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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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14)
转眼到了月底,听说已经有施工队开进他们的宿舍区,用推土机开始推房子了。安伟请了假叫上茉莉火速赶到了茉莉家。正赶上没有搬家的几户人家正在和施工队的人吵,他们也加入了进去。施工队要强行推倒房子,一个老人躺在推土机前面,叫着:“要推房子,就从我的身上轧过去!”施工队的人一看事情要闹大,不敢强行开车了。双方正僵持着,一伙人手持棍棒冲过来,其中两个架起老人扔到一边,其他人挥动手中的木棒驱赶周围的人群。人们愤怒了,一声呐喊,所有人战在了一起。住户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下手自然不会轻,那伙人本来就是流氓,什么时候挨过打,挨了几下后,恶气顿生,开始不管不顾地抡起棒子来。安伟只注意哪些棍棒会落到茉莉身上,只要有落下来的他都一一挡开。仗着身手敏捷,他一边踢开砸过来的棍棒,一边护着茉莉往外走。茉莉吓坏了,从小还没见过这阵仗。她煞白了脸,一有棒子落下来就尖叫,反而弄得安伟心慌意乱,回顾她的时候挨了好几下,好在他练过,也没当回事。这样且战且走,两人慢慢撤到了外面。安伟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想杀回去,可茉莉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因为惊吓满脸泪水,像受惊的小鹿惶急不安。安伟又心疼又无奈地给她擦眼泪,却看见一根抡圆的棒子直直向茉莉的后脑打来,安伟不由怒从心头起,这也欺人太甚了!他一把拽过茉莉,飞起一脚,正中那人的肋部,只听一声惨叫,那人一下子飞了出去。茉莉吓得惊叫一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安伟也有些后悔这一脚踢重了,可刚才情况太危急了,习惯让他不知不觉中用了全力。正打得不可开交,警察赶来了,分开了打架的众人。双方都挂了彩,警察把轻伤的押上警车,带回局里。重伤的被直接送到了医院。
警察询问了双方打架的原因,各自作了笔录后,首先把茉莉和一些妇女、老人放了回去,安伟他们这些男人都被留了下来,等待处理。茉莉赶到安伟家,安妈妈还在等他们吃饭,茉莉只说安伟工作忙,可能要过几天回家,安妈妈也没怀疑,娘两个草草吃完饭就各自睡了。 。 想看书来
茉莉花香(15)
这一夜,茉莉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总翻身,怕吵醒安妈妈。好不容易捱到快天亮了,才迷糊了一会儿,没想到却做了个噩梦。梦中,她看见安伟被反绑着双手带到悬崖上,几个人在他背后狠狠一推,他就掉了下去。茉莉吓得大叫一声,猛然惊醒,一跃而起,浑身冷汗涔涔。安妈妈被吵醒了,关切地问:“茉莉,怎么了?”茉莉强压住乱跳的心,轻声说:“没什么,做了一个梦。”再躺下,茉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突突跳个不停。她轻轻起身,在床上呆呆地坐着,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不知安伟现在怎么样了?”回想刚才的噩梦,茉莉更加坐立难安。望望窗外,天光在不知不觉中放亮了。
服侍安妈妈吃了早饭,茉莉赶紧到公安局去看安伟。公安局说案件还没有搞清楚,为预防串供,不允许探视。这一下急得茉莉百爪挠心,可也没有办法,只得先回家。后经四方奔走,求爷爷告奶奶,茉莉才打听到安伟被关在看守所,事情还在调查之中,不久就会有结果,她这才略略放了心。虽然心里如火烧一般,表面却还要不动声色,怕安妈妈知道后,平白跟着担心。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这天一早起来,安妈妈满脸疑惑地问:“茉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青又黄,是不是生病了?”茉莉勉强笑了一下:“哪有,我就是昨天没睡好。”安妈妈犹疑地望着茉莉:“安伟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家?”“噢,他们公司派他去外地考察了,有一个新项目要做。”茉莉不敢看安妈妈的眼睛。安妈妈狐疑地看了茉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收拾停当,茉莉说:“大娘,我出去一会。”安妈妈担心地说:“小心啊,要是不舒服赶紧上医院啊!”茉莉说:“您放心吧,我没事。”
出了家门,茉莉直奔看守所,这次比较顺利地见到了安伟。乍见之下,茉莉的脸色把安伟吓了一大跳。“怎么我几天没见你,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没好好睡觉吧?”安伟止不住埋怨。茉莉见安伟只是憔悴了些,精神还好,放了些心,强笑一下说:“我没事,就是没睡好。”说着,眼圈红了。沉默了一会,茉莉说:“你——没什么事吧?他们——没打你吧?”安伟说:“我没挨打,你别担心,听说这种打群架处理得都轻,况且咱们还有理,一定没事的。你好好的,注意身体。”茉莉说:“大娘她你放心,我会照顾她好的。你自己也——当心。”迟疑了一下,“我——”茉莉想把那天自己做的噩梦跟安伟说说,可又一想,告诉他还不是让他挂心,就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伟却看出了端倪,紧着追问:“怎么了?”茉莉说:“没什么,我是想说,这件事我还得托人打听打听,别出什么岔子。”安伟又安慰了她一会儿。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茉莉起身要回去,回头看看安伟,感觉眼前模糊了,赶紧低头走了。安伟看她脚步有些踉跄,背影那样娇小瘦弱,心里不由得疼起来,咬了咬牙,转身回监舍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茉莉花香(16)
