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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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槐愣了一下,但还是脑袋不作使地念了出来:“雍……正……”
板桥紧跟着问:“雍正是谁?”
打抱不平的游人们开心地叫了起来:“当今的皇上!”
崔槐的眼直了。
“刚才是你说的,‘砸了又怎样’,你敢砸皇上?啊,你敢砸皇上!”板桥谑笑着,一面封住了崔槐的衣领,“大伙儿都是证人,对不对?!”
众人欢快地附和,哄了起来。
崔槐的脸颊汗水直冒,腿肚上的静脉打着颤颤,张着口说不出话来,那张油光的脸因为惧怕已经变了形。
“你敢当众戏弄皇上。”板桥正色道,“奴才。”
“奴才在。”崔槐嗫嚅道。
“你说此事如何了结?”这一下板桥得理不让人了,尤其眼前这种小人。
崔槐毫不犹豫地扑通跪了下去,在自己的脸上抡起了巴掌,一口一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围观的人们哈哈大笑,有人凑着机会,暗子里朝崔槐的屁股、腰上狠狠踹了几脚,解气又解恨。
“君子不计小人过。”板桥说道,“刚才你怎么对付我的,我得替皇上还给你。”
说完用瓷镡灌了水狠狠地浇在崔槐的头上,“这是让你清醒清醒。”跟着狠狠将崔槐踹入水中。
崔槐狼狈地爬上岸灰溜溜地拔脚要走,板桥戏谑地道:“哎,你不打招呼就走了?给我跪好了,待爷爷禀报了贝勒爷,贝勒爷饶你无罪了,你再起来。”
“奴才听爷爷的。”崔槐老老实实地跪下了,没再敢动。众人哄笑着散去了,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他一把拧住了崔槐的耳朵,将他拽到一边的树丛里。崔槐一路告着饶: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什么主子不主子,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来人狠狠地拧过了崔槐的脑袋。
崔槐惊魂未定地抬眼看来人,惊诧地大睁开小眼:“凌哥,你怎么这般模样?”
来人是便装的凌枢,他诡黠地看了下周围,“找个说话的地方,我有事给你交代。”
“刚才的事……凌哥您千万千万别跟我的主子说。”崔槐求情道。
“好了好了,你这个没用的奴才。”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第二章
1
扬州的来客在龙王泉戏弄了允禧贝勒的家奴,这个消息很快就由口舌灵利的小和尚绘声绘色传到了青崖方丈那儿,青崖拉着个脸一声没吭,心下着急得就跟锚抓了似的,莫非卜卦上的恶气压祥云就应在他碧云寺?允禧贝勒不追究这件事也就罢了,若是允禧存心要摆平这场说不清的是非,几个扬州的画师下场就惨了。青崖不敢往下想,无论如何,石涛把这几个人引荐到他青崖这儿来,那是看得起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郑板桥他们有来无回。不管怎么着,先把那几个惹事的先生找到问清缘由再说。
板桥他们调理了仗势欺人的崔槐,一路说笑着往碧云寺道场牌楼而去。他们沿石阶而上,过一座小巧的木牌楼,迎面是一座洁白的四柱三间三楼的石牌楼,它雕刻精美、细腻,在青松的蔟拥下显得庄重而华丽,幽清而静谧。
青崖撵到了道场牌楼,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允禧一人从东边林子里的小道走了过来,青崖不敢冒昧,把嗓子眼里的问话咽了回去。
允禧个头适中,穿着一身俭朴的紫红色长绸衫,手握一把黑色的玉柄折扇。他的脸相清秀端正,天生微卷的长发使他束成的辫梢显得格外的特别,两条匀称的长眉毛衬托出那双微带褐色的细长眼睛,幽深而温和。
青崖刚要给允禧施礼,被允禧作揖回礼拦住了,他望着板桥他们说,“想必这几位就是扬州来的丹青高手了。”
“不敢。我等只是略知皮相而已。”板桥一面猜测着来人的身份,一面问道:“小先生何以知道我等就是扬州来的?”
青崖刚要说什么,允禧抢口道:“啊,我是碧云寺的居士琼崖,与青崖大师是多年的好友。自然是听青崖师傅说的喽。”
青崖连忙接口道:“好友,对,对对,好友好友。板桥,你们只管随意就是。”
“你就是郑板桥?”允禧盯视着板桥道。
板桥谦和地礼道:“在下便是。请多指教……”
崔槐得了凌枢的好处,受了凌枢的密示,二话没说打碎了手中的瓷坛,粗人有粗人的心计,比精细人来得更直接。见家奴一脸苦相抱回来用破坛子盛着混浊的水,本想责怪的允禧按住了心头的不快,询问之后,方知家人被人戏弄了。
崔槐添油加醋地说:“他看见我去打水,竟有意将池中的水搅混了,逗弄奴才。还说,说……”
允禧不知其中圈套,盯着问道:“还说什么了?”
崔槐装出一腔的委屈说:“奴才不敢说。”
“说!”
“这混水就是他们逼着奴才端回来的。一个叫郑板桥的还说你家的老爷是丹青高手么,能用这混水和墨,画出画来,便算他是能人。”
允禧终于按奈不住,脸色拉了下来:“此话当真?”
