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子1949-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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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文清老人说:
兵痞、兵油子是很难改造的。有的不光是痞性,还有反动性。在山东时,我们连就有一个,战斗中从背后打黑枪,打机枪手,当场抓起来,战后枪毙了。
我们3纵和6纵是南下先遣兵团,2月25日就出发南下了。之前休整,一个是进行将革命进行到底教育,再一个就是感化、改造解放战士。平津战役的俘虏和改编的部队,大都补给华北和西北的部队了,东北野战军留下15万人,加上辽沈战役后补入的11万人,3个多月26万人,这消化量也够大的。只是干这个,咱们已是轻车熟路了。
开头,抓个俘虏,就问你是不是穷人。是穷人,就给他讲八路军是穷人的队伍,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道理什么时候都要讲,可光讲道理就有些空洞。1947年夏,我们3纵7师率先搞起诉苦运动,毛主席亲自批改、转发了这个经验,那情形就不大一样了。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受苦受穷,明白了为谁扛枪打仗,又是自己教育自己,由量变到质变就容易多了。
解放战士第一仗就立功的事挺多。只要表现好,入党、提干都不受影响。
离休前为某师副参谋长的崔俘元老人说:
我是1947年11月从吉林省东风县入伍的,在补充团训练了3个多月,1948年3月打四平前,分到3纵解放团。“补充团”是训练新兵的。1947年夏季攻势后,翻身农民入伍后,都要先到补充团训练,主要学军事,时间长短视前方战事而定,一般都是一两个月。“解放团”就是训练俘虏的了。那时每个纵队都有个解放团,训练完了补入本部队。
我到3纵解放团4连当文书。从东北打到海南岛,我就干这个了。
打下四平,送来1千多人,编成3个营。伙食标准跟正规部队一样,除了早晨出操、跑步,主要是政治教育,内容和我们在补充团讲的差不多,解放团突出的是转变阶级立场,搞清为谁扛枪打仗。请表现好的老解放战士现身说法效果挺好,但最灵的还是诉苦教育。先找个苦大仇深的典型引路,一个个那苦水就像决堤的洪水倒出来。都是当兵的,有几个没受过地主老财的剥削、压榨呀?诉苦会上,许多人都哭成了泪人。苦水一倒,那心里就亮堂了,那人就像变了个人,跟国民党势不两立了。个把月教育结束,报名参军,没有不报名的。
纵队解放团接收的都是士兵,南方人比较多。辽沈战役送来的第一批人,是打义县俘虏的军官,大都是云南人,还有一些家属,是硬跟着军官丈夫来的,劝不了,对妇女也不能动硬的,强行拉开。她们不了解咱们政策,以为自己的丈夫十有八九活不了了。哈尔滨有个军官解放团,过去被俘军官都送那儿。这次是临时性的,住两天,天天讲形势、前途,第三天就发路费让走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有的军官还挺顽固,说锦州你们半年也打不下来。
打锦州时,我在的那个4连成了担架连,上前线抬运伤员。
进关时,解放团还有几百人没补入部队,平津战役期间,住在静海县老乡家。他们还穿着原来的服装,就是把帽徽、领章撕掉了,补入部队临走前才发给咱们的服装。老百姓看着挺奇怪,说这八路军怎么带着一帮国民党出操?
从东北到海南岛,两年多,我们这个解放团就跑过4个人。
第八章 (三)“到皇帝住的地方看看”
旧历年放假三天。
这是2月5日,“林罗刘谭”发给“各纵首长”的电报中的一句话。
从老红军,到黑土地上的翻身农民,自走进这个队伍起,除了行军、打仗,何时有过“放假”的概念?逢上节日,敌人过节,守备松懈,正是打仗歼敌的好时机。环境艰苦时,敌人追,你就跑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坐下来喘口气儿。条件好了,打了胜仗,特别是大胜仗,能待上一段时间。那也不是放假,甚至不叫休息,而是休整。再就是负伤了,住院了,算是休息了。伤刚好,甚至未能全好,就急三火四归队上前线了。
而今,正儿八经的“放假三天”——共产党开始放假了,这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2月2日,林彪进入北平。
宴请傅作义和邓宝珊,宴请张奚若、周建人、许德衍等民主人士,出席北平受编的国民党师以上军官会议等,住在北京饭店的林彪,足不出户,就可以在国内外各大媒体上抛头露面。
东北3年,“黑土地之狐”有两年时间,蛰伏在哈尔滨南部双城县前指,悄无声息地运筹帷幄、调兵遣将。而今,毛泽东等领导人还在西柏坡,他这个“华北王”无论习不习惯这种场面,都是不能不频频出现的。而当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中国的局势变化,把目光投向这座北中国最大的城市时,林彪及其共产党人的举手投足都在向世人宣示着,中华民族新的一页即将掀开了。
自然,林彪住在哪里,哪里就成了将星云集之地。
来开会的,来请示报告工作的,一些人干脆住了进去。有49年历史的、以往只接待外国人的北京饭店,进进出出,人头攒动,几乎全是东北野战军的军人。
实行供给制的共产党人,只要确定身份,打个招呼,到了开饭时间进饭厅就是了。马连良、尚小云、谭元寿、袁世海等名角大腕,都以为解放军献艺为荣。光看戏还不过瘾,苏联电影、美国电影、法国电影、香港电影,常常是一放一个通宵。
3纵司令韩先楚和侦察科长郑需凡,住一套房子里外间。暄乎乎的沙发床,倒上去,那人就陷进去小半截子。郑需凡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宿,怎么躺着也不得劲儿,实在遭不起这种“洋罪”,下地倒地毯上睡着了。
床头有个红色按钮,这是干什么的呀?按了一下,屋子里什么反应也没有。一会儿传来敲门声,进来个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道:先生叫我来,有何吩咐?两个人都纳闷儿:谁也没叫你来呀?
