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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越江吟 南州-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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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人声鼎沸,或愤怒或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已将赵誊的话声淹没。我在台上缓缓向下望去,万千道目光毫不遮掩地向我射来,几乎能将肌肤灼痛。我抬头,天空一碧万里,何其可爱。也曾是这样的天气,我在万人注视中将南越所有荣耀握在手中,却原来要用这样的方式偿还。
  
  赵誊伸手,詹事递上圣旨。他接过后霍然展开,用异常严酷的声音道:“由此,孤今日替皇上宣布:废黜赵彦越凌王封号,逐出南越,从此以后,南越再无越凌王!赵彦本人及其后人,生不得入赵氏皇族谱牒,死不得入赵氏亲王陵寑。日后魏越两国若有争战,南越上至朝臣,下至军民,人人皆可诛之!”
  
  圣旨读罢,赵誊的声音借着四面高墙久久回荡。弥漫在场中的是可怕的静寂,无人为这决定喝彩,也无人再为此质疑。阳光刺眼,不分彼此地照射着每一个人,人人都如同中了咒语,呆若木鸡地立在当场。
  
  太子詹事见状急忙高呼:“皇上英明!殿下英明!谋逆叛国者,人人可诛!”随着他呼喊,宋然等人也都跪地附和,山呼声终于传遍教场:
  
  “……叛国者,人人可诛!人人可诛!”
  
  我闭上眼,不觉咬破了唇,这声音仿佛能刺破耳鼓,穿透心底。
  
  蓦地里,一个哭声突兀地从旁传来,是赵葑终止不住抽泣,扑地大哭。赵誊一把拉起他,怒道:“哭什么!滚下去!”转身问,“魏国的人到了么?”
  
  那詹事道:“已到两国边境。”
  
  赵誊寒声道:“霍信!速将此人送交魏国,以免夜长梦多。”
  
  霍信挥手命人为我松绑,我立刻从木架上滑下来。此时人群中忽有人喊道:“何不此时诛杀国贼赵彦,为国分忧?”许多人听罢纷纷附和,拔出随身佩刀。
  
  霍信大惊,起身道:“退下!”急向赵誊:“太子殿下,请速下令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赵誊也知其中利害,命詹事下令,照样无济于事。
  
  人群已不受控制,不断涌向台前。我静静坐在台上,微风拂动发丝,看着这些昔日同仇敌忾的军士们。他们有的愤怒不堪,有的脸现犹疑,有的露出不忍,却仍然在人流中不住向前。
  
  赵誊终于变色,大喊:“宋将军!”
  
  宋然站出来:“请殿下亲自鸣金稳住军心!由臣护送人犯离开!”说罢迅速走到我身边,伸臂将我抱起,果断道,“霍将军,你派手下护卫护持!”
  
  他抱着我跳下观武台,迅速骑上一匹战马,扬鞭冲向城外,失控的军士们被霍信挡在场内。即将出城时,梁济山与鲁达明带着手下士兵赶到,两人都不客气地看了宋然一眼,默然护持在两边。
  
  奔驰了半日,魏国边境就在眼前,宋然低声道:“殿下自己走过去,还是属下将您……”
  
  我淡淡道:“我自己走。”
  
  宋然将我抱下马,梁济山和鲁达明也下了马。梁济山突然单膝跪地,含泪道:“属下无能,眼见殿下无端受辱,却不能阻止……”
  
  我微笑:“什么都不用说。梁大哥,赵彦得你如此相待,足矣。”
  
  鲁达明也随之跪地,颤声道:“殿下,请允许属下为您送行!”
  
  我轻声道:“就送到这里罢。”
  
  前来迎接的魏军正在黑色旗帜下等待,我向着他们走去。一个少年骑马越众而出,眨眼间来到界碑之下。他下了马,一把将我拉过边线,清秀的脸上不知是激动还是难过:“你怎么披头散发地回来啦?像个野人似的。”
  
  “嗯。”
  
  裴潜对着宋然等人发怒:“他们怎么把你折磨成这样,你现在能骑马吗?”
  
