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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川系天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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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脸女孩一看这幅打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个女孩开始目瞪口呆,待发觉来人是那个洋行的小气鬼协理,秀眉一皱,满脸厌恶地“哼”了一声;她看见赵东走到近处,也许太嫌恶那天盯着自己后面看的讨厌眼神,当即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正好挡住对方的路线。

    赵东哪里能被这样的小小伎俩难住,往旁边一跨步,顺溜的迈了过去;走到老人跟前,他面带陈恳的微笑,自我介绍道:“麦老先生勿怪鄙人唐突……晚辈姓赵名东,恬为安德森洋行协理;在重庆总商会中得见麦老先生数面,对先生的人品风采仰慕至极,可惜无缘结识……”

    “哦,赵协理是吧……”麦老先生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对方这么客气,他面色一松,随口说着,“今日前来,莫非也是为了救灾?”

    赵东本来就是为了结识,听见对方留了个话尾巴,哪里能放过;顿时,他打蛇随棍上:“鄙人虽然财薄力弱,但是目睹受灾民众如此惨景,心中实在不忍,自愿来此稍尽绵薄之力……”,几句场面话一过,他话锋一转,说道:“在下本以为衮衮诸公对此等惨状早已熟视无睹,心中不免失望至极;今日才得知麦老先生行此善举,实在是吾等楷模,鄙人惭愧啊……”说完一声长叹。

    “你们洋行老板不是洋人吗?”高个姑娘歪着头打量着他,“难道救灾之事是你做的主?”她一副好奇宝宝的神色惟妙惟肖,仿佛真的在为他刚才的话好奇!

    赵东脸皮甚厚,对两位姑娘笑眯眯的点头致意;至于她的话,只装做没听见。

    “嗯,赵协理是性情中人啊!”麦老先生微微颔首,脸上却也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他顿了顿,接着感慨:“川省连年混战,川人早已苦不堪言;只是吾等商人力微言轻,虽有心相助,但是哪里能救得过来这许多人呢?……今日和犬子来此送些许物件,只是使自己心安罢了!”言下一片萧索。

    赵东早看见旁边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灰色长衫,面白无须,六分儒雅当中透着四分的精明——当真一表人才!刚才麦老先生说道“犬子”时,微微往这里侧了侧脸,其实并没有给他引荐的意思,但是赵东拿出烂泥上墙的本事,立刻抓住机会,主动把手伸向这位年青人:“这位——想必是麦老先生的令郎吧?今日赵某过来打扰,实在是唐突,麦先生千万勿怪啊!”

    麦公子风度甚佳,刚才在赵东说话的时候,一直四处张望;看见对方彬彬有礼的过来握手,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也礼貌性的伸出手,淡淡地说道:“哦,在下名之白。赵协理客气了!”

    好!终于知道一个名字了!说来也可怜,赵东虽有心结识这个时代的商场精英,到现在还不知道麦老先生的名字,他在商会打听过,认识麦老先生的人端着身份不搭理他这个“假洋鬼子”。嗯,老子的名字没有,弄到儿子的名字也不错!

    通过姓名之后,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一行人边走边说,指指点点;谈得都是此时如何救灾,以后若再遇到兵灾水灾又会如何?这个话题谈起来确实让人心里沉重。

    麦老先生走在前面,几位德高望重之辈在他旁边;赵东落在后面,和麦公子并排而行。老实说,他身上又是包袱,又是布带的,看起来有点滑稽;圆脸女孩一脸嘲弄的笑意打量着他,高个女孩似乎对他厚着脸皮蹭过来也是满脸嫌恶,给了他无数白眼球。赵东全当没看见,一脸的坦然自若。

    看神态,高个女孩八成也是麦家子弟。不过这年头风气甚为保守,五*四*运动刚过去没几年,普通国人相互之间介绍的时候一般不会介绍女眷;仅仅粗粗一瞄之下就发现,高个女孩的相貌和气质确实极为出众,像赵东这样久经岛国艺术片熏陶的人也是异常震撼;她的肤色简直毫无瑕疵,鹅蛋脸,面貌有点倾向于后世西方化的审美观,双颊晕红,鼻梁挺直,看起来极富立体感——有着古希腊雕塑中塑造的那种五官,和一般国人女性不是一个类型。就是大眼睛里冲着赵东的白眼球有点损气质!

    相比之下,那位圆脸女孩倒是挺符合国人的审美观:肤色白皙,面庞富态,神情之间有一种娇俏可爱的感觉。不过这位对赵东一脸不屑,没给一点好脸色看。

    站在两个女孩旁边的青年就是那位“护花使者”了,看起来比麦公子要稍显面嫩,年龄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一身着装从里到外透着富贵之气——丝质灰色西装,穿皮鞋、打领带,全身上下整整齐齐,只不过和这里贫民区脏乱穷困的氛围极不协调!他对赵东的到来毫不在意,目光溜了一眼,又满面笑容对着女孩们曲意逢迎去了,根本就是把赵东当成了空气!

    麦之白注意到了赵东的打扮,也着实奇怪:“赵协理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哦,这个呀?是广告。”赵东伸手递过一张油墨印的纸。

    “广告!?——广而告之?”

    “正是!”

    “哦,不错!”麦公子打量着纸张,然后问道:“赵协理是做棉货生意的?”

