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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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记忆是一片灰色
这是在昭和20年5月25号。我们家在疏散中无亲可投,父亲、姐姐,还有我,躺在我们冰冷的被窝里,因整夜空袭而睡眠不足。当防空警报又响起的时候,我们跑到院子里去,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纷纷落下。随后,院子里到处闪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火光。是燃烧弹!我们赶紧打水,结果穿着鞋在塌塌米上跑来跑去好几回。 火越烧越猛,父亲喊道,“不行了,跑吧。”我们沿着烧成一片火海的大街跑进新宿御苑。那里连活着的树都着了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浓烟令人窒息。突然,风向转了。就在这时候,我全身脱力,坐倒在地上,直到天亮。当我从余烬未熄的原野上站起来,四面一看,只有原宿火车站孤零零地立在远处。一夜间,战火烧光了我的家,也烧光了我青春的回忆。 轰炸使整个交通系统瘫痪。严冬的黄昏,我空着肚子从学校步行两小时终于摸回家。没有取暖的火,我穿着衣服浑身冰冷地钻进被窝。花一样的青春年华,被战争这悲惨的事物完全染成灰色。我依旧想不起来,战争结束的那天我是怎么从工厂回到家的。 平谷康子 58岁 家庭主妇 武藏野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没什么了不起的!”
昭和20年春天,我在广岛,是个念小学六年级的“小国民”。学童疏散令下达后,我被送上疏散专列,由父亲陪着,乘山阳主干线列车往东走,投奔我们住在东北的亲戚。那时,广岛粮食缺乏,但还没有遭受直接轰炸。作为一个孩子,我对战争的悲惨还没有自己的体会。事实上,摆脱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长途旅行,我还很激动呢。 火车东行,快到明石了,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倒塌损坏的房子。我飞扬的情绪,也渐渐为忧惧所代。当我们看到神户沿海岸而建的狭长的市区,已经变成一条烧光的废墟时,我为这样的惨相惊呆了。但稍过片刻,我脱口说出的是什么话呢?把我受到的震惊隐藏起来,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位坐在我身边的和善的中年绅士平静地问我:“你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我答不上来,只好指着六甲山山腰几幢残留着的房子,犟嘴说:“瞧,那里还剩下一些呢。”他淡淡地回答:“那倒也是啊。”我们就没再交谈。我被那位绅士的提问弄的很慌乱,觉得挨着他坐很不舒服。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这人别是个间谍吧!” 这可以说是我的第一个战争体验吧。战争让一个男孩子看到城市化为烧土,却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而怀疑一位有勇气看着焦土公开说出“太可怕了”的绅士是间谍。没有这种反常的心理,战争怎能推进。一旦战争爆发,很多人就变成这样的心理状态。当时的战争领袖把这种疯狂的心理美化为“勇气”。幼年的我则深信不疑。 白井成雄 52岁 公务员 名古屋市   
象枫树叶一样柔嫩的小手
写下战争时候悲惨的记忆,对我说来是第一次。 那时候我正上女子中学四年级。我离开东京,当上挺身队队员,到福井县一家生产飞机配件的战时工厂做工。这里原来是一家有名的丝绸厂,随着战况每况愈下,就改为兵工厂了。我怀着少女一腔为国牺牲的悲壮情怀,满身油污,忍饥挨饿。因为刚来,人生地不熟,让爆炸声、哀号和哭泣声弄得沮丧极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抓住我的手说:“带我走。”她准是和父母走失了。我紧绷着的心化开了,对她说:“好,一块儿逃走吧。”我们紧拉着手,拚命地跑起来。火在四周烧着。小姑娘的脸脏糊糊的,全是汗和灰,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信赖的光。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枚燃烧弹带着火焰咻咻尖叫着在头顶落下,我一头撞进附近一间空房子,拉着小姑娘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啊呀,那孩子!”我喊叫着转过身,眼见几个人“啊啊”地惨叫着被一团火焰吞噬。空中飘舞着那孩子的头巾的碎片。 一把没有抓住,那小姑娘就死了。可爱的孩子,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忘不了她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我的手里,就像一片枫叶。四十年过去了,现在还在心痛。 大道子 58岁 家庭主妇 岩宕市    。 想看书来
焦土上“女儿的遗体”