  “你载我一程罢。”
  
  “好!”裴潜扶我上了马,狠狠道,“我们先回去,这笔账以后再算!”他说着扯住马缰拨转马头,对一人道,“快马飞报太子殿下,越王殿下平安归来!我们走!”他挥起鞭,坐骑撒开四蹄奔跑。
  
  我无力地笑:“你骑术见长了。”
  
  裴潜得意:“自然!”边拉牢马缰边道,“你告诉我,那些南人怎么待你了!”
  
  我没有回答,边境那边传来梁济山等人为我送别的歌声,粗犷的嗓音,辽远而苍郁,那是出征时无数次唱过的战歌:
  
  “煌煌烈帜,男儿何为?为我南越,跨马征尘!
  
  从舟北上,投弋江淮。战士赴死,百转不回!
  
  战士赴死,百转不回!……”
  
  我静静倾听着,突觉胸中翻涌,一口鲜血尽数喷进裴潜颈中。
  
  




第九十二章 抵巇谋国(上)

  裴潜回头见我吐血,立刻勒住马缰,大惊失色:“你怎么了?伤了哪里?”
  
  我软软伏在裴潜身上,勉强出声道:“没关系,大概多日没有进食,有些体虚。”
  
  裴潜又惊又怒:“南越人这些天都不给你吃饭?”他急问身边随从士兵,“你们谁带了吃食?”
  
  我止住他:“别急,离开历阳时吃过一点。”
  
  裴潜更加怒不可遏:“就算坐牢也没这样过!那里不是有你的亲人吗?为什么比对仇人还狠?”
  
  我闭了闭眼,方才一口血自胸中喷出,只觉几日来强撑的气力尽散,忍不住便要向后倒下。裴潜顾不上再生气,惊慌地回身拉住我:“我们立刻就近住下!”又问随从道,“离这里最近的城是哪一座?”
  
  一人回是巢县,裴潜便命那人进城去寻辆马车来。我尽力搂紧他,低声道:“我还撑得住,先到巢县也好,咱们尽快赶路。”
  
  裴潜担忧道:“你真的可以?我们其实不必很急,太子殿下正在合肥与南越交割土地,想必很快就能赶来。”
  
  我缓缓摇头:“不是急着见他,我有密奏要写给皇上,只怕迟了太被动。”
  
  裴潜这才醒悟,急忙驱马前行,只是由于担心我随时栽到马下,在路途中不停回头。
  
  到得巢县,县令听到消息急急迎出,裴潜将我扶下马,把越王府令牌递到他脸前,正色道:“请县令大人立刻准备饭菜与住处,再找一名大夫。越王殿下身体不适,需要借住几日。”
  
  县令不敢怠慢,急命衙役抬来轿子,向我道:“耳闻越王殿下来东海郡赴职,不想您为国操劳若此。下官府上粗陋,只要殿下不嫌弃,尽管住下,一应物事只须吩咐下官操办。”
  
  我有些无力应酬,只微微笑道:“多谢。”
  
  乘轿来到住处,发现那县令果然麻利,不但准备好饭菜,连大夫也早在房内恭候。那大夫看到我的脸色,又切了一会脉,拱手道:“大人连日绝粒,心肺脾胃皆已虚弱,先几日需食清淡,并少食多餐。小人此处为大人开几味补品作辅,以利您恢复元气。”
  
  裴潜命随从跟去抓药,按照那大夫叮嘱为我端来一碗清粥。我靠在床头喝了几口,总觉心事沉重,便放下道:“小潜,拿纸笔火漆来。”
  
  裴潜心知我要写密奏,虽然照做,却又忍不住道:“吃完再写不好么?”
  
  我把碗筷递给他,却把纸笔接过来,侧身就在床边,提笔叹道:“饿得太久反而吃不下了。割地对北魏来说无异辱国,不知要在朝中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万一皇上为平息局势收我兵权,岂不是糟糕之极?”
  