    赵东事先了解过,麦氏家族经营的行业众多,其中就包括棉货进口生意;只是麦家是重庆,不,是整个川省排前十位的大商号,本身的渠道巩固,人脉通达,以他现在的本钱,根本不够资格和麦家谈大生意。

    麦公子问过后,不置可否,轻描淡写的换了一个话题,却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几句话一谈,赵东就看得出来,这位麦公子在商场上打滚经年,胸中有城府,待人有分寸,说话有余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物。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的“世家子弟”吧?相比之下,那位‘护花使者’——现在知道叫‘秦公子’,看起来也是家世非凡,不过一脸冷傲——秦公子当然也是会笑的,不过他的笑容只会给两位妙龄姑娘;对赵东这样的洋行小经理,眼皮都不夹一下。

    说话之间,众人走上江边一个低丘,顿时觉得眼前一宽,浩荡川江尽在眼前,视野尽头,川江两岸,大地、山川一片苍茫!

    当赵东把视线移到江边近处,顿时瞳孔一缩,身体僵在了那里!刹那之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
第二十四章 流民
    低丘上,众人一眼望去,江边密密麻麻,人潮如涌,如同无数的黑色蚂蚁挤在江岸边:那些‘蚂蚁’都是些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人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铺张草席全家挤成一窝,有的身无片缕,有的躺在地上看不出死活……无数的人在那里,视野延伸出去,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仿佛天地之间全是苦难!

    苦难也是分等级的!

    假如说,刚才路过的棚户区已经是地狱,那么这里比地狱还惨!

    假如说,棚户居民们已经被地狱所折磨,那么这里的人是连地狱都抛弃的人——他们是流民!

    小丘上,人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惨景,一时全都失声无语!

    赵东被眼前的苦难震惊了!他熟读史书,也曾为史书上记载的苦难痛心;然而那是一种纸面上的苦难;当他来到这个时代,亲眼目睹这等惨状,嘴角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没有任何一个历史学家能够写尽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民国!多灾多难的民国!

    就在短暂的沉默当中,他在心里确认:中国人不该受到如此苦难!——这个古老民族在历史上没有犯下人神共愤的罪行,她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这一行人走下去,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散发出去;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是也算聊尽人事。赵东提着上百条面巾,看见带小孩妇孺的家庭就给一条;这些人麻木地看着他,大多数连声‘谢谢’都没有说;不过这时候他对这个也完全不在乎了,这些人有权利痛恨这个时代,就是痛恨他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扪心自问,如果他到了这步田地,很可能会痛恨天地间的一切!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会儿工夫分得一干二净;完事后往四周一望,看见麦老先生父子一行聚在一起,正在谈论着什么;他也走了过去。

    “麦老先生,”一位大腹便便的长衫中年人指着人群说道,“仅仅依靠商会,恐怕杯水车薪,依鄙人之间,还是知会熊督为好!想熊督亦为川人,未必不会施以援手……”

    “熊督远在成都,如何能援手重庆?再说,成都府恐怕也是流民失所,遍地皆有……”麦老先生说道这里,无声地谈了口气。

    赵东悄悄地立在边上,也无法插言,他对军阀基本上不报指望;军阀关心的是地盘,粮饷,更关心的是手下的军队,这些东西才是军阀们立身的根本;对于流民和民众的疾苦,也不能说军阀就一点也不关心,是人就有同情心,只不过这种同情心无法压倒军阀们心中的**,以及对失败的恐惧。

    麦家那位女孩子失神地凝视着远处,面色惨白,显然此地的惨象吓住了她,她一双大眼睛里擎着泪水,精致的嘴唇在发抖;良久,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她转头对麦老先生说道:“爹爹,咱们回去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声音低沉而无力。

    麦老先生苦笑一下,却没有挪动脚步。

    “麦老先生,”又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道,“假如熊督和但军长无力过问此事的话,以在下浅见,不如广为发动商会众商家之力;想我重庆是个大城,商户超过数千家,晓以义理,动之以情,十万大洋应该不在话下!”

    “粲三兄,只怕到时候空口白牙道同情的多,真从口袋里掏大洋的少……”麦之白对着西装男人摇摇头,表示不看好这个主意,“重庆近年来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粲三兄不妨细思,真正拿出大洋来的商户又有几家?再说了,杨森败退重庆之时,勒索商会达百万元之多,许多商号恐怕已是元气大伤,纵有心、亦无力了!”

    “薰公,参事会可否出面统筹?”言谈之间,麦老先生向旁边一位相貌清衢的长衫老者问道,“薰公德高望重,振臂一呼,想必但军长亦卖几分薄面!”

    这位叫“薰公”的长衫老人闻言苦笑:“民国以来,这川江两岸十年九灾,军人们何曾过问此等琐事?况且如今武夫当道,参事会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罢了——鹤如兄高看老夫了!”

    赵东在一旁听得仔细,但是如今是民国初年,新文化运动刚开始,眼前这些谈话之人旧学功底深厚,多用雅号相称,他只听懂了大概。‘薰公’仿佛是重庆参议会的要员,姓啥名谁都不知道,那个叫“灿三”还是“阐山”的中年人应该是商人出身,麦老先生的名字,听谈话似乎是叫麦鹤如;而麦老先生口称‘但军长’的想必就是但懋辛,这个人差不多和熊克武、刘湘、杨森等人其名,是赵东在后世所熟悉的川省大军阀……

    他在一边听到此时,有了一点想法,遂对麦家公子说道:“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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