完采莲去准备必要的早起物品,然后不快不慢的上了楼。摇了一下脑袋的杨梦棋,走到床起,轻轻地拍醒了林子默,告诉他到了应该去衙门上卯的时辰。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和精力的他,真不想起床“上班”去,毕竟自己可是自觉自愿的为黎民百姓加了一个班。不过,林子默是为了不旁生枝节的让他人浮想联翩,没有赖床就麻利的起了。杨梦棋是没有叫醒睡梦中的楚寒露,毕竟她是这家里面最闲的人。刷牙和洗脸完毕的林子默,随同杨梦棋一起又回到了内院北房吃早点。
他是半根油条还没有吃完,就看见纪小娟是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王富贵,王老爷要求见老爷。他说是十万火急,务必请你到前厅去见他。”
点了一下头林子默是把手里余下的半根油条塞进了嘴巴。他把油条咀嚼得差不多,再喝了一口白粥,慢慢地起了身,不快不慢的朝外院走。王富贵的来意,自己是早就知道,毕竟那一桩本县的惊天大案的主谋可就是他。
急得已经是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的王富贵是本想贼人走了就要来找林子默,但是又害怕被贼人晓得他报官,做出一些对自己的儿子和王家更加不利的事情来。忐忑不安的王富贵,只得等到天有一丝见亮,是才跑到林府来说明情况。不想更多人知道此事的他,早就在家里下了封口令,而想凭借和林子默是有私交身份他,希望他能全力帮助自己找回自己的儿子。
王富贵是一见到林子默的面,满脸泪水的喊道:“林兄,救命啊!”
实际上,他的年纪要比林子默的年龄大不少,但是之所以如此称呼他,就是封建森严的层级所导致。他们不是按照年纪说事儿,而是遵照考取功名的早晚来划分。如能同一年取得功名,那么相互之间称同年,也能按照真实的年龄划分。
林子默是自然就能回想起,自己过去看见的影视剧内,相互不认识的官员一坐下来,先是表明自己是某年某科的进士之类。晚一些时日取得功名的人,即使官位高于对方,都有起身先行礼的规矩。林子默是解元出身,高于对方的秀才身份,又兼署一县的职责,所以王富贵叫他一声‘林兄’,没有任何拍马屁的嫌疑。
佯装出满脸茫然的林子默,一边招呼王富贵坐下,一边貌似认认真真道:“不要急,慢慢地说。我和你的交情是不同于其他人,所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王富贵是根本坐不住,满脸的痛苦表情,直截了当道:“不知道从那里而来的四名江洋大盗闯人我家,不但打伤了我的护院,而且还劫走了我的独生子。他们是要我出二十万两银子,才肯放回小犬,要不然就得撕票。天啊,我那里会有这么多银子给他们。如果我不给他们银子,这一帮江洋大盗的老大还扬言要血洗我王家上上下下。”
坐在圈椅上的林子默,假装极其愤怒的拍了一下桌案道:“在我治理的平南县内,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子,实在可恶。你莫要着急,我会派王鹏飞主抓你这一个案子。”
“闯入我家的四名江洋大盗是身怀绝技。一盏茶的工夫不到,就把我重金聘来的十二名护院放倒在地。”根本就无法放心的王富贵,急切的征询道:“我知道林兄的义弟赵文轩是武艺了得,看能不能让他出马来……当然,我不会让他白辛苦。五千两银子算是给他的茶水钱。”
林子默是心想,事情都到了这一份上,还想着保全自己的钱财,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王富贵给他们四人所装扮的江洋大盗都是每人一万两银子,而到这里就少了一半。既然你心疼银子,那么就让你疼得不行。
“这个恐怕不行。我不是不愿意帮你的忙,而是心有余,力不足。”林子默是佯装出为难之色道:“城外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义弟的重要责任还是保卫我们平南县城不被叛军攻陷。这个时候要是分了他的心,万一再出现不能预测之事,恐怕我和你全族的人头都会被朝廷拿走。事实上,王鹏飞的办案能力还是非常的出色,毕竟本县的不少要案可都是他破获的。”
第一卷 平步青云 第九十章 束发
大诉苦水的王富贵,声泪俱下的又说了一遍自己的不幸遭遇,目的就是想得到林子默的怜悯,以便好请赵文轩出马,帮助他找回自己的儿子。随便应付的林子默,继续打哈哈。心里忽然明白过来的王富贵,愿意再拿出五千两银子给林子默,以表示对他辛苦的补偿。
接着演戏的林子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即使你再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我都无能为力。如果你实在想请我义弟出马,你直接去军营找他便是。在你儿子被绑架这一个问题上面,作为平南县的知县,我是有责任和义务把你的儿子给你找回来。”
面无表情的王富贵,忧心忡忡道:“林兄,你可一定要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皱了皱眉头的林子默,表现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的分析客观事实道:“此事,我还真不能给你做出任何承诺。如你所说的那四名江洋大盗是各个都身怀决计,定然不会束手就擒,所以就免不得和他们有一场血战。你要知道这双方拼起命来,可就是不管不顾,非你死就是我亡。”
