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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死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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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的小眼睛看着西门玉,随又低了下去。满天的阳光里晃动着切切荒瑟。“不早了,我回去

  煮饭了,你今天就到我那儿吃罢。”“不了,我昨天还剩着饭,我来把它热热就行了。”麻叔

  低低着回家去着,望着麻叔扭扭的背影,西门玉低低地回来了。

  烧锅,热饭,饭好了,吃了几口,却吃不下去,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着他,他

  不是和原来一样吗,怎么又是近来不一样了呢,经常早上不上工,不上工大概是他晚上睡得

  晚,早上起不起来,可他也并没有什么事啊,晚上怎么会睡得晚呢,也许他晚上睡不着,早

  上睡得着,可他晚上为什么睡不着呢,他近来说话还老是唉声叹气的,自已说话不也是常常

  唉声叹气的吗,可那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和别人可没有,他不也是和自已说话时才这样长

  吁短叹的吗,我看他和别人也没有过啊。反反复复,麻叔那粗糙单凉的影子老在锅前门前晃

  悠,西门玉总觉着麻叔在苦,在好苦,而且与自已有牵连,隐隐地,麻叔的苦是他给的,漫

  藤绕茎,不久自已就要和他一样了,慌慌的,满眼的枯白,随又觉得这毫无道理,他是他,

  我是我,我怎么漫他,他怎么绕我,况且他就一定是自已所想的那样的白凉,谁知道他关起

  门来的日子是个怎样的日子呢,也许还火火红红呢,怎么可能呢,我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人,

  我不红,他会红吗,他好苦啊,他好苦啊。

  好多天里,西门玉一直都是麻叔麻叔的,麻叔歪扭的身子,麻叔长长的唉叹。渐渐

  地,西门玉觉着自已也在歪扭也在唉叹,好单薄好飘摇,好想家,好想母亲,于是在一天里,

  西门玉一把锁把门锁了,回家去了。可一到家,那种想象中的家形母容一下子又清淡了,淡

  如水,他努力向母亲说着话儿,但说出口的仍是少许。没过几天他就又回来了。回来之后,

  他却意外地心安了,没事时,他就上堤上去看河水,看天空,看清清河水里的天空,那水下

  游溢斑谰的彩云,仿佛又是一洞天地,西门玉常常把自已揉进那云水里,想象着那虚弥、荡

  逝、摇缪的故事。河水流淌着,彩云流淌着。 

  “嘿嘿,等你小子娶了老婆你就知道了。”栓柱在屋上接过来福甩出的草把,递一捆

  给麻叔,朝下朗声笑说着,随即,来福也哈哈着,麻叔也无声地张咧着嘴。西门玉从塘边洗

  衣回来,路过栓柱家门口,听见这样的说笑,不觉也跟着不出声地笑了,他站住了,他觉得

  这儿的人上屋草好好看,一捆一捆的稻草在他们手中这么一插那么一插,不一会儿,便全部

  溶进旧草中了,新旧相间,平平展展,麻叔忽抬头,看见西门玉便点头微微一笑,来福捆着

  手中的草把,向西门玉说道,“哎,你想学啊。”栓柱直起腰,忙笑喊道,“西门玉,请不如

  巧了,能不能来帮帮忙,中午就在我家吃饭,你也省得烧火,你就在下面帮来福捋捋草把就

  行了。”大蓝子从屋里奔了出来,“大兄弟,难为你了,要不他们三个到晚恐怕干不完,等会

  儿就在这儿吃饭,饭后你还去上工,不耽误你工分。”西门玉听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

  到象三分帮忙,七分吃饭,便忙说,“行,行,我也不上工了,帮你们干完,我去把衣服晒

  了就来。”栓柱大蓝子又说了些谢话。

  西门玉端脸盆往回走,背后传来来福的喊叫,“哎,大麻子,你下来,我俩换换,我

  手都捋酸了,正好你和西门玉在一块儿说得来话………”,西门玉在屋门口把衣服一件件晒了,

  又去和队长打了个招呼,便朝这边来了,远远地,他听到大蓝子在嚷道,“放你家汪银花屁,

  你小子亏是个男的,要是女的呀,一定是个婊子精。”“嘿嘿嘿。”“嘻嘻,那家家天天不成了

  打场了,你说,哪个男子不喜欢婊子精的,还有我们猴子喝水啊。”是胡二嫂,她和大蓝子

  站在一块儿,一边纳着鞋底子,一边高声叫道,“怕什么,他要是勾引咱们的老板,咱们合

  伙起来把他撕成八块,看他还当婊子不当婊子。”

  咦,她们俩什么时候又这么火热了,前天见她俩在塘边洗菜时,还彼此不讲话呢,难

  道就是现在这婊子婊子的好起来了,哦,婊子真魔幻,婊子真灿烂,听说婊子就是和男人睡

  过觉,那她们不都和男人睡过觉吗,哦,怪不得她们这么热心于婊子婊子的,原来她们彼此

  都是婊子,是在谈自已,是在陶醉………“晒好啦,真难为你喔。”大蓝子迎上来,笑嘻嘻地递

  上一支烟给西门玉,又给了麻叔,把剩下的扔到屋上,“你们要说我就说我,别扯上人家好

  不好。”来福接过烟,冲下笑道,胡二嫂接口道,“哟,还没进门呢,倒护上啦,将来一定是

  个端洗屁股水的,………哎,她长得怎么样,比咱们的大蓝子胜不胜。”栓柱说,“比你们俩个都

  胜。”