崔槐指天发誓道:“小的如有一句假话,你拿奴才的小命,小的没一句怨言。”
允禧一股莫名之火攻上了心,但他无处发泄:“……”
崔槐观颜察色,小心地火上添油道:“王爷,这,这个郑板桥也太狂了,戏弄奴才不打紧,竟然连亲王也不放在眼里……”
允禧一想起这些,禁不住对郑板桥多看了几眼。看着眼前的牌楼,允禧陡生一个绝妙的主意,漫不经心地问道:“碧云寺景物,板桥先生以为有何特色?”他毕竟是个有涵养的人,心里有恶意,面上还是挂着笑容。
“石质牌楼乃天下独尊。其贵在石屏浮雕人像均有楷书题名,左为:相汝(如)为节,李蜜(密)为孝,诸葛(亮)为忠,陶远(渊)明为廉。上有‘精诚贯日’题款。右侧为:狄仁杰为孝,添祥(文天祥)为忠,赵必(壁)为廉,谢玄为节。上有‘节义凌霄’题款。此乃我朝圣上推崇的忠孝廉节之士,昭示天下,以为榜样。”板桥不慌不忙地应道。
青崖与允禧相处甚久,知晓允禧的个性,为家奴受辱亲自出马,大事不会有,但那份神态给板桥他们难堪在所难免。板桥也是好样的,轻轻巧巧过了他第一关。欣慰之下,青崖极力营造宽松气氛,岔着话意道:“板桥刚刚到此,对寒寺的景致何以知晓得这般明了?”
“大师不知,晚辈为下年会试,专门查阅了忠孝节廉的有关文字。”板桥谦逊地说道。
“先生这般有心,碧云寺的花草果木尚缺一物,不知有察没有?”允禧狡黠地说。
青崖心头咯顿一下,心想允禧出第二招了。他不无担忧地望了板桥一眼。
“碧云寺的花草果木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样。”板桥脱口而出:“竹。”
青崖兴奋得击掌言道:“好眼力,好眼力。难怪石涛大师的信中言及先生的画,特意推崇先生的竹。到底是心有系之,意必念之啊。”
“青崖大师,板桥先生这般慧眼慧心,何不请他留点墨宝,也算是补偿碧云寺的无竹之憾哪。”允禧说。
“贝……”青崖差点失口,连忙打住,换口道:“琼崖居士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板桥作揖礼道:“献丑了,我一定画上一幅……”
允禧用那柄黑玉折扇轻轻挥了下:“一幅太少,呃,青崖大师,回头你数一数……”
正说着,崔槐跑来跪禀道:“禀贝勒大人,宫里来人传话,皇上邀大人回城察看选中的秀女,皇上的意思……”
允禧不太感兴趣地:“知道了。”
青崖为让板桥摆脱允禧的误解,婉转地催促道:“皇上急召大人,必是紧要事体,大人还是早早下山见驾为好……”
允禧使上了小性子,对青崖知心地小声说:“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知哪根筋乱了,今年定要给我婚配,真是,我说过我现在不想要。”
崔槐小心地劝说道:“大人,宫里的来人说,皇上的御意大人不能……”
“我去见皇上就是了,不要再多说。”允禧恼恼地打住。
板桥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继而拉过青崖小声而惊讶地问道:“大师,他不是琼崖居士,是……”
青崖笑了:“他就是当今皇上的皇弟允禧贝勒大人。”
板桥哥几个虽说猜出了几分,但把话挑明了,还是免不了露出惊诧的神色。一干人等连忙跪地:“大人在上,受草民一拜。草民失礼了。”
允禧笑道:“不知不为过,请起请起。刚才说到哪儿了?”
“您让老纳数什么来着。”青崖不解地望着允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青崖大师,你数一数碧云寺的东西耳房……”允禧交待道,“不敢让板桥先生多劳,东西耳房多少间,一间一幅各异的‘竹’画。半个月后我带人上山来观赏先生的大作。”允禧笑道,说完撩开长衫下山去了。尾随其后的崔槐回头狡诈地笑了,幸灾乐祸道:“画不出来,治你个欺君之罪!”
青崖也闹懵了,这场恩怨出现这样的结局是他始料不及的,神态上有些讪讪然:“老纳知道你们开罪了他的家奴,本想斡旋化解,没想到他出得这等难题……”
板桥怔怔地站在那儿半晌回不过神来,黄慎捅了捅他;体谅地轻声说道:“板桥,我们还是回去歇息会再作计较,我们哥几个联手一同画,这点小事还怕糊弄不过去?”
黄慎的一番话激活了大伙的思路,顿时死寂的情绪又活泛了起来。
“诸位代笔,不可不可。”青崖断然否定了哥几个的馊主意:“允禧贝勒的书画技艺虽在诸位之下,但他的鉴赏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代笔帮不了板桥先生的忙,到头来事情出了僵局还会祸及大伙,这步棋万万不可走。”
“青崖大师,碧云寺的东西耳房有多少间?”黄慎问道。
“九九八十一间。”青崖迟酌了下,几乎没勇气说插具体的数字。
大伙惊诧不已,欲言又止。汪士慎小心地看了眼板桥,关切地说:“板桥,半个月你行吗?”
“这种时候,不行也行了。”金农愠怒不已,牢骚满腹地说:“人家是皇亲贵戚,有什么法子?”
板桥无奈地笑了。这场意外惹下的棘手事,摊到谁的头上,都够谁喝几壶的。
青崖安慰板桥道:“允禧贝勒是个仁慈的主,在火头上难免脾气固执一些,今天这事没入官府就是万幸,你就权当练笔。到那天,真要是没画出来,老纳以为允禧贝勒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出格到什么地方去。”
板桥不愿累及大伙,力劝金农他们早早离开。哥几个眼睁睁有力使不上,只有噙着眼泪再三叮嘱板桥好生保重,遇事不要再梗着脖子使性子,叹息再三上了路。
送走金农他们,青崖带着两个当时在事发现场的小和尚下山到允禧府上求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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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凌枢说了他在碧云寺的“壮举”,蒋南沙内心狂喜如潮。老家伙毕竟久经沙场,喜不于人,形不于色,言语神色都极有分寸:“允禧贝勒只是出了难题,要把那个郑板桥治倒,就要在难题上多做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