7月12日,就在战争结束的前夕,对敦贺市的那场大规模空袭,让我终生难忘。敌人的飞行大编队对这个城市投掷下的燃烧弹,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从海边吹来的风助长火势,火苗四起,原本寂静的灯火管制城市,刹那间变成人间地狱。 那时我是中部方面军36部队通信军官。空袭把通信线路炸得粉碎,所以我在第二天的黎明前出去检查通讯线路。牺牲者的遗体还在燃烧,恶臭扑面而来。我催着我那不情愿挪步的马,向市中心跑去。看见燃烧弹像豪猪刺一样戳在气比神宫铺满白砂的庭院里,我着实吃了一惊。 天亮了,眼前是一片大火后的废墟,空寂无人。不远处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着和服和木屐,不断地低下身子,像是用筷子在挑拣什么东西。她把捡出的东西放在一个盘子里。我走到她面前,问她在做什么。她面容安详坚定地回答:“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孑然一身,女儿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我要保留一点孩子的纪念物,好为她灵魂祈祷。”她继续从烧得不成样子的遗体的头盖骨上,挑起溅出来的一些脑浆,放到盘子里。 我曾见过许多悲惨的场面,但还没见过这样一幕。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心,无辜百姓的苦难,都让我深切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性。这一幕实在太可怖了,我一直没对别人说过。读了贵报专栏,我决定写这封信。 大坪弘明 64岁 退休 上尾市   
火红天际的萤火虫
昭和20年8月1日夜晚和8月2日破晓,有一次对长冈的空袭。我和弟弟躲在刚抽穗的稻田里,抱在一起,抖作一团。那时,新NFDA6的妇女和孩子被强制疏散,我们就来到祖父母家,在靠近新NFDA6的一个火车站附近,离长冈有火车四站地。 那时,新为防备空袭导致的大火,拓宽了道路,不管房主意见如何,沿途房屋一律拆除。白天,黑色的舰载机低空飞来轰炸,我们就把衣橱里的东西掏出来,被子什么都堆在外头,人藏在里边。夜里,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到父亲挖的防空洞里跑空袭。这样的日子多的很。 到疏散地之后,终于不用担心空袭,可以安心睡觉了。偶尔,我们还跑进菜地,偷摘茄子和西红柿。那时长冈的空袭非常可怕,红色的点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象好几个竹帘子并在一起,随风飘落下来。整个地区亮得像白昼一样。我能清楚看到随着火柱升腾,不知什么东西被炸得四处飞散。顺着风,好象听见人们的惨叫声。和我们一起跑出来的叔伯们不知哪儿去了,只剩下我和弟弟。稻子迎风摇摆,染红了的天空中,不时闪过几点萤火虫惨白的光。多么寂寞,多么凄惨,多么可怜。 三富秀子 52岁 家庭主妇 新NFDA6市   
天使的笑容
我申请当通讯兵。受训之后,先是派往广岛通信所,后来,又到了宇品船舶司令部,最后是在广岛车站里面的第二总军司令部。原子弹爆炸的时候,我正在这里。 在一场大火中,我们的三层楼房不仅坍塌,而且全部化为灰烬。在东练兵场,搭了个铁皮顶的棚子,里边放了些草垫子,成了临时医院。只有那些幸运的人才能被送进到这凑凑合合的医院。我的一个受了重伤的战友也在那里,值班间隙,我跑去给他送点吃的和水。宽阔的练兵场上满是尸体,连走道的地方都没有了。有时候一脚踩下去,听见人有气无力地叫起来:“痛啊!” 沟里躺着一名中年妇人,乳房裸露着,想必已经断气。她怀里的女婴抓着妈妈的乳头,朝我笑了。这孩子真可爱呀,就像个洋娃娃,就像这片废墟上开着的一朵花。我被这笑容感动,朝她摇手。 匆匆把吃的和水交给战友之后,我记挂着这小女孩,赶紧跑回她们在的地方,小女孩和她多半是死的母亲一齐不见了。我大声对自己说,她们一定给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去了。小女孩那天使般的笑脸至今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山口文南 60岁 美容师 群马县   
撕下来的皮肤
那是在大约下午6点的时候,我们一伙人正在营房里吃晚饭。我们在宇品港的金轮岛出公差挖防空壕,刚刚返回。我们的人没有平日多,因为从早上到这时候,人都一拔一拔地给调到广岛抢救市民去了。我正费劲地嚼着看上去象红米饭似的高粱米,小队长突然冲了进来,说:“都别吃了,立刻带上担架到码头集合。” 出什么事了?我们都猜不出,但在军队里,是没有发问的余地的。我们扔下筷子,留恋地看了一眼没吃完的饭,跑了出去。栈桥正中,站着四个军医,每边两个,都带着听诊器。“快上去!”背后传来焦躁的喊声。我们快步朝前赶。 在栈桥尽头,泊着许多大船,上面盖着厚木板。崭新的草垫子上排满了不知什么东西。那是妇女、孩子和老人,一个个看上去真跟泥娃娃一个样。那时是盛夏,他们几乎一丝不挂,从头到脚都涂抹了一种面粉状的药膏,闪着灰白色的光。 他们呻吟不止,声音微弱地哀告着要水喝。我们一个搭头一个搭腿往担架上抬的时候,我手把着那块烧伤的皮肤整片地脱落下来。 那些广岛居民一个个给从船上抬下来,军医给他们做检查,一人不到一分钟。我奉命把那些宣布死亡的人抬到一个筏子上,用草垫覆盖。筏子装满之后就拖到似岛,在那里火化。 原田务 62岁 退休公司职员 横浜市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像是粉红蜡娃娃
火车不通车。我们六、七个从水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