  裴潜凛然:“那样岂不是更无法抬头?连证明自己能力,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微笑:“孺子可教。”落笔道,“说说这几日水军训练情况罢。”
  
  裴潜听我问话,本来着急的神色转为尴尬,神色躲闪道:“这……训练刚刚开始,主要由赵将军负责,还不知收效如何。”
  
  我笔下不停:“你有事瞒我?”
  
  裴潜脸颊涨红,憋屈了好一阵,咬着嘴唇道:“大哥,我说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
  
  我想着如何向江德奏报,不觉分了一回神。虽觉裴潜有事,却并没在意,边写边随口道:“好,你说。”
  
  裴潜犹豫良久,似乎难以启齿,直到我卷起纸张封入铜管中,他终于鼓起勇气:“大哥,我……”
  
  我将密信交给他:“拿我的令牌,派人直接送入宫中。”说话间忽觉后背一阵熟悉的寒意袭来,手里的笔竟不觉掉落。
  
  裴潜吓了一跳,急急扶住我:“哪里不舒服?”
  
  我闭目向后躺下:“我休息一会。你马上去办,不得耽搁!”
  
  耳听裴潜迟疑地问:“要不要再叫大夫?”
  
  我想抬手告诉他不用,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就这样昏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天放亮,我起身后便叫裴潜,吩咐他准备启程。
  
  裴潜还是一副心虚的模样,跟着我道:“大哥果真没事了?还是多住几天,把身体养好……”
  
  我径自跨上马,对他道:“我们也去合肥看看!”
  
  出了城,策马向西,不知为何心里急躁得厉害,总觉路途遥远,前面茫茫不知何时到尽头。急行半日,抬头发现一行人正向这边走来,为首的却是江原。他渐渐走近,也看清了我,叫道:“凌悦!”策马奔来。
  
  我不语,暗暗蓄力,等他走近,突然从马上飞身跃起,抬脚便向他踹去。江原吃了一惊,毫无防备地滚下马来。我随之落地,挥起手中马鞭向他抽下。
  
  江原急忙滚向一边,我毫不留情,立刻跟进又挥一鞭。江原被迫满地乱躲,怒道:“凌悦!你疯了!” 
  
  我发狠,边抽边道:“教你对别人信口开河!教你爱我慕我!教你为我死战!”
  
  江原躲闪不及,翻身揪住鞭梢:“住手!”
  
  我回手一扯,忽然肩头剧痛,头晕目眩,无力地栽进江原怀里。
  
  江原紧紧抱住我,叫道:“凌悦!凌悦!”
  
  我被他叫得烦躁不已,猛地一挣,张开了眼。
  
  天色将明未明,我躺在床上,隐隐约约感到面前有人,手却被人握住。我动了动,身边的人立刻低下头,轻声问:“醒了?”
  
  我猛然睁大眼睛,脱口道:“江原!”
  
  江原凑近我,埋怨道:“你是什么投胎?还在昏睡之中,就对我又抓又咬!”
  
  我皱眉思索了好一阵,才不得不承认方才是在梦中。又试着动了动,全身依旧有些无力,只有左肩感到的丝丝疼痛似乎并不是幻觉,闷声道:“我梦见你了,可惜不是真的。”
  
  江原将我抱起来,靠进他怀里,笑道:“想我了。”
  
  我朝他翻白眼:“梦见把你抽得死去活来。”
  
  江原又笑,不以为忤:“先吃些东西,有了力气再抽不迟。”
  
  我被他喂了几口,觉得肩上痛楚越来越真切,止不住微微颤抖。江原立刻察觉,问道:“哪里难受?”
  
  “或许是江边潮气太重,过去中箭的地方……”
  
  江原迅速剥下我衣服查看后背,脸上扮出的笑意全无,似乎在强压怒火:“有些红肿。幸好我已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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