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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逝者如斯-第3章

小说: 逝者如斯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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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母亲所承受的苦难太过沉重;也许是母亲的死深深地刺痛了一康的心灵;长大以后他曽写下很多怀念母亲的诗。有一首是这样说:“你的苦难;/像雪夜路上的一盏灯;/忽明忽暗;/永远地/永远地/在我生命的路上闪烁闪烁……”

  这首诗的文体是用马雅可夫斯基楼梯诗体创作的。他过去很喜欢这个苏联诗人。在学校举办少年夏令营时他也经常朗诵这个人的诗。

  一康从小很少哭。他仿佛被母亲那夜的呼叫屏住了气;泪水从此流讲了他的心田。

  一康舅舅那晚一直陪在妹妹的身旁。他用法语诉说着自己的悲伤;脸上挂满泪水。他和妹妹虽是同父异母;但兄妹关系从小就很好;他对她死的哀伤;不仅是血脉相连;也包含着对一个美好女人的怜爱。。 最好的txt下载网

3
后来;一康也被我母亲抱回家和我睡在一个摇篮。他吃着我母亲奶水长大;学会喊第一声“妈妈”;就是对我母亲叫的。

  一康不是我的兄弟;但他胜似我的兄弟。这个理念母亲从小就要想尽办法灌塑在我心里。但我们俩就是合不来。从小我宁愿跑去别人院子去玩;也不肯和他玩。其实我们院子很大。有假山水池;里面养着大小的金鱼;种有亭亭玉立的荷花。秋天来时;满院的清香味道。还有后院;墙四周长有几棵松树几棵石榴;以及什么也不种的一片空地。一康就喜欢在这儿待;有时还待到月亮初上;也不肯回屋。每次吃晚饭都是母亲叫我去叫他;这是让人最恼火的事。我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跑过去朝他只喊一句:吃饭!就又返身回去了。等了一刻不见他来;我母亲就会说再去叫。就这样我有时会连跑两次;有时我也会不肯再去;牛着脾气。碰到这种时侯;我母亲就会亲自去。她也不喊不叫;温温的走去后院;不一会就搂着他回来了。每每这样;一康都会很高兴;吃饭时也有说笑;还在饭后茶余跟着母亲走进走出;很是骄傲。

  那时我们五六岁;他比我小可比我个子高;也有了好看模样。街坊四邻都夸他像舅舅;貌美;斯文。我却长得像个瘦皮猴。所以我很恨他;还骂他是个假女子。我每次爬上门前高高的槐树上总要这样骂他几句。为此;我没少挨母亲打;还在炎炎夏日跪在搓板上受罚;我也没有屈服过。有一次;我在外边又惹了祸。我在邻居的院子玩耍不小心把一只老黑猫赶上了房顶;我沿墙上房去逮猫;又踩坏了猫主人家的房上的瓦。这家主人是一对孤寡老人;老头拉板车;白日是不在家;只剩老婆婆一人守家。老人寂寞;好多年以前不知从哪弄来这猫陪她过日子。这老婆婆家很穷;但又穷的讲究;爱干净;为人还泼烦;据说早年在乡下一个大户家做过女佣;后来嫁给现在的老头解放前也是个国民党军队的营长;现在虽说是威风没了;但依然霸道;满街坊无人敢惹。

  “你个崽娃子!活的腻歪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猫儿好好的也莫惹你;你撵它是勾子松了!”老婆婆跺着小脚仰头大骂。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保证给你抓回来。”我吓得直哆嗦;弯腰蹴在房顶上。

  “猫没逮住;房让你驴日的也踩塌了;你快给我下来!”

  我母亲已闻讯赶来;她先让我小心下来;又忙给老婆婆回话道歉。

  “李妈;实在对不起你老了!我马上让人给你把房修好”

  “你这娃也太匪了;回去得好好管教管教;现在这么小都成这了;长大还不知祸害四邻成啥呢!”

  “你老放心;回去我就收拾他;叫他下回再也不敢了!”