很快,法院的传票到了,安伟这一干人都要宣判了。没想到安伟判得最重,竟然是死刑。这判决犹如晴天霹雳把茉莉整个震懵了。等清醒过来,几经打听才知道事情出了岔子——有一个人死了。据说就是被安伟踹了一脚的那个人,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医院的证明显示此人是受了强力击打引起内脏破裂导致死亡,而具有如此强大击打力的只有安伟的那一脚。茉莉像疯了一样终日在外奔走,托人,找律师,想办法替安伟上诉。可有谁愿意帮助她呢?她一没钱,二没关系,就算是卖身也得有人愿意要啊!安妈妈自从电视上得知这一消息后,一病不起。茉莉一边跑医院,一边跑法院,几天工夫,人就脱了形。安妈妈本就有心脏病,怎能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两个月后,老人带着对儿子的无限牵挂溘然长逝。茉莉痛哭了一场,把安妈妈安葬在父母的坟旁,卖了两家的房子凑了点钱找律师替安伟上诉,终于争取到了缓刑。念在她孤身一人,无处栖身,好心的房主允许她找到房子后再搬,让茉莉的感激不知从何说起。
在会见室安伟见到了茉莉,这是自宣判后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果不是那双忧怨的大眼睛依旧动人,他几乎不敢认她了。原本就瘦小的她,更加形销骨立,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看她臂上缠着黑纱,安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红了眼睛但没有哭泣,只是紧紧闭住嘴巴,不敢和茉莉交谈,他怕他一开口就会止不住嚎啕起来。安伟的变化也令茉莉着实吃惊:他的脸瘦了一圈,胡子也长了,青黢黢的光头使他看上去显得古怪。虽然看起来还平静,但那双充斥着火焰的眼睛却暴露了他此刻是多么的悲伤和绝望!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
茉莉了解安伟,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于是轻轻说道:“别难过,大娘走的时候,我在她的身边,她并不孤独。事到如今,你也别多想,总要活下去。我会等你的,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走了音,茉莉赶紧咽住,涌到眼角的泪水又被生生逼了回去。安伟“腾”地站起来,从嘴里蹦出三个字“别等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茉莉的眼泪“唰”地滚了下来,像澎湃的江河汹涌而下。 。。
茉莉花香(17)
一缕清冷的月光从小窗口幽幽地斜射进来,打在坐在角落里的安伟的身上。他呆呆地注视着高墙上的铁窗,一动不动,泥雕石塑一般。地上的饭早已冷了,看得出一口没动。这已经是他入狱短短两个月来第三次被关禁闭了。原因只是打饭的时候别人碰了他一下,他就把人家打得口鼻流血,要不是管教及时赶到,恐怕又得出人命。自从入狱以来,他很少开口讲话,本来就是个寡言的人,现在更是沉默得可怕。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不管是谁招惹了他都会招致一场无妄之灾。同监舍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一是畏惧他的拳脚,二是他眼中的杀气实在让人不寒而栗。管教也拿他没办法,什么都听不进去,关禁闭也无所谓,饭也想不起来吃,一副唯求速死的样子。
茉莉每次来看他,他都不见。她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里既担心又着急。他的拒不见面让茉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天,监狱来电话让她去一趟,虽然没说什么事,但茉莉却隐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来到会见室,接待她的是安伟的管教。他向茉莉详细描述了安伟这两个月来的表现,总的意思是说安伟无心求生,已变得极其危险。他们对这种事情有经验,一般这样的犯人初入狱都会因绝望产生轻生的念头,别人的劝说往往无用,唯有亲人的关怀才能使他们重燃希望之火。所以,监狱方面希望茉莉能协助他们一下,做做安伟的工作。
离开时,茉莉的心情异常沉重。她能够体会安伟的痛苦,她知道失去母亲的滋味。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不幸了,但现在看来,安伟比他更不幸。至少她还没有身陷囹圄,至少她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鼓励他。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为了爱,她愿意等待,愿意等到白发苍苍,等到步履蹒跚,等到时间都为之汗颜,可他不要她等,坚决不要啊!她明白他的苦心,他不要拖着她一起走向深渊,因为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要她幸福,在他不能给她幸福的时候,他要放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所有的苦痛他却要独自承担。这就是安伟。她了解!她全都了解!
想到这里,茉莉的眼泪喷涌而出,她的心紧缩成一团,胸口因压抑的痛苦憋得生疼。她一步一步挪回家,躺在床上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她想起他又宽又暖的背,想起他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男人的气息,想起他被她捉弄时不知所措的神情……
想到这些,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如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茉莉花香(18)
监狱又转来一封茉莉给安伟的信,既然不愿见面,写信劝慰一下也许是最后的办法了。但这些信安伟从来没有拆开过,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床头,无声地诉说着茉莉的担忧与思念。
可今天的这封与往日的不同,似乎里面并没有信纸。安伟摸了摸,好像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但确实不像是信纸。“是什么呢?……”强烈的好奇让安伟踌躇了一下,“要不要打开呢?……为什么没有信纸?…。。。是不是茉莉出事了?……”不安强烈地袭来,安伟迅速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