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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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樽放下的那一刻,她心跳硬生生的漏了一拍。
可是,过去良久,还是不见那人来掀盖头,未央心生疑惑,这客人好生奇怪,不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么?他花了那么多银子来买她的初夜,最后,却只是一个人独自地坐在那里赏夜景、品美酒。
她心底不安的闪过各种念头,指尖慢慢地抬起,在触及到红盖头上的流苏丝时,突然听到那人鄙夷地冷笑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故意压低的声音,却还是让她捕捉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你会在意吗?”说话的声音里微微有些愠怒,“只怕今晚来任何人,你都不会在意吧。”
未央咬紧下唇,一阵莫名的屈辱涌上心头,最后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
似是嗅到了眼泪的味道,他语调终于放缓了些,沉声道,“你哭了?”
“是你对吗?我猜的没错,是你,对吗?”她一把掀开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悲愤道,“沈公子!”
☆、第二十二章:悲从中来
沈七看着未央红红的眼眶,里面还有泪水往外滚落,一时之间,竟愣在那里,半天作不出任何反应。
“沈公子,你还想怎样?”她直视进他的眼底,心里翻涌出一种无力,既尔,更多的眼泪倾泻而下,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她自我作贱,自甘堕落,自我认命。这是她逃不过的命运。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遇到他?为什么要在她对一切都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时,他又会突然跑出来,看笑话一般的指责着她的可怜?
沈七看着这样的她,微微地阖上双眼。半晌,听到他低低的唤了她一声,“未央”,却是再也没有了下文,起身,慢慢地走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欲将她揽进怀里时,她却一把将他推开,让他险些摔倒在地。
她眸横怨波的瞪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沈七轻笑一声,笑容里讽刺分明,他说,“我没有同情你。”
未央忽地似是明白什么,冷笑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沈公子来此地,自然是为了寻欢消遣,我哪能这样不识趣。”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去脱自己身上的衣裳。明明努力的笑的花枝乱颤,眼泪却也跟着肆无忌惮来。
转眼间,她便自顾着脱的只剩下一件抹胸。
沈七一惊,就见她朝他怀里扑来,举止轻浮的环过他的脖子,想去亲时,他一把将她推到床上,扯过一边的薄被,眼里说不出是气是恼,只是指着她,声音无端冷漠,“别不知羞耻!”
这下,换她愣住了。一个嫖客居然告诉一个妓女什么叫羞耻!
她很想大笑出声,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扯了扯他垂到床边的衣摆,叹息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心生不忍,遂,坐到她床边,替她将被子盖好,语调平稳道,“你先好好睡一觉吧。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思绪游离间,身后的人却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里闪过一抹异样。
当晚,两人虽是独处一室,终究相安无事。
清晨,沈七在案桌边醒来时,一抬眼,便看到未央一脸认真的端坐在她面前。他惊了一下,“你在干吗?”
“看你睡觉。”她托着腮回答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低着头,用手抹了抹下巴,唯恐睡相不雅有口水流出。
“你看。”她从旁边端来一个小碗,里面盛着粘稠的肉粥,上面尚且还冒着袅袅热气,“怕你饿了,所以我一大早醒来就给你做了碗粥。”
对于她莫名的殷勤,沈七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粥,又看了看她,“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让我品美酒、又教我剑术,昨晚,还救我于危难之中,你对我那么好,我自然也想对你好点了。”她一字一顿的的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的表情格外的情深意切。
沈七狐疑道,“真的?”显然,他并不是很相信她。
“当然咯。”她眨了眨眼,“你要是怕我对你不利,趁机在粥里下药,我可以先吃给你看。”说完,便拿勺子舀着粥往嘴里送。
“不用了。”沈七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行动,反手劫过她手中的勺子,悠闲道,“就算你下药,我也会把它吃下去。”他说完后,便慢理斯条的吃起来。
未央看着他吃粥的动作,心情慢慢变地有些复杂。直到碗底见空,她脸的愁容也愈发的浓了。
沈七放下勺子,一抬头便看到她这幅异样,不仅轻笑一声,“你不会,真的下药了吧?”
未央咬紧下唇,视线开始闪烁不定,良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会吧!”沈七诧异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是,她居然真的给他下了药,二是,她居然这么诚实的承认了。“你给我下了什么药?未央,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但最基本的杀人偿命这件事你总应该知道吧。”
未央又点了点头,这一点头,脑袋便低的更低了,“所以,我下的不是要人命的药。只是会让你这几天不舒服而已。”
“什么药?”
“巴豆。”
☆、第二十三章:倾城王爷
晌午时分。
未央突然接到传唤,倾王慕容逸召她进王府一趟。
早些时候民间传闻,当今二皇子殿下“性骄侈,好美色,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如今,几翻召一名歌妓进府,想必也的确如传闻一般。
这些,未央都不在意的。她在意的是曾经无数个夜晚梦到同一张模糊的脸,自那天那个人出现后,那张脸便在梦里清晰了。那个,一直藏在她梦里的人,怎么会让她既熟悉又陌生?为什么觉得很温柔,可一想到又会痛?
