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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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说道:“我们先回道观。”
“仙女,我要睡了,你将符咒收起,我存于符咒,不会消失的。带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片刻之后,她隐与符咒的黄色光芒里,留下一张轻如蝉翼的黄色控魂咒。我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收起,下定决心,回道观。
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离开那里。
梦里,那个青衫男人,对着少年周追说了些什么,我并未听到,可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刘曼蓁的记忆,师父对她说:“刘曼蓁,周追他有自己的命格,你已经死了,他需要重新开始了,你看,他已经重新开始了。”
“你的魂,属于我的招魂幡。”
我想起徐先生说过,红幡引,乃上古神物,千百年来,只属于一个人,莫承尧。
诛心弑魂,枉渡生灵,红幡引,不吉。
招魂幡,是他丢出去,我捡回来的。如今看来,他招揽有缘人给招魂幡募魂,却并未料到,我成了魂幡的有缘人吧。可我拥幡招魂,却不能容忍师父他将灵魂弃之如敝屐。受困于魂幡的灵魂,是没有了生生世世的自由啊。
灵魂也应该是自由的,哪怕她是一只放弃自由的灵魂。
我从小翻阅的古籍里,提到过上古阎君摩罗,曾吞噬生灵,忤逆天庭,最后引得人间大乱。而招魂幡吞魂,与阎君摩罗,并无二异。
我的师父,不是这样的人。可我还看到了那个肇事司机的梦靥,那个男人,也见过师父,师父给了他束心咒,所以,他才会在大街上,误闯红灯,撞死了行人刘曼蓁。这些梦靥,却因为机缘巧合,被我探知,拼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我的师父,引导了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给红幡引募魂,可叹可悲!
我知道的这一切,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想,也许,我应该问问师父的。
回到道观,已经是深夜,我看着屋门大开,客厅的烛火大亮,青衫长袍的人正虚虚的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等着我。
我坦然的走进去,那人还继续伏在桌前,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我回到屋内,将招魂幡拿了回来。
然后站在客厅里,等着。
两个小时以后,蜡烛燃尽,慢慢的熄灭,整个客厅暗沉下来,仿佛能感知到这周遭的黑暗般,那人从案前爬将起来,回眸一看,似乎被站在厅内矗立如炬的我,吓到了。
“站在这里干什么,吓为师这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更啦~明天双更~~~
追上榜以后,更新随榜~要是存稿有富余的话,就日更~
☆、食梦(9)
师父起身寻到立柜里的蜡烛,拿出来一支,摸黑吹了吹火引子,引燃蜡烛,循着烛台插过去,动作舒缓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与顾忌,再度回过身来,发现我还站着并未移动,他便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推着我的肩膀,想送我回偏室。
“这丫头,出去野了这么多天,回来都找不到自己的闺室了?”
我很迷茫,歪着脑袋问道:“师父,为什么我梦引里,看到了你?”
肩膀一轻,我感觉到那双清凉大掌缓慢的离开了我的肩头,略一沉吟,说道:“你看到了?”
我捏紧手里的魂幡,突然心神震颤,我想,我应该是误会了师父,他平时待人都冷漠,深山简居,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没有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却原来,他生性杀伐果断,从来视他人如草芥。为了魂幡,竟然就这样剥夺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
“我宁愿,从来没有捡回您的招魂幡。”
“你知道魂幡是我的了?”
“这样,我就还可以由心地喊您一句师父。”
“那你打算喊我什么?”
“……”
“你叛师了?”
我叹然于此刻的师父还在状况之外,可我却已蓦然,正面面对这个养我十几载的人,流水韶华,他却容貌依旧,风采光华,一如当年。
“我没有开玩笑。我要离开了。”
我看到师父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后,他拿出一支符咒递给我,谆谆教诲般告诫我:“三日之内,必有祸端。这符咒,你且拿去,自然用得到。”
他说了这番话以后,便一个人回了房,并未阻止我,却也并未赶我。我看着他孤寂的背影,竟隐隐觉得心底不是滋味儿,然而,从小在四书五经里耳濡目染的人性,教会我,要远离。
我站在道观乌黑的院子里,借着厅里微弱的烛火,从衣服夹层里拿出控魂咒,将刘曼蓁的亡魂,放出来,固定仪式般,询问道:“何人祭幡?”
“刘曼蓁。”
“永生永世?”
“生生世世。”
“心甘情愿?”
