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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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惊诧得大口张着,都是聪明人,很快就进入另一种状态,只见他们一个拍巴掌,一个端茶杯,欢欣自然了许许多。麻三贵拍着巴掌,一口口水还没噎下去,就抢着说:“凌大人说的太好,说的太妙了。真是知人知心啊!”
吴子坤喝了一口茶水:“凌大人潇洒自如,说笑大方,佩服佩服。吴某久经商道官场,如此这般的大家风范我见到的是第一个。真是令小民眼界大开,受益终生哪!”说着给麻三贵使了个眼色。
麻三贵会意,忙起身道:“凌大人一路辛苦,早些歇着。夜宵微臣已安排好了,我们这就告辞,改日再来拜会。”路探好了,往下所有的事都是顺理成章。
麻三贵与吴子坤起身要走,凌枢不解地问道:“麻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夜宵,什么夜宵?”
麻三贵不便明说,搪塞地:“大人回宿便知了。”
就在麻三贵与吴子坤与凌枢磨牙的空隙,胡四姨得了从里边传出的信息,手执麻三贵给的特别通行牒子,带着一乘青布小轿将她买来的秦淮暗娼何清清送进了凌枢的卧室。
凌枢回到卧室,反身关上了门,大惊失色地在门旁傻了人。
卧室中央的红木圆桌旁,静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凌枢惊问:“你是谁?”
姑娘起身跪揖,娇声嫩气地说道:“回禀大人,小女何清清,是麻大人吩咐来为大人伴夜的。”
“哎呀,这个麻大人。”凌枢早已见色心动,只是面子上的缘故不便松开手脚。他一面伸臂搀娇,一面嘴中还在嗔怪,“这不是让我犯法吗!”
何清清娇媚地倚到了凌枢的怀中:“小女陪同大人夜读诗书,莫非也是犯了王法?”
凌枢摸着何清清的娇嫩的脸蛋,声音也变得细巧了:“不犯法,不犯法。哎呀呀,南方的女儿这般娇嫩乖巧,这般惹人怜爱,走遍天下不多见啊……”
别看何清清年纪不大,却是个妓场老手,她见凌枢上了套,一面应承凌枢的爱抚,一面伸手拖过烛台,吹灭了烛火……
在驿馆李禅的卧室里,板桥、金农、黄慎、汪士慎等画友来驿馆看望李禅,这时,李禅正在作一幅玲珑山馆相邀的字画。他们说起了白塔犯忌的事情,李禅不无责怪地说板桥过于直率了。
“我没有想到你真把底儿兜出来。”李禅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说,“我这个人够直的了,遇到这种情况,也只好装糊涂,此时糊涂就是聪明啊。”
板桥一声不吭。
金农和黄慎着急地同时喊了一声“李大人”,黄慎适时地让金农表达。金农说道:“李大人,以你之见,钦差大人他会如何发落?”
闷不叽叽的汪士慎开了口:“我等一介布衣,他能把板桥怎么的?又能奈我们如何?”
黄慎说:“汪兄所言极是。大不过皇上来了,不让我们见就是了,那又怎样?这份荣光我等不要了还不行吗?”
金农是个比较老练的人,他沉稳地说:“真要是有什么变故,恐怕就不是你我想象的那样了。”
“冬心兄说得极是。”李禅说。
“李大人,你是‘南书房行走’,应该知道凌枢这个人的为人。”板桥说。
“说起来我和他还是第一次共事。对他所知甚少。”李禅说起了凌枢的身世,“他的父亲是当朝翰林学士凌安达,其父早亡,由他父亲的好友蒋南沙领大。这人学问不深,处世却精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他妹妹选秀入了宫,成了皇上的爱妃。前不久,皇上特意将他从户部调到礼部侍郎的位置上来,接着就派他来南方巡查打点。不用说,此时他正是春风得意时。本是一个无能之辈,天意成全了他,没法子。所以呢,碰到什么不顺眼的地方,能不惹的,尽量别去惹他。”
在座的众人“哦”了一声,知晓了凌枢的根底,似乎都没什么话好说了。
板桥拂了下手,说:“不说这些了,知府卢大人现场已经解了围,他凌枢不会是那么个小人吧。”
金农忧心地说道:“但愿如此。”
李禅在他的牡丹图上题上了诗句,搁笔言道:“这次我来扬州专事收集诸位画师的书画精品,也是皇上钦点的。你们都是我要光顾寻访的名家,想他凌枢再歹毒,多少还是要掂量一下利弊的。”
“圣上何时驾到广陵?”金农问道。
李禅不经意地答道:“何时?我也不知道。”想想不对,转而面对金农认真了起来,“真的不知道。”
“皇上南巡之事,天下关注,怎么会连个具体日程也没有?”板桥不解道。
“朝政风云,瞬息万变,不敢说啊。”李禅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一个小小宫廷画师,也问不得许多。”
“总不会有风无雨吧?”板桥说,“不然,钦差一到,各地调来的女伶戏班,画舫舞伎怎么办?”
李禅开怀笑了:“兄弟真是少见多怪,遣散了就是了。那些个名义上给皇上备用的细软物件自然由钦差大人带回京都,要不,千里迢迢跑一趟为什么?”
金农不解地问道:“李大人,有句话不知当问否?”
“我说你们能不能与我兄弟相称?别大人来大人去的了。”李禅真诚地说道。“冬心兄有话请讲。”
金农笑着改了称呼说道:“李兄,明天钦差大人凌枢要去画市,让我们都去那儿恭侯。”
“他还要我们带上笔墨,现场作画。”板桥补充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李禅惊怔了一下,“这是谁告之你们的?”