她也很想跟他问个究竟,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而她,又是谁?
倾王是他的皇兄,她深知自己作为一个青楼女子想接近皇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那如果,先接近倾王,便一定有机会再见到他。
一翻梳洗后,未央着一袭逶迤桃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长长的秀发披至腰际,鬓发斜插一支金步摇,体态修长婀娜。出了“花满楼”的大门,在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中由桃夭搀扶着坐上了特地派来迎接她的豪华马车上。
走进王府花园看到慕容逸的第一眼,未央就被那鲜红的衣袍,满眼刺目的红色乱了心神
他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此时,他穿一袭样式繁复的艳红长袍,没有佩带任何饰物,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般慵懒的斜倚在亭阁软塌上,几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气韵风华竟令身旁百花也黯然失色。
难怪有人戏称,二皇子慕容逸是皇室第一美人。
但这样的美,分明就是妖孽。
这样高高在上而又惊艳无比的皇子,此时此刻就跟未央相隔几步台阶之遥。
“你可知道本王召你来所谓何事”?看着台下那女子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慕容逸倒毫不为意。
“未央不知” 未央颌首,神色却不似一般人那么恭敬。
“你与本王的三皇弟是什么关系”?他声音魅惑迷离、慵懒疏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讶,半晌,才咬紧下唇,倔强道:“未央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哦……”他突然极轻极媚的笑了,带着淡淡的鄙薄与嘲弄,就这样半迷离半妖魅地看着她,让她心头发虚。“你既与他没关系,那本王要纳你为妃,也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不可”未央大惊失色!
慕容逸眸光流转,唇角笑容愈显讥诮,只余幽幽几许目光随意投向未央,便让她无力反抗。
被稀里糊涂地从倾王府送回去后,未央还处于震惊状态中,仿佛七魂少了三魄。
当晚,花满楼被官兵围个水泄不通。当今二皇子殿下慕容逸要纳京城第一歌妓为倾王妃的消失也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丽娘一整晚笑的几乎合不拢嘴,在未央跟前走来走去,不停的恭维她的各种好。楼里其它的姑娘们有的说些口不对心的祝福话,有的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上去,甚至连那个昔日张扬跋扈的花魁云落也是拿出最好的家当来向未央示好。
这些,木纳如她,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眼前一片恍惚,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上那块古玉,力道很重,仿佛要捏碎了一般。
桃夭在旁边负责招待进来道喜看热闹的人群,早已忙的焦头烂额,白天,她虽是跟未央一同出了门,却被挡在了王府外,所以,未央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自然不得而知。
两次,不过两次,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二十四章:心悦君兮
日暮西下,准新人依然留恋于山水间,弹一曲古筝、吹一首萧鸣,看林中鸟儿归巢,原本惬意,却不知怎的,忽的伤感起来。
指尖轻拢慢挑,一首新曲缓缓流泻:“我扶着往事慢慢往回走,透过时光捡起那年的邂逅,栏外黄花已开不出温柔,摆渡红尘你牵了谁的手,而我却用岁月望瘦了春秋,千年古刹是谁木鱼声声骤,敲碎的眼泪落满了衣袖……”
哀怨曲调,唱的人,肝肠寸断,听的人,亦也……
曲至中至,她没听到,远处哒哒的马蹄声;她没听到,缓缓向她走来的脚步声;她也没听到,他悄然屏息心跳若疾。
她孤寂地站着,背影中透露出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凄凉落寞。
她亦不知道,站在她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站着她朝思暮想的俊朗少年,她亦不知道,少年转身离去时脸上凝重的神情。
于一片密林中相遇,上一次在倾王府她对着他缓缓落泪的样子让他踌躇,这一次,她无力的抱紧自己失声痛哭的背影更是像一柄锋利的利剑准确无误地刺进他的心底。
当那份美好纯真的爱情随着时光的洪荒覆盖淹没只剩残骨时,明明恨到不能恨,却在重新见到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恨不起。
有些情,不如不动。
有些人,不如不遇。
可如果,这是命,是劫,凡人又如何躲的过?
新婚之日,二皇子慕容逸安排其三皇弟慕容澈前去迎亲,早在前一天,他便给未央在郊外安排了一座宅子,以作待嫁之用。
此时,身彼凤冠霞帔、略施粉黛的未央安静的坐在窗前,任由身边侍女为她妆扮。桃夭被留在了花满楼,未央想将她带入王府,却被管家拒之门外,原因很可笑,竟因她出身青楼,身份低微。不知道他在说出那句话时,有没有考虑过他们未来的准王妃,同样出身青楼,身份低微。
慕容澈走进新人闺房的时候,未央并没有转过头看他,她只是愣愣的盯着镜子,直到慕容澈走到她的身侧,她才缓缓的站起身,眼神迷离的瞧着他。
侍女们恭敬的退了出去,上午的阳光透过纸窗,大片大片耀眼的光芒打在他们身上。
“你喜欢他吗”?慕容澈深沉瞳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未央看着眼前人,漆黑如墨的双眸间流露出须臾的脆弱悲伤,艳红唇瓣往下微拗,神色薄凉,她想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