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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张静江、张石铭家族-第31章

小说: 张静江、张石铭家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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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树大招风”,张葱玉的日子过得热火了,也曾招来了绑票,好在没被绑去。那天他们夫妇正在延平路老丈人家吃饭,家中的男佣人阿福匆匆赶来送信,说是家里来过不认识的人,还留下一封信。张葱玉边吃饭边拆信,想不到信中掉下一颗子弹,全家人吓了一跳,只见那信上写着:“……到府上请驾不遇,他日再访。”张葱玉知道大事不妙,那时上海市面上很乱,常有绑匪大白天闯入民宅。为防不测,老丈人当机立断,叫他们不要回家了,暂时避到旅馆里去,于是用自备车把他们夫妇送到了外滩的华懋饭店(今和平饭店),而葱玉的母亲和妹妹张微(邢定因没有女孩子,把妹妹的女孩过继过来)也不敢在家里住,住进了静安寺附近的钧园饭店。直到数周后,托人给万航渡路上的“76号”送了好几幅珍贵的名画,请他们出面干涉(其实明明知道,很可能就是“76号”的特务干的),才算把事情平息。
    郑振铎冒着政治风险保护张葱玉
  郑振铎的出现,是张葱玉一生中有关键意义的大事。据顾湄女士回忆说,张葱玉与郑振铎起码在1938年时就认识了。那时他们婚后不久,常见郑先生一大早就来到家里楼下的客厅,先独自翻看报纸,喝点茶,等待张葱玉下楼来。郑振铎那时是好几所大学里的教授,教中国文学史,但他学识广博,对中国古代艺术也充满了兴趣,有机会就来向张葱玉请教,有时带一些古书和字画请张葱玉过目。张的日记中几处提到:“郑振铎来,带来画卷、古董……”
  抗战初的几年中,为了抢救沦陷区的古籍善本,郑振铎受重庆国民政府和###的委托,与徐森玉、张寿镛等一起在上海组成“文献保护同志会”,以租界为屏障,与前来搜刮的美国人、日本人展开角逐。这时张葱玉帮了他大忙,介绍了一些藏家,他自己的一批珍本也在当时经郑振铎卖给了中央图书馆,同时动员他的大伯张芹伯,最终将上千部善本(即“芹圃善本藏书”)售给了中央图书馆。8
  他自己出让给中央图书馆的珍贵藏书有:宋版《春秋注疏》十行本30册、宋版《孟子注疏》十行本14册、宋版《毛诗正义》十行本24册、宋刊明补本《仪礼》16册、元刊本《礼书》32册、影钞唐卷子本《左传》30册、影钞唐卷子本《周易尚书》7册、元刊本《过于补音》3册、宋刊本《仪礼集说》10册、元刊本《左氏春秋》30册、元刊本《广韵》5册、宋茶磨司刊本、元明修《新五代史》20册等等,至于明刊清刻,更是洋洋大观,总共261种,计1611册。9除此之外,还有从明代到抗战为止的历代历书200多部。这个藏书目录即便拿到现在,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在这前后,张葱玉的钱袋有时还能为郑振铎经济上活络活络。郑先生联系的社会面非常广,有时需要接济一下什么人,就请张葱玉帮忙,张葱玉总是“OK”,没有话说的。每逢这个时候,他只是淡淡地对妻子说:“他那头有人来,要用钱 。”或者说:“他要接济一个人,这个人很重要。”至于接济什么人,并不详说,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人,但他相信郑振铎。至于后来钱有没有还来,恐怕也是一笔糊涂账,张葱玉夫妇并不认真当回事。
  对于数额较大的款项,张葱玉还是记了一笔,如他在1941年12月24日的日记中就记着:“金华来替郑振铎借款三千元。”金华叫杨金华,是一家旧书店的员工,与郑振铎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太平洋战争刚刚爆发不久,日本人进入了租界,郑振铎等在沦陷区抢救珍贵典籍的工作一下子陷入停顿,他们这些为重庆方面工作的人员即刻面临极大的危险,必须转入地下,这就是郑振铎在日记中讲的“蛰居”时代。这个时候他与重庆失去了联系,正在困难时期,急需用钱是很自然的,张葱玉二话没说,马上办理。但三千元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因为那时一担米也只值10元钱。一个六口之家,再加上佣人,每天吃鱼吃肉,一天的菜金也只需两元钱。
  