“甘心。甘愿。”
“今日我幡入我手,魂引幡,幡渡魂,游小小拥招魂幡生生世世与刘曼蓁结下煞盟,幡在,魂在,幡亡,魂亡。”
言罢,虚弱的魂魄,化为一缕青烟,拥进了招魂幡。我看着无风自起的招魂幡,血色红引比之前更为鲜艳,甚似刚刚渡过一层新鲜血液,空气里隐隐还能闻到血液的味道,我闭着眼,轻轻的将魂幡收起来,希望她在里面可以适应,不必被我的动作而干扰到清净。
我背上行囊,离开了道观。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的出走。我身无分文,只能投奔徐先生,我的一场噩梦,清晰的让我对这样一个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如果人有生生世世,那么我相信,我和徐先生,一定有过一生一世,否则,我不会认得那双眼睛。
花苑街陆陶馆别墅区,是徐先生的别墅所在的位置,地处市区东南方向,僻静优雅,是个安静的容身之所。
我并不想常住这里,决定自己出去打工挣些钱,早日在市区租个房子住。
徐先生已经和第一日所见时,大有不同,丰神俊朗,卓绝清冷,如同遗世独立的俊才,每每让我望着望着,就迷乱了心神。我讨教一些问题,他总是细心作答,甚至带着我去了市区,找了一份……蛮适合我的工作。游乐场的大头娃娃,穿着厚重的卡通服饰,站在原地,摆出造型,与来来往往的游客拍照。
然而,天公不作美,我上班的第一天,就开始瓢泼大雨。我站在一家咖啡馆的廊檐下,望着雨幕里匆匆而过的人们,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第一次尝试这样的生活,第一次尝试与人群接触,第一次,想着,这样的人生,其实很好。
从小耳目闭塞的我,活生生的走入了人群,想着要融入其中,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有点吃力,却很充实。
我学会了冒雨给人发传单,塞小册子,虽然很困难,但是只要发完就可以得到充足的报酬。我乐此不疲,钱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好东西,可以去吃白菜粉盏鸡,腌白菜,辣白菜,水煮白菜,醋溜白菜……我喜欢大白菜,那里似乎是我的过往。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我新的开始。
连着下了两天两夜,第三日,天终于不再瓢泼,阴沉沉的,好似还有一场风雨欲来风满楼。我不顾徐先生的阻拦,欢乐的坐上公交车,去往市区,游乐园人很少,我就穿着那身卡通的小熊维尼的衣服,去了菜市场。在我的认知里,菜市场才应该是最受人类欢迎的地方,我想这就是商机,可我蹲在菜市场入口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人肯来与我合影,一张合影只要五块钱,我垂头丧气的为自己第一次出师不利扼腕不已,有些后悔没有听徐先生的劝阻,就跑出来。
整整一下午站立在菜市场口,滴水未进,我觉得很饿,想想还是回去吃白食吧,徐先生很理解我,同意让我先吃饭后付钱,等我赚钱了,再给他一笔生活费。我觉得这样很公平。想到徐先生家的饭菜很好吃,我立即起身,打算回去。路过一家菜摊,我看到老板在收摊,随手扔了一颗大白菜,觉得不可饶恕,于是自发的捡了起来,鄙视了老板很久,才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在山里道观的时候,这样新鲜的食材,只有夏天我和师父才能尝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暴殄天物的人,我觉得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身后传来老板的鄙夷声,我很是不满,正要回身去吵一架,却发现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人好似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苍老了很多,身板不似那日所见挺拔威严,而是佝偻着,俨然被生活迫害成了这般模样。我心下好奇,就跟在他后面观察了半晌,天还未完全黑下去,却已阴沉的即将下起另一场瓢泼。我在徐先生的公寓找回了我的黑色斗篷,但它也只是短暂可以避雨而已,如果我不早点回去,今晚怕是要被困在城里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回头却发现周追就紧紧的跟在我后面,距离不远不近,他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他,此刻他蛰伏着,眼中戾气尽显,似乎正在酝酿一场什么大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昔日阳光般的少年,此刻阴霾着,仿佛地狱阎罗,我心下一动,打算上前问些话来。还未走到,肩膀一顿,被人生生扣住,我回过头去,看到了明眸湛湛的徐先生。他冲着我笑了笑,手里的伞在我面前晃了晃,低声笑道:“就知道你没去游乐场。”
然后扣住我的肩膀,带我离开了小巷子。我回头去寻找周追,巷子幽深,却早已不见他的影踪。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第一更。
☆、食梦(10)
巷子尽头就是柏油大道,徐先生的车就停在路边,我被他牵着坐上车,雨天的缘故,路上车辆不多,车子一路畅行,很快回了公寓。
回到家里,徐先生将我安置在客厅看电视,他一撸袖子,去厨房准备美味佳肴。我心神不宁的打开电视机,还是那天刘曼蓁陪我看的那个电视剧,今晚大结局,我被这剧迷的不成样子,一个猛子扎在剧情里,对周遭一切彻底屏蔽。
黝黑的小帅哥男演员叫林茂堂,长得很合我的口味,我孜孜不倦的盯着电视看了一集半,总算追完了大结局,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沙发上痛哭流涕,徐先生做好了饭菜来喊我,我都没有应答。
不过,香味很快的席卷过来,我将手里的卫生纸一扔,速速的跑过去,发现了今晚拿回来的那颗大白菜,也上了桌,心下满足的很,赶紧邀徐先生坐下品尝美食。
“我们道观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大白菜的。”
徐先生似乎对我说的大白菜并不感兴趣,优哉游哉的嚼着米饭,样子比我俊俏有礼,斯文极了。
我看的呆了,片刻接到徐先生眼神质问,只好闷头继续扒饭,想起那日徐先生与我交谈的话语,问道:“徐先生,你那天跟我说你是我师叔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看了眼徐先生,我继续满口饭菜,喋喋不休:“我回去以后向师父提过你,不过,他说我没有祖师爷爷,所以,你应该不是我师叔。”
这么急着撇清这种关系,我想,大约是怕,师叔步了师父的后尘吧,远离这个是非的师门,应该就没有这么视他人如草芥的概念了。
“小小……”徐先生已经放下碗筷,往桌前一推,这才开口:“食不言,寝不语,你师父连这些基本的礼仪教养都没有教给你吗?”
我呆了一下,想了想,我平时和师父一起吃饭,两人都是下手抢,晚了的话,白菜梆子就会被对方抢走,有时候两人还会因此而大打出手,食不言,寝不语这种话,似乎只在一些古文中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