极为担心的王富贵,感觉已经是站立不稳,摇晃着肥胖的身躯坐在了附近的一张椅子上面,双手颤抖的端起茶,想要喝一口来压惊。他晓得,衙门这一帮子人肯定不会顾及自己儿子的死活,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又不是他们的亲儿子。自己信奉的一句话:官差要是靠得住,那么母猪都能上树。而王富贵更加相信,四个贼子要是发现有大量官差来围捕他们,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掉自己的儿子。
他相信他们的重点是缉捕那四名江洋大盗,但是他非常得不看好衙门里面的那一帮公人,要不然自己就不会花大价钱请来十二名看家护院。王富贵心想,自己单独去找赵文轩,那就只有碰钉子的份儿,毕竟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情,还有一点儿过节在。当日,他可是和本县大户们一起想要赶走他。他明白林子默的话不假,但是心系唯一儿子的他,真是没有主意。
林子默是表面宽慰他,实际是督促他快去准备银子赎人道:“既然这事情已经发生,那么我就只能如此办理。再说,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命,是富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大可放心的事情就是我会叮嘱王鹏飞在找寻你儿子过程中,尽量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听到王富贵是满心的难过,颤颤微微地起了身,没有和林子默告辞就转身朝外走,内心反复的念叨着‘尽量’二字。自己的护院都不是那四名江洋大盗的对手,就更不指望平日里欺压善良百姓的衙差们了。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筹措银两赎人。
瞧见王富贵离开的没落背影,坐在圈椅上面的林子默,觉得他这种人是既可恨又可怜。平日里,他可没少欺压那一些善良的佃户和租户。无论时节好坏,一律都得交租子。若是那一家要是不交,他就会派自己圈养的家丁出面强抢民女了。被抢的人家要是告官,那么他就会在私下里买通官府。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的林子默心想,黄世仁的原型应该就是王富贵此类人。
无意中走了出来的杨梦棋,看见他还在家中坐着,既是为自己相公着想又是为平南县的百姓们所想,再三的催促道:“老爷,还不赶快去衙门上卯,要不然真就要晚了。”
“不用着急。”坐在圈椅中的林子默,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模样,随口问了问站在旁边的她道:“刚刚,我是才接到了王富贵的事情。你说我是帮他,还是不帮他?”
杨梦棋虽然不知道王家儿子被绑架之事,但是耳朵里面听到了下面的人提过王家的恶事,很能拿捏分寸道:“奴家一个妇道人家能懂得什么?相公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
“娘子,只可惜你是女儿身。你若是男儿身,迟早是要中状元,然后进内阁。我要是女儿身,定然是要嫁与你为妻。即使为不了妻,为奴为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林子默是晓得她的聪慧道:“你直说无妨。女子无才,不一定就是好的德行。”
“奴家可不敢苟同相公的看法。陆游与唐婉的遭遇,不就是因为陆母不喜欢自己这一个具有才情出众的儿媳妇吗?所以,女子还是无才好一些。奴家想来,唐婉宁可不要自己的那满身的才华,也要和陆游厮守终老。”没有发表个人高见的杨梦棋,继续催促道:“相公,还是快去衙门上卯。至于你所说的这一些,奴家真是不稀罕。我只想好好地伺候你一辈子。”
被她这一说,林子默是想起了陆游那一首著名的《钗头凤》,慢慢地念了出来道:“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很快对出唐婉所作的杨梦棋,突然感觉大杀风景道:“哎,大清早,相公就和奴家说这不吉利的话,真是晦气。奴家可不想有唐婉郁郁而终的悲惨命运。相公还是快一些上轿。”
抵挡不住她再三催促的林子默,徐徐地站起身,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微笑道:“娘子若是再能给为夫生出一双宝贝儿女,那就太好了。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家庭幸福和美满。”
杨梦棋是咬了一下嘴唇,内心同样的非常棋盘,嘴巴上面却嗔怪道:“讨厌,相公大清早就没有一个正形。你是堂堂地正七品知县大人,怎么可以说出这等话?”
耸了一下双肩的林子默,带着调戏的口吻道:“难道,娘子就一点儿都不想给我生儿育女?”
杨梦棋知道自己要是说想,定然又要招来他的轻薄,而她要是说不想,且不背负上七出(“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恶疾”,“口舌”,“窃盗”)之条。不言语的她,低眉顺目的送自己的相公上轿。林子默的“奸计”没有得逞,乘她不备就亲吻了一下她的面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相公亲吻的杨梦棋,羞得真想找到一个地缝钻进去。
一声‘起轿’,坐上“专车”的林子默是去了衙门上卯。面红耳赤的杨梦棋,还是照常看着他远去才返身回来。她觉得自己的相公真是奇怪,总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