13。从公子哥儿到书画鉴定大师(7)
后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1947年,郑振铎也为张葱玉做了一件大好事,即把张的70幅唐宋以来的名画影印成册,这使后人明白了,张葱玉起码收藏过这么多好东西,因为他自己除了藏书,没有留下任何藏品目录。
  到了解放初,张葱玉已经濒临经济破产了。因为种种因素,他任董事长的东南信托公司早就易主了,其他事业经营得也都不理想,手里的字画越来越少了,也不是他的至精之品,而他是一家之长,一家六口人(包括他的母亲邢定)总要吃饭呀!
  俗话说“旁观者清”。张葱玉身边那多如牛毛的朋友,在郑振铎看来,有的是朋友,有的根本不是朋友,只会带来麻烦。他在上海呆的时间越久就必定越没钱,因为找他吃酒打牌的朋友太多了,久之必然要毁了这个人才。郑振铎是真朋友、好朋友,他在关键时刻要帮朋友一把。恰好此时国家要筹备开放故宫博物院,还要建设国家历史博物馆,他就毅然把张葱玉调到了北京,当国家文物局的文物处副处长,兼文物出版社的副总编辑,充分发挥他的特长,让他专心致志地为国家服务,跟那些酒肉朋友永远告别。
  自然,当时北京的生活条件是很艰苦的,这对于在上海的租界里生活惯了的小开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最初他先一个人去工作,一年后全家才搬去。尤其难能的是,他的老母亲邢定女士也跟他一起搬到了北京。 全家从上海的花园洋房一下子住到了北京的胡同里,煤气灶变成了煤球炉子,抽水马桶变成了院子里的“蹲坑”,一切都很不方便,加上气候干燥,冬天寒冷,他那本来就单薄的身板就常生病。但是张葱玉的精神生活一下子充实了很多,他觉得把自己的经验和本领贡献给国家,这比什么都重要。何况那时的首要工作是要恢复、充实故宫绘画馆,意义重大,必须全力以赴。因为故宫里原先的古代珍贵字画一部分被末代皇帝溥仪带到了东北,还有一大批被国民党政府带去了台湾,到解放时,故宫绘画馆已经是个空壳子了,眼前急需从民间充实藏品,以便对公众展出,这个征集工作中就有很重要的鉴定任务。张葱玉干这行真是得心应手,因为他一生都泡在字画中,20岁时就已经进出故宫参与鉴定工作了。过眼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中国最重要的书画藏品,很多他都亲眼看过。
  他的夫人顾湄女士至今还记得一件事。1940年代初有一次他们夫妇到了北京,当天晚上朋友请客看戏,他们坐定后就听见后排有两个老人在聊天。其中一个人说:“听说上海的张葱玉来北京了。”另一个则说:“这位张先生对古画如此精通,肯定五十岁出头了。”坐在前面的张氏夫妇心中不免好笑,他们哪里知道,张葱玉就在他们眼前,是个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呀!当时张葱玉所达到的鉴定水平,连张大千和谭静都是防着他的,他们造的假画就怕张葱玉给看出来。谭静还雇佣了汤临泽为他临摹古画,一旦张葱玉找不到汤临泽的时候,谭静就推说回乡下去了,可是张葱玉知道这里的奥妙。
  20世纪50年代,是个政治运动不断兴起的年代。乡间搞土地改革的时候,对那些家庭出身是地主,或者名下还有些土地的国家干部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坎”,弄不好就被揪回乡下批斗去了。张葱玉就面临了这样的危险,因为大家族分家的时候,肯定也分给他一部分土地的,尽管他自己并不去掌管,从来没有去收过租,都是他的账房先生许先生去操办的。他在金钱上向来马马虎虎,不认真过问,家里的漏洞就不会少了。他家的司机就曾偷盗他的图章拿到外面去卖,他也没有发现,后来被一个朋友在市场上发现了,张才去追回的。所以南浔乡下究竟有他多少地,对他来说始终是笔糊涂账。
  可是到了乡下搞土地改革的时候,老百姓就来跟你算清楚了,说是张葱玉名下有一千多亩地,是个大地主,应当揪回乡下,接受批斗!南浔真的有人跑到北京去要人!
  这件事引起郑振铎先生的高度重视,他明白,张葱玉只要一回到乡下就不要想回来了,各地的政治运动都是宁左勿右的,这个人才就要被毁掉了。为了保住张葱玉,他毅然动了脑筋,巧妙地把地主的“头衔”挪到张葱玉的母亲邢定老人的头上。那时邢定老人年纪已经大了,又是妇道人家,况且已经作为干部家属跟随张葱玉来到北京居住,地方政府是不会与之为难的。这样一来,张葱玉就被郑振铎“扣”在北京不放,仍旧是国家文物局的干部,可以安心工作,与家乡的土地改革无涉了 。10不仅如此,郑振铎还安排张葱玉参加了一个地区的土地改革工作组,变成土改队的干部了。
  

13。从公子哥儿到书画鉴定大师(8)
这件事当时是被郑振铎先生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谁知到了“文革”期间又被捅了出来。北京文物局的造反派胃口很好,不辞劳苦地南下调查,果真查出了张葱玉在解放前名下曾有一千多亩地的记录,可见当时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的。只是因为郑振铎和张葱玉都已经在“文革”前好几年就去世了,张葱玉的母亲邢定老太太更早于他们去世,造反派才无法迫害他们。但他们还是抓住了活人出气,于是顾湄女士就倒霉了,成了“地主婆”,抄家、挨斗,备受歧视。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在当初,郑振铎先生是冒了多大的政治风险啊!其苦心,不就是为了保住张葱玉这个人才吗?而这样的“罪行”在“文革”中,是足以置他于死地的。
    南锣鼓巷北屋轶事
  近几年,张葱玉的女儿张贻文写了不少关于其父亲的回忆文字,其中谈到他们在北京南锣鼓巷的生活,非常生动,展现了那个时代北京国家文化干部的生活风貌。
  张葱玉1950年到北京国家文物局工作时,先住在郑振铎先生家里,吃饭也在郑先生家里。1951年全家都搬去之后,局里就把他们安顿在南锣鼓巷胡同的北屋,是一溜朝北的平房,生活条件比上海的花园洋房简直不能比。他非常热爱他的工作,热爱新中国的文物事业,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文物工作,其他公益活动诸如兴修十三陵水库等体力劳动,他都乐意参加。国际乒乓球赛在北京开赛,他会买来全套的票,让大家轮流去看,说是只要看到中国人打败了外国人就心里高兴。
  那时张家突出的特点是朋友多,这是他们家的老传统了,在上海的时候就是如此,只要是星期天,家中必定是宾客盈门,有时一拨还没走,另一拨又来了。平时晚饭后也是朋友们上门的时候,大家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有时是围绕一两件字画,有时是交流情况,有时就是谈天说地,因为张葱玉见识多广,待人又随和,大家和他在一起觉得很有趣。常来的朋友有启功、王世襄、徐邦达、夏鼐(原北京考古所所长)、周贻白(中央戏剧学院教授)、张伯驹、张学明(张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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