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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逝者如斯-第5章

小说: 逝者如斯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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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她来找他;说自己乳房上有一个硬块的东西让他瞧。她当时的神态很走样;眼睛眯缝着;一脸的骚情。他按医疗规程要求戴上了手套要替她检查。她却说:这怎么使得;难道我很脏吗?他说这是规定;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她就撕下他的手套;拉他到病床上;然后自己躺下说:你好好摸吧。她还主动解开衣扣;取下乳罩。这情景让他很为难;很迟疑。她就说:真是假正经!妇科医生摸女人是常事。她微笑着;蛹动着身子。他只好用手轻轻摸了摸;说没发现什么硬块。她就说你再摸;摸仔细点!突然;她大声喊道:“你想干什么;流氓!”顿时语惊四座。很多看病的人都从门外挤进来看热闹。有一个男人从门外突然冲进来;自称是那女人的丈夫;上前对他就是一拳;还要拉他去见领导;嘴里骂着“臭流氓”。

  这事顿时传遍医院上下。当天,他就被宣布停职反省;听候发落。他竟没有做任何辩解。他只知道自己碰上了厄运;怎么躲都躲不开。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照旧在敲门时说着“小兔乖乖;把门开开”的暗语;让外甥很有一乐。当他回自己屋里后顿时陷入极度忧虑。他不仅是为自己;也为外甥的将来。他想:下来自己很有可能被关;弄不好还会进监狱。到那时;一康该怎么办?他想:从妹妹死后;他就是他唯一亲人;他要像一个父亲抚养他成人。现在自己出了事;将来又凶多吉少;现在要有一个万全的打算。他想到了一件从不没有在脑海想过的事。他想要找见一康的生父;让他们父子在需要时能够相认。为此;他很是踌躇;很是无奈。这样一想;就让他泪流满面。他最后决定;马上去联系这个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的行踪。那是在妹妹死后的第二年,他来找过他;向他打听她的下落。当得知她已经离开人世时;这位刚刚回国的志愿军英雄竟然当着情人哥哥的面哭了起来。他还提出说要去她的坟上拜祭拜祭。他没有答应。还说让他最好把她早点忘记吧!现在想起来;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当时要说那种话呢?也许在他的内心一直认为是这个男人害了妹妹;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最重要的;他想隐瞒妹妹还留下一个孩子的事实。他在临走时说他已经调到本地军区工作;有事可以和他联系。

  一康父亲自那次离开他母亲奔赴朝鲜战场;在东北做短暂修整时回了趟老家。他想借此和结发妻子把离婚手续给办了。那女人,没有说一个反对。她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婚不离家;想继续照顾那行将就木的公婆。他们还有一个快要长大的女儿。他的心肠也是软的;只好默许了。也许是身份问题;也许是正在打仗;他父亲没有马上通过信函把这个消息告诉一康母亲。

  就这样;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他原本可以以一个真正的革命者和男子汉在爱人心里留下永远的美好回忆;但却不小心变成负心郎了。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一件事啊!

  回国后;他才从别人的口里得知她已经死了;顿时那种切肤之痛油然而生。他想像着她临死时的情景;而那时他又在干什么呢?是在指挥部队向敌人冲锋;还是在夜深人静时重启对她的思念?他喜欢杜甫的那首《月望》的诗。其中的“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最让人*。他还在战斗的空隙中写下了许多战地诗;有些还发表在国内的各大报刊;成为当时人们竞相传看的佳作。现在一切已成过去;憧憬的美好时光再也不会到来。他只好把这痛苦的秘密就像封存一个包裹;深深的藏在了心里。

  几年过去以后;他才经一老首长的介绍和一个中年女干部草草结婚了。由于职务的变化;他在1956年实行军衔就是上校;以后又升为大校;64年荣登将军。四十多岁当上将军在当时是很稀罕的。他的家眷都已在北京。他很少顾家;部队在大西北有很多兵站;他常年都在基层走动。现在这座城市就是他最喜欢待的。因为这里有他的回忆;有他的念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有一天;他真的接到一个电话;当听到对方说出她的名字时,他仿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渐渐遗忘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他还听到一个更惊人的事情;她还遗留有一个孩子。这让他万万没想到。他顿时悲喜交加;久久不能平静。他最后说想和他尽快见上一面。对方却说他遇到了麻烦不方便会他;让他和当地派出所一个姓胡的民警联系。他会告诉他一切的。

  她哥哥最后叮嘱他;先别说是孩子的父亲;最好说是叔叔;这对大家都好。放下电话;他还有点不感相信这是真的。也许是幸福来的太快;也许是接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他想是不是该把孩子接回来和自己家一起过呢。他又想现在自己是军队高级将领;又是有了新家庭的;和别的未婚女人生下的孩子该算什么呢。到时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现实问题;让我们的将军迟迟不能作出果断的决定。最后;他想还是先去看看;就以叔叔的身份去;这对大家都好;这也是孩子舅舅希望的。

  他去了。去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要以叔叔的身份;这让他有了些许的不快。他先去见了那位民警老胡;说明了来意。那老胡瞪着眼睛打量着他;说从没听过孩子有叔叔。

  “你说叔叔我不相信;你说父亲我还能相信;你俩长得可真像啊!你看你这眼睛;你这鼻子;你这神气;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准的;错不了的! ”

  说着他还狡猾的笑笑。老胡的样子着实让他很难为情;他掏出军人证;说请相信他的话。老胡看了军人证后顿时不笑了;嘴抿的很严;还很规矩的敬了个军礼;说了一声:首长好!