  “修房我要让刘师来修!”老婆婆叮嘱道。刘师是我们这附近最好的泥瓦匠。

  回到家;我知道挨打是躲不过了。我把家里的高板凳拿出来;放在屋中央;不等母亲回来先爬在那里;等侯重重杖罚。

  那天一康正在我家看小人书;看我哭丧着脸进来;笑笑说:

  “又闯祸了;你就不能让妈省点心;在咱院子玩就不行吗?”

  “你滚!我就不想和你玩;你还不出去;在这看笑话呢!”

  “我在这里可以劝妈少打你呀!再说我也能给你包扎伤口。”

  
  一康家有一个药箱;里面放着各种急救用药。我用得最多;因为我最调皮吧。

  那时正是深秋;下了几天雨刚刚放晴;傍晚的天空青色白云;还有燕子斜斜的在飞。我爬在凳子上痴痴地等着母亲回来。无聊时我就看看屋外。我不想搭理一康这个家伙。

  一康见我不理他就独自了。一会儿;他和母亲进来了。她见我乖乖爬在那里;怜悯地笑了;说:

  “知道自己错了吧!那么难缠的老婆子你也敢惹;真是活腻了。起来吧;和一康去抬桶水回来;我要做饭了!今天咱们吃旗花面。”

  我被饶恕了;但有些莫明其妙;我挠着头在想其中的奥妙。一旁的一康在鬼笑;甜甜的模样。我恍然大悟;从心里笑了出来。没有人知道我当时有多感动。我那小小的年纪第一次明白

  了知恩图报。

  小时侯我最喜欢玩打尜儿的游戏;那尜儿是两头尖尖中间大;玩时拿一根掀把粗市尺长的木棒先打起一头;然后接着在空中把尜儿打到远处;越远越好;玩的对手就要这中间的距离来回跑一圈;而且跑时不能换气;这游戏有点像打棒球。这也是男孩最喜欢的游戏。我那时的童年虽没有现在这么多时髦玩具;然而童年玩得游戏依然是那么丰富多彩;那么令我们神往;一生都不会忘记;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异国他乡。

  一康很少玩这种游戏;他不常出院门;也没有小伙伴和他玩。我那天以后就带他去玩了。他玩的很开心;很多朋友都对他很友好;都说是我的弟弟就要更热情;还说:

  “你以后自己来我们也会欢迎的!”他们都这样说。

  “我会的;你们也可以来家找我玩;我家有很多玩具;有枪啊汽车啊;还有军棋;弹子棋;等等。”一康由舅舅抚养;很疼爱他;从小就给买了很多稀罕的玩具。

  “我们也有自制的弹弓;还可以打鸟呢!”伙伴们说。

  “我还可以给你们吃巧克力;可好吃啦!你们来吧?”他像是央求似的说。

  “去!你们都得去!”我说。

  “一定去;放心!”伙伴都爽快答应了。

  那天一康很快乐;很少有的快乐。他还告诉我说;舅舅早就让他要交朋友;说朋友是快乐的通行证。

4
从记事起;我就很喜欢一康舅舅。他在我幼小心里就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每当他下班走进院子;你只要听见传来一串串清脆的车铃声;就猜出是他回来了。他每次都会带些好吃的东西当见面礼;有时是一兜水果;有时是一袋腊羊肉;有时竟是棕皮包的镜糕。最让人难忘的是;冬天大雪纷纷的傍晚;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放在我的手里时;我会感到有一股暖流传过全身。

  我还经常溜进他的房子去玩;母亲总是阻止说;舅舅很忙你就别去搅他。可我去时他还是很客气;不但请我坐;还拿出糖让我吃。他有很多书;都摆在高高的玻璃书厨里;有些洋文书就放在桌子上;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幅是油画;是一个女人头像;那女人面无表情却衣饰华丽;她身旁放着一瓶花;很是娇艳。他告诉我这是印象派画;是他一个法国画家朋友画的。我当时怎么也看不出她的好;只是觉得这画放在这房里倒显得房主人的气派。其实让我更羡慕的有那满房子的红木家具;从中透出贵族的风尚;也有了于众不同的格调。在一个角落的檀木架子上还放着一把小提琴。听他自己说;他学习小提琴是由一个法国老师教的;很是有水平。每当明月当空他就会拉上一首他最喜欢的曲子;那悠扬的旋律真是美极了。