又按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又问有何吩咐。
放牛娃出身的司令来了兴趣:你去看看,没有铃响,没有灯亮,他怎么就知道咱们叫他来?
侦察科长干这个,还不手到擒来?原来服务台墙上挂些小木牌,房间一按开关,写着那房间号数的小木牌就掉落下来。那时饭店服务人员,不像今天都是年轻女性,大都是40来岁的中年男人,稳当、勤勉,见牌掉了,就赶紧往那儿奔。
3纵7师20团营以上干部到北平参观,在饭馆吃饭。见桌上放碗水,3营长郭玉山端起来,咕咚咕咚就喝。副团长黄德懋往下抢,说那是吃拔丝地瓜用的。郭玉山说,什么拔丝抽筋的,“庄稼包”有吃有喝就是天堂了。
杜博老人说:
春节放假3天,我们2纵营以上干部,分两批去北平参观。那时也没有“旅游”一说,就说“看景”、“看热闹”,用东北话讲叫“卖呆”。四野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多少名胜古迹好景致,谁顾得上看?那时就是革命、打天下,也没有今天这观念、意识。
从旧州坐道奇卡车到北平,住在前门外大街杨梅斜竹巷一个2层楼的饭店。4个人的房间差不多住上一个班,大都睡地板,两三个人一条被子。一天两顿饭,每人每顿饭7斤小米钱的标准。下午到,晚上看美国电影《红鬃烈马》,先放纪录片《东北人民的胜利》,演的就是东北解放战争,咱们自己拍的。打沈阳时,有个摄影组就跟着我们炮兵营,牺牲个摄影师,离我几米远。我跑过去抱起他,已经不行了,机器上那血都黏糊糊的。
第二天上午看故宫,下午去动物园,第三天去颐和园和北海。排队进去,人山人海,都是军人。匆匆忙忙的,反正北平好看的地方,都让我们看了看。晚上不是电影就是戏,袁世海的《野猪林》,李多奎的《钓金龟》。演出前都讲几句话,感谢东北大军解放北平,为解放军献艺三生有幸。
看了颐和园,大家都说慈禧太后这老太婆这么奢侈、挥霍,那大清帝国还能有个好吗?
印象最深的还是故宫。从小听老年人讲故事、说书人说书,就讲“紫禁城”、“金銮殿”,就在脑子里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儿,觉得神秘、辉煌,可望而不可及。这回真的要去看看皇帝住的地方了,就有些激动。没有导游,也没有文字资料,也看不明白呀。师里有个技术书记,在北平念过书,知道些,给我们讲解。有人说古书古戏上,动不动就讲“推出午门斩首”,这午门在哪儿呀?技术书记不知道,问了一些人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我们进故宫时走的那个正门,就叫午门。
有人说,看了皇帝住的地方,这辈子值了。
有人说,北平解放了,全中国都快解放了,这回该人民当家作主坐金銮殿了。
离休前为旅大警备区政委,当时是3纵7师20团1营营长的赵兴元老人说:
参观故宫金銮殿,看到皇帝坐的那把椅子,我上前摸摸。那时管理松,没人管。有人说那叫“九龙墩”,专门给皇帝的屁股准备的,别人坐上去就是谋反,大逆不道,要遭天打雷劈。我说现在是人民坐天下了,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王玉兴老人说:
进关动员,巩固部队,我讲五尺多高的汉子,别光瞅着眼皮底下这点地方,你知道咱们这回去哪儿?去华北,去平津,北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打下北平,到皇帝住的地方看看,那叫什么成色?
北平解放了,有的战士说,指导员,你说话不算数。我说上级规定,咱们都去不了北平,我说话确实不算数。但我想上级也不会没想到咱们。你想想,算上华北部队,100多万人都去看那皇帝住的地方,北平大街还不挤满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革命就要成功了,到了那时候,只要是咱中国的地方,咱们哪儿都能去。
我16岁参军,就听指导员讲革命一定会胜利。胜利是一定的,可那是什么时候呀?我刚当指导员时,也有人这样问我。现在,谁都明白革命就要胜利了,共产党就要坐天下了。
像毛主席说的,对于这一点,连我们的敌人都不怀疑了。
第四篇 下江南
红了黑土地,东北野战军迅速进关。
如今又红了华北的黄土地,虎啸何方?
毛泽东说:“同志们,下江南去!”
第九章 长江不是三八线
三大战役后,残存的国民党军队还有204万,其中能用于作战的仅有146万,且分布在从新疆到台湾的广大地区和漫长的战线上,战略上已无法组成有效的防御。
渡江战役后,还有点模样和战斗力的,首先就是这个华中的白崇禧集团了。
东北野战军的下一个对手,就是这个国民党集团中唯一还能与蒋介石叫板的桂系了。
第九章 (一)蒋介石要“和平”了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宣布下野的当天,就回到了老家浙江奉化溪口。
比之黄黄漠漠、干冷萧索的西柏坡,山环水抱、山清水秀的溪口,景色美极了。
可那心境呢?
他是被共产党打回老家的。
也是被桂系逼到这步田地的。
1月16日,蒋介石致电傅作义,大意为:相处多年,彼此知深,你现在厄于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