  那天他是穿着便装去的;这样是为了方便;可谁知反而更不方便。他后来问了许多有关母子的事;还很详细地问了那天生产时的事。当得知她是因生孩子难产而死时;他的脸上充满了泪水。

  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在外人的面前伤心落泪。他提出要马上去见孩子;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那天他终于见到了孩子;可结果让他很失望;他的激动没有让孩子和他产生共鸣。孩子和他很生分;也很不想搭理他;让他不知所措。这种感觉就像冬天深埋在地下的种子,很久很久都没有发芽。

8
关于一康舅舅的事;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开始我都没有注意他的失踪;过去他也有几天不回家的情况。反正一康总是在我家吃饭;不用他操心。可要是出去时间一长,他还是会打声招呼的;还会给一康叮嘱几句学习的话;给我母亲留些一康的生活费;还要买回来许多肉蛋菜。每当看见他带回一大堆吃货;我们准猜他是要出差了。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就就走了;无声无息;像夜晚天空掠过的流星一样。只是一康那个叔叔突然来访;我才发现一康舅舅有日子没回来了。我当晚就问了母亲;她说一康说他舅舅出差了。我说好像一康那个叔叔说他出事了。母亲挺纳闷;脸上慢慢挂起了惆怅。她还说一康的叔叔这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那一晚母亲老是看窗外的雪景。她还说生一康的那个晚上雪下的也是这么大。

  不久;一康舅舅就被放回家来了。他还是过去那副形象;风趣依然十足;说每句话都能抖出笑料;让人听了都要捧腹大笑。他却不肯笑;好像颇有情怀的样子。

  可是这日子也没多久;他就接到医院通知让他去农村医疗队了。

  医院的领导说:“你这个人应该去农村改造一下。解放前你是大少爷;又逛过巴黎的花花世界;满脑子资产阶级;到农村吃吃苦也好重新做人。”

  他听后很认真地说:“我很愿意。”

  就这样;一康舅舅去了农村。

  他去的地方是陕甘地区;听说那里的人都得一种大脖子病;有妇女还有大肚子病;肚子撅得像怀孕;可又不是怀孕;满肚子都长着许多瘤子。一康舅舅去了;给这些妇女都做了检查;有肿瘤的都做了手术;从肚子里取出了瘤子。有的瘤长得有几十斤重;拿出来后她们的身子就轻松了很多;走起路也快了。有的还满山遍野跑着去玩;还有的背着孩子走几十里地去回娘家。她们自打得上这种病就没回过娘家了。还有男人们;很多人都得了大骨节病;个小腿短还伸不直。

  有乡间笑话说;有一个男人患了这种病;不能下地干活;老婆走时就把他放在炕上。有一次地下的娃娃调皮捣蛋;他想管教但下不来炕;就说:“回来看我让你妈咋收拾你呢!”

  一康舅舅在农村和当地农民都混得很熟。他们对他就像亲人一样;他渐渐也习惯这里的生活。

  秋天到了;满山遍野的柿子树结满了黄橙橙的果子;还有那一片片的枣树林;红嘟嘟的果实长满枝头;山核桃树枝繁叶茂。早晨下过雨的山里开满野花;山涧小溪潺潺流水。

  晚上他独自坐在河滩地上看月亮;会发现月光皎洁;天穹辽阔;大地静谧;就像仙境的世界一般。他内心的沉重感慢慢地松弛了下来;一切都会平静如初;满心欢喜。

  一年以后;他从农村回到城里;就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典当了很多;这都是父亲留下的字画古董。他买了大量的医疗器械;还有农村日常用药;邮寄到当地卫生院去。后来有农民得了大病进城,都会先去找他。他不仅自掏腰包;还给买回去的车票。

  有同事说:“你变了;农村没有白去。”他就说:“没想到解放都十几年了;山区还是那么贫困;缺医少药的。”有人立即把这话报告给医院党委;书记马上找他谈话。书记说:“同情农民是对的;散布那样的言论就是给社会主义抹黑;是反革命性质。”

  就这样;他坏分子帽子还没有摘掉;又戴上了反革命帽子。一康舅舅被彻底弄糊涂了。他不明白;自己错哪里了。其实按他当年的那点政治智商;他是弄不明白的。

9
那是个复杂的年代;我们这些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们有我们的世界。

  在学校;一康除了学习好,别的都不行。他不喜欢和同学来往;也不爱说话。在我们班上谁最坏朋友就多;女同学最讨厌的;男同学却很有人缘。班上有个叫解放的同学是留级生;他在班上就是老大。他不仅年龄超群;还是孩子王;谁若投在他的门下就会受到他的保护;不会受人欺负;也不会被孤立,如果不这样挨打受气就是常事。我就为此吃过他的苦头。因为我在班上不想服从任何人的管;既不想服老师的;也不想服解放的;我崇尚的是自由;是独立自主。所以我经常就会得罪老师;有时也会得罪解放这帮家伙。

  有一天在上学的路上;我看见一康被一伙人拦在校门口的皂角树的后边翻他的口袋。我走上前时,一康正在反抗;衣服也被撕破;还被两个同学架起了他的胳膊。解放就坐在高高的树上正在吹口琴。他的口琴吹得确实悠扬;也很有味道。

  “放开他!你们是强盗吗?”我想劝架;掰开那几个人的手。

  “我劝你少管闲事;懒得找不自在。”解放在树上放话说。

  “先放手;有话可以说。他咋得罪你了?”我说。

  “他没有;是你得罪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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