  许多年以后;当在他死过许多年重新安葬他的墓地上;一康又一次演奏那首名曲。我也已经知道它是柴珂夫斯基的f大调奏鸣曲时;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这期间;一康舅舅又闹了一次恋爱。女主角是来医院看病的患者。这患者名叫冉红;是省歌舞剧团的青年演员。她当时正和一个自己剧团的男演员交朋友;也许因为马上要结婚;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夜晚;他们尝试了一次偷吃禁果的滋味。这样以来却让男友意外发现未婚妻没有染红;竟怀疑她不是处女。为此;她在愤怒之下就吹了这桩婚事。但她还不甘心;自认自己是清白的;发生这样的事。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就想偷偷去医院咨询一下。这天;凑巧是一康舅舅上门诊。开始那女人进去看是个男大夫就犹豫了片刻;转身想走;但被他喊住:

  “请稍等;你不是来看病吗?我就是这科大夫;很资深的哟!你若不信请看这胸牌:主治医师。”他幽默地说。

  “我只是咨询一些问题;就不麻烦你了。我想找女大夫……;可你是个男大夫;我该怎么问呢?”她捋着额头上的头发;声音低低地说。

  “那就虽你的便吧。不过我要给你解释一下;我虽然是男人但丝毫不影响我专业水准;这一点请你一定要明白。”

  “是吗?”她笑了;整理起自己的衣裳。她穿着粉红的毛衣外套;在窗外阳光映照下分外夺目。

  一康舅舅的内心有某种东西在颤动。

  她终于把内心的秘密说了出来。

  他诚恳地听着这女人的倾诉;脸上挂着专业的表情;内心却更加不平静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现在都新社会了还这么封建。”他愤愤地说。

  “他这可是要毁了我的清白;如果传出去我今后该怎么做人呢。”

  “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庆幸你没有嫁给他;不然就后悔莫及了。”

  “你说的对;我是该高兴。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我还想继续跳舞呢。”

  “你是舞蹈演员吗?”

  她点点头;眉眼都是笑。那笑让人感到仿佛是春天的一股清泉;自然而又明丽。

  其实一康舅舅是个*倜傥的男人;虽说他不曾结婚;但身边总有女人相伴。那年月正时兴跳交际舞;他不仅人长得帅;舞也跳得极好;来舞厅的女士每每看见这位身材修长;舞技娴熟;又温良尔雅的男士;谁不想和他共舞一曲呢。每到周末预约他作舞伴的女人都排了队;他却从不轻易应任何人。他知道应了这个就会得罪了那个;他犯不着这样做讨不好的事。但偶尔也会破一二次例;但都是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不能是本医院的;二是谈得来的;也就是在跳舞时很有艺术感觉的;除了做舞伴还能做朋友的那种女人。这种女人很少有;如凤毛羚角。

  那天;他和冉琪说了好多与医学有关也与医学无关的话;但所有的话都很贴切;也很趣味;就像小桥流水;潺潺而过。不是有别的患者推门进来;他们的话还会继续下去。临走时;她说还要来复诊。他就说复诊就不用了。走到门口他搓着手说;你有演出我会去看的。她马上就说;我会给你送票;你等着吧!他说;我会等的。一旁的女患者突然也说道:你们到底还有完没完?

  他们哧地一声;都笑了。

  那一年;他已经人到中年;有四十岁了;冉琪呢;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时。

  他和她就这样开始交往。先是他约她;后来总是她给他送去演出票;然后就一块去吃饭。他们最喜欢去东亚饭店。那家淮扬菜做的极好;特别是小笼包子;肥而不腻。她很爱吃这种风味;她说过她是扬州人;支援大西北来的;想家了就来吃家乡菜;以慰思念。他很理解她的那种感情;这种情调在现今时代已很少了;所以他也很欣赏。

  他们也去舞厅。因为她是专业舞蹈家;他俩的舞总跳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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