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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高等学府-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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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经场面的司马红革是不会让这次晚宴跑题的,偏偏那位女弟子又有几分娇羞,不等她端杯,司马红革就再次掌控场面:
  “我们郭教授不得了,申请教授一次成功。”她起身再次举杯,“来,我们借此机会好好地敬敬我们的郭大姐!郭大姐,有水平,有能力!多少老师申请三年、五年的,还有申请八年、十年的,不知道要碰多少钉子。说到底,还是水平不够,水平不够!哈哈哈——”
  “我也就编了一本硕士研究生英语和一本博士研究生英语,就这两本书。本来就是我们本校用用的,现在,全省的高校,基本上都在用我这两本教材,云南、贵州也有一些学校都在用,都在用!我的书,在全国的高校,那都是很有影响的。研究生就直接跟我说,说上了我的课,他们才发觉从前十几年的英语是白学了。我去其他省市高校调研,他们那些英语老师,对我,简直是,佩服得很嘞——”郭九霞倒是受不住谦虚的,自我感觉十二万分地良好,说这话的时候却不停地摇着脑袋,“这次省里评奖,我的两本教材,统统得奖!哈哈——在我们东方大学历史上,我这可是头一个,撞上头彩啦,哈哈——”
  “开玩笑!两本教材,那影响有多大!许国璋不就是写了几本英语教材吗?我们谁没学过?你这两本英语教材有分量,超过人家几本专著的分量,超过人家十几、二十篇专业论文的分量。好东西不在多,在精!”李崇霄说话,不知道是在讽刺、挖苦,还是在恭维、赞扬,眼睛始终盯着一只半圆形玻璃盘子里的几根凉拌豆芽。倒是他说话时的那份认真劲,很能感染人,让郭九霞自然愿意往好处理解。
  “就是啊,我们都是学许国璋的。他影响了几代人呢!”郭九霞得意地用双手快速地理了理她不久前才漂染黑了的头发,像是她行将继往开来似的,“我现在负责命题,我是不会让田甜命题的。她啊,到底是年轻,容易出纰漏。要是让她命题,那东方大学不是乱了套了啊!我就奇怪了,研究生怎么那么喜欢往她教室里跑,刚毕业两三年的老师能讲出什么名堂来呢?她跟我们教研室的老师,没有一个关系好的,没有一个!真少见!她这人很怪!不是一般的古怪!”
  “这个问题简单,年轻人之间嘛,容易沟通呗。”郑长顺在一边打着哈哈,举杯,起立,“来,我们把杯中酒都喝了。”他对田甜的印象倒是不坏。不久之前,郭九霞晋升教授,为了表示庆贺,她请教研室的老师们在省厅办公大楼二楼餐厅的牡丹厅包间聚餐,郑长顺厅长作陪。教研室的人难得聚会,郑长顺见各位老师颇有兴致,餐后又邀请他们一同去刚刚开业的北海道日式贩量自助卡拉OK。他对田甜的印象最深:小巧玲珑是第一印象,谈吐优雅是第二印象,思想敏锐是第三印象。让郑长顺颇为赏识的是,她刚毕业,就写了本关于英语教学方面的专门著作,偏偏又是歌喉圆润、字字珠玑。他给各位老师留了电话号码,希望大家多支持郭九霞的教研室主任工作,他表示,更希望大家能支持全省的教育工作。

高等学府 第十七章(4)
从那以后,郑长顺在东方大学的电话号码簿上找到田甜的个人电话号码,跟她聊上几句,听听她对省厅发布的某项规定的想法。几乎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他都会请田甜去他的办公室小坐,关心她的专业研究和教学情况,然后,给她送上点儿小礼物。
  “喜欢喝茶吗?”郑长顺语气中不无怜惜。
  “不是特别喜欢,偶尔买点儿西湖龙井。”她青春而稚气。
  “我刚从台湾带来一点儿高山茶,你拿回去品尝品尝。我最喜欢喝茶,各样的好茶我都喜欢。”他眼睛敞亮地看着坐在他宽大办公桌对面的女孩,估算着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年龄。
  “谢谢郑厅长。”她笑眯眯地看看他,又看看包装精美的高山茶,又看看他。
  “哎呀——你可不能笑,这么笑肯定会出人命的,醉死人啦!呵呵——”他夸张地摇头摆手,玩笑一番。
  每次田甜离开之前,他都要从书柜底下找出一只与省厅无关的提袋,仔细地把小礼物装好,掂量掂量,然后,才乐呵呵地说:
  “嗯,好——没什么重量。不能累着你!”
  每次回到宿舍,打开他送的小礼物,总能见到一张礼券,可以领高档的月饼,可以领高档的西点,可以领高档的羊绒衫。
  他们像是忘年交,往来甚密,轻松而愉悦。倒是,郭九霞似乎从来不曾进入过他们的话题,说不清是郑长顺在刻意地回避,还是田甜在无意地忘却。宴请在笑声中进入尾声,郑长顺说,下次,他来做东,原班人马!
  这时,服务员把司马红革准备好的礼物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每人提着个金色的礼品纸袋,离开餐厅。在金陵饭店的一楼大厅,又多有寒暄,似乎意犹未尽。
  门外有专车在等待着郑长顺和郭九霞,他们先走一步了。之后,乌子政带着他的女弟子,说是还要继续谈论文,也先走了。司马红革要了辆出租,和雷一鸣、李崇霄、尚金堂一起去大锏银巷街角处的天水雅集茶馆。“唉呦,整个一家庭妇女!哎,我说,红革,以后你别让我参加这样的事情,好不好?”李崇霄喝了口柠檬水,不正眼瞧她。
  “知足吧,你!还不是跟厅长搭上个关系,将来,系里好办事嘛!我们办自考、研究生进修班,哪一个不得要厅里批?不办,奖金哪里来?喝西北风啊?真是!”