“麻三贵让马氏兄弟转告我们的。”板桥说。
“这里必有蹊跷。”李禅沉吟道。
汪士慎冒了一句:“填诗作画还能难倒我们?笑话!”
“汪兄狂言了。”板桥笑道,“随我所欲,难不倒人,就怕强随他人之意,哪有那么绝对遂意的呢?”
汪士慎鲠起了脖子:“他们真要是有意刁难,我当场就回家去!”
大伙被他的认真闹得大笑了起来。
金农道:“李大人累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诸位兄弟先行,板桥兄请稍留片刻,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李禅说着他进了内室,不一会拿来了允禧托带的信函。
板桥脱口而出:“允禧贝勒?他给我来过一封信。”
“没错。他是一个很记情的皇亲。他邀你作他的幕僚,你没回函,他很伤感。”
“不是板桥不攀高,只是……”板桥说。
“你就别说那么多,他明白你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所以也就没有责怪。但他对你确实感情不一般。”李禅说。
“李大人,我……”
“哎,你又忘了,叫李兄。”
两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卢雅玉带了两个随员夜巡到驿馆大门口,听巡夜官说红月楼的胡四姨送了一个唱曲的进了驿馆,大吃一惊:
“谁发给的通行牒子?”
“麻大人亲自打招呼的。”
“胆大妄为!”卢雅玉腾地就上了火,恼怒地问道,“进了谁个官员的卧房?”
“钦差大人。”巡夜官如实禀报。
“有多久了?”
“至少两个时辰了。”
卢雅玉气乎乎地领人进了驿馆,他们快速地穿过院子,在凌枢卧房附近迎面碰到了晚归的板桥。
“谁?”卢雅玉轻声盘问道。
“我。”板桥说着到了卢雅玉的身边,“卢大人,这么晚了,还……”
卢雅玉止住了他的问话,侧耳听。
凌枢的房中传出了男女的亲昵作态声。
板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生怕卢雅玉眼里揉不得沙子,好心地劝说了一句:“大人,别去问究竟了,免得无事生非。”
卢雅玉看了一眼板桥,不知什么想法支配了他,突然改变了初衷,对身边的人说:“撤回去,此事只当没发生,切切不要声张。”
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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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有意的安排,还是听说了钦差大人要带人到画市巡查,今日的画市显得格外的热闹,街道两旁宽大的回廊里置放着大小各异的画桌。众多的扬州画师们各自早早地到了自己的画摊。卖绢花的,卖小泥人的,卖芝麻糊的……,占摊的,挑担串行的,叫卖声格外的起劲……
晚到的板桥牵着他那只出门不离身的小毛驴,拴到了自家画摊前的木桩上。
隔壁画室的黄慎来到了板桥身边:“板桥,你看今天多热闹。”板桥笑了下说:“热闹好,抬高画市的名声,我们的画往后买的人不就更多了吗?”板桥刚刚掏出了笔墨,就听街市的那一头传来了喧闹声,抬头望去
钦差的卫队齐刷刷进了画市,他们分别等距离地站到了街市两旁,凌枢、李禅在曹仁、卢雅玉、麻三贵等官员陪同下随意地一路看过来。
凌枢来到黄慎画摊前,说,“你叫黄慎?”
“是。大人。”
凌枢阴阴地笑说:“我在京城就听过传闻,扬州的好画师诗书画天下一绝,先生能应作我的诗吗?”
黄慎哪里知道,麻三贵顺当地疏通了凌枢,并在凌枢那里使了他黄慎的坏水,“白塔咏诗,是黄慎给郑板桥咬了耳朵。咬人的狗不叫,他才是想让大人难堪的幕后……”麻三贵见了黄慎气就不打一处来,只要能给自己泄愤,他可以一掷千金下黑刀子。凌枢自然无法知晓麻三贵信口雌黄的背景是什么,他要的是他的自尊。
大庭广众之前,不能失了脸面,黄慎没犹疑就应了,给凌枢递上纸和笔。凌枢想了一下,低头写了起来。
这边,板桥与不远处的金农、汪士慎交换了一个眼色。
凌枢用道地的行楷写下了这样的藏头诗句:
水秀满四泽,
月清氲奇峰;
烟袅孤山寨,
□□□□□
“今天我要亲眼看看扬州的高才是怎么领悟客家心意的。”凌枢的话音刚落,在周围引得一片喝彩声。
“钦差大人真真是诗家奇才啊!”
“能应得这首诗,难啊难。”
“好!奇诗,奇诗。到底是皇上身边的才子!”
……
凌枢把诗笺推到了黄慎的面前,不阴不阳地说道:“黄先生,你把这首诗补缺,作幅画子来。”
凌枢清傲地盯视着实朴嬴弱的黄慎,那双单眼皮轻轻地合了一下,嘴巴没张。
吴子坤奉承道:“大人英明,小民佩服!这有意留得一句寻觅知音,当称今日扬州画坛之佳话了!”
凌枢笑而不语。
人群外围,板桥、金农、汪士慎等友人围了上来。
见黄慎沉吟不下笔,麻三贵快意地嚷了起来:“黄慎,钦差大人亲自着你完诗,这是你的大德大福啊!你千万不要给扬州人丢脸啊!”
黄慎心中暗自叫苦,这填诗补缺的勾当可不是闹得玩的,对上茬子,合上心思了,大家你好我好,填得不对路子,就是一个字也能叫对方讥得你无地自容。摆出这种路数,要么是诗友们闲逸时的讨教取乐,要么就是文敌之间暗自较劲的*了。如今钦差作难,倘有不慎,今后的画子卖不出去事小,他黄慎这个人在广陵画市上的脸面就丧失殆尽了。
这是一首以“水、月、烟、云”作藏头的藏头诗,若能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