  “人家许国璋是什么功底?人家有专著,有论文,语言研究方面的造诣不要太深厚噢。人家许国璋编写教材,那是厚积薄发。她也真好意思的!最讨厌这种不学无术之人,还要充当教授!”李崇霄气呼呼的,“你们看好了,她那个教研室,将来肯定要弄个小白脸来接她的班!”
  “跟柳半仙学了几招嘛!”雷一鸣玩笑。
  “我听说,她那两本书,教研室的老师都参加编写的,至少有四位老师都参加了,结果——最后,她把人家的名字全部都放到后记里去了,封面只留她一个人的名字。”尚金堂显然也有不平。
  “算啦,我们下面准备办作家班、研究生进修班、主持人班、自考班,还指望她丈夫给审批呢!多说点好话,没什么大碍,她是什么水平,谁不知道,是研究生不知道,还是你我不知道?”雷一鸣倒是实话实说,“说实在的,我们学生毕业出去,没有一个不记得我们这些专业老师的,哪还有人记得公共课的老师啊?教得好,偶尔还会想起来,她呀,恐怕将来学生记不住她!现在说点儿好话给她听听,还不是想英语过关嘛!说实在的,不就是公共课的老师嘛,对学生能有多大的影响呢?随她去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高等学府 第十七章(5)
“这种人在教师队伍里就不该存在。”李崇霄不依不饶,“居然凌驾于导师、研究生处之上!”
  “她还是有她存在的价值的。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跟郑长顺厅长套近乎?”雷一鸣要变通一些。
  “我看,她也不能搞行政,大脑简单得无以复加。她以为行政那么好搞的!”尚金堂冷笑,“就研究生处那些事,要是我说的话,她一天也干不了!”
  “我看她就是个垃圾,她的存在有百害而无一利!”李崇霄坚持。
  “哎哎——垃圾不也有价值吗?不然怎么有废物利用呢?不然怎么有变废为宝呢?”雷一鸣试图开导李崇霄。
  “她不还有利用价值吗?不然,谁会请她吃饭,看着就恶心。”司马红革终于忍不住了,“长这么丑,一口氯霉素牙,招风耳,小眯缝眼,满脸横肉,真苦了我们哲学系研究生的眼睛了!她不笑还好,笑起来,我简直不忍看。你们倒是说说,郑长顺怎么就看上她了呢?你们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真奇怪,人脸就这么大,怎么可以长得无奇不有呢!”
  “哎哎——要我说,说实在的,关了灯,都一样。无所谓!”雷一鸣大笑着,这么一句话夺口而出,似乎并不是他想要说的,他只是被言说。随即,他自个儿冷冷一笑,不出声了。
  “亏你红革还是哲学专业出身,外表倒在其次,问题是,她没有内容,根本没有!”李崇霄看雷一鸣吐出一圈一圈的白烟,笑说,“一鸣兄,童心未泯呵!”
  “行了,收起你那副知识分子的臭架子,来点什么茶点?”司马红革最受不了李崇霄咬文嚼字的样子。
  天水雅集茶馆到午夜十二点以后才渐入服务高峰。过了个周末,星期一的中午,那两位研究生又到司马红革的办公室,这回,倒是笑嘻嘻地,说郭老师已经宣布了,她肯定让哲学系的研究生都过关,她教的研究生没有不过关的。不过,她上课还是大讲与课程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她“*”以前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她“*”的时候是东方大学的播音员,还有她儿子、儿媳妇,她说了不下十遍。研究生们实在是不想总这么听她炫耀,肯定是要逃课的。
  “别集体逃课啊!”司马红革这么叮嘱。
  “轮流值班。”两位研究生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跟司马红革也亲近了许多。这个时候,司马红革可没有时间跟他们说笑了,哲学系一位老教授黄光年昨天突然去世,终年七十八岁。要处理一系列的事情:出讣告,发通知,安排追悼会,确定名单,写悼词等等。因为他是东方大学泰斗级的教授,是学校的财富,还要考虑为他在南郊的功德园里买一块墓地,请人为他刻碑,还要拟碑文。哲学系唐宇阗书记去北京、大连、包头开会,这十天半个月也是赶不回来的。平日里,司马红革遇事就向前冲,大包大揽,唐宇阗刚好落得个轻松。只要有会,他都参加,没有会,他就到处打电话,找机会开会。系里的老师们给他起了个绰号“专职唐开会先生”。他笑眯眯地,也不生气。酒桌上聊天的时候跟同事们说起开会的三大好处:第一,广交朋友,办事方便;第二,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增强爱国热情;第三,吃住全报销,满载礼品而归。归结为一句话:何乐而不为?
  李崇霄分管业务,让他多做点事情,又酸溜溜的,司马红革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了下来。只是,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处理完这件事情,因为她已经拿到了出国护照和机票,跟吴国杰副校长率领的各院系领导一行十三人一起去美国访问十六天。
  

高等学府 第十八章(1)
黄光年去世的那一天是一九八八年十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恰恰是他的生日。为了给他祝寿,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几位弟子自然积极。已经做了东方大学社会科学处处长的朱天金原本把这个生日宴安排在校内的东山宾馆,后来,哲学系教研室主任蓝天玉提出异议,他认为黄先生喜欢在家里做生日。已经做了社会科学院院长的徐儒生表示赞同,说黄先生家平常太冷清,就建议还是在他家里。已经做了省委副秘书长的常可宽因为在北京开会而不能加入,特意安排他的秘书给黄光年送了份生日礼物——玉雕的山羊,半人多高,姿态雅致迎人。黄光年属羊。弟子们在一起商量了谁负责布置场地,谁负责买素菜,谁负责买荤菜,谁负责买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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