  胡二嫂尖声一抛,“去你的,拿我比什么,我都老了。”大蓝子紧跟道,“你哪儿老呀,

  腿象花腔藕似的,我不知道? 哎,你知道不知道,赵庄那个大牛子,就是人称脚大手大那

  ………那个大的赵三大,经人说,到底找到一个啦,是个新寡妇,听说还不丑呢,来了几次,前

  一阵子来了,刚巧家里人都不在家,俩人在屋里说着说着就………嘿,就上床了,可巧他弟媳妇

  回来取东西,听见屋里有嘿嘿的声音,就蹑手蹑脚地细听了起来,只听见一个喘吁吁地说,

  你真是名不虚传,一个哼哧哼哧地说,你怎么这么软呀,我的天呀,我在哪儿呀,我的肉呀,

  我的………”西门玉听着感觉好不好意思,忙转身把抽出的草递给麻叔,麻叔接过草,脸面很不

  自然地扭动着,随蹲了下去,西门门便绕到草后面捋去了,“嘿嘿,这一下赵三大有用武之

  地了,再不要一到晚上就出去瞎忙呼了。”“嘻嘻,哎哟!”“哎哟!”一声惊呼,西门玉随从

  草堆后跑了出来,只见麻叔坐倒在地下,一只胳膊淌着鲜血,他吓了一跳,大家都惊叫起来,

  来福说,“我胳膊肘一拐,把烟囱上的一块砖头碰了下来,我看下面没人,所以就没喊,哪

  知道他却蹲在这里。”大家七手八脚地看着麻叔的胳膊,抬起,弯着,骨头没伤,是侧边挨

  了一些皮,又都庆幸,说麻叔是好人,好人不会受难的,但活是不能干了,大蓝子胡二嫂找

  了些布条把麻叔那流血的胳膊包扎了,然后几个人把麻叔送回家去了。 

  从大蓝子家出来,天已浓黑了,一阵风吹来,西门玉不觉一阵的寒冷,他想到了麻叔,

  今天要不是自已在呆看,麻叔是不会吃这亏的,来福怎么想起来和他换位儿呢,刚才大蓝子

  送去了饭菜,现在就一个人躺着,西门玉不觉两腿就向麻叔踏去了。见西门玉推门而进,麻

  叔忙从床上翘起半个身,“你快躺着。”“不要紧,她才送给我吃过了。”麻叔把上衣穿好,坐

  了,西门玉坐到凳子上,“今天都怪我。”麻叔笑说,“怎么怪到你呢。”停了停,他收住了笑,

  低下头说,“要是把它们都砸断了就好了,我真希望把它们都断掉。”声音哽咽着,西门玉讶

  然地望着麻叔那半坐的弓背低首的身影,只感到他的身子里有许多苍凉,整个的两间屋子都

  好苍凉,他的心也有许多说不出的悲凉了。

  他真想坐过去把自已的手握着麻叔的手,给他一些温暖,可又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把

  凳子往床边挪了挪,想了想,说,“明天你别上工了,歇两天,也别煮,饭就在我那儿吃。”

  麻叔抬起头,说,“不要紧的,其实现在就能动了,唉………”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又低下了头,

  倏地,他一动身子下了床,又是拿烟,又是倒茶,西门玉忙拦住,叫他快回去躺下,西门玉

  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已在灯里燃着,“拴柱家今天搞的菜真不少,我吃着都有点不好意思,

  看样子,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他们俩都会说笑话,又都能喝酒,他们家真是热闹。”

  “你这是乍看,他们家家都是热闹的,哪家不是说说笑笑。”西门玉笑开的脸冷缩了,

  他沉默了,一条长风从门缝里窜进来,灯火一闪烁,西门心里似有许多话,但又不知怎样说

  出来,便就两眼盯着对面条桌上放的麻叔脱下的衣服。“你想家了?唉,想家就回家一趟吧,

  和母亲说说心里话儿。”“嗯………不是。”西门玉不动地答着,音也随着麻叔哀哀的,“嗯,冷吧?”

  一响,西门玉身子一动,麻叔把棉袄抛了过来,他双手接住,嘴里说,“我不穿,不冷。”便

  把棉袄搭在弓起的大腿上,两手捏弄着,却见袄子补了许多补钉,仔细一瞅,补钉或方或圆,

  齐齐整整,严严实实,不觉脱口道,“你的补钉补的这么好,你怎么这么会补。”“嘿。”麻叔

  轻轻地一笑,接着又叹了口气,“唉………,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妈就开始教我做针线活,

  ………我还会做鞋呢,她说我将来是一个人过日子的,不会针线活是要受罪的,我们家是外来户,

  远近都没亲戚,我当时也隐隐地感到我将来是不能和别人一样的,所以我也就认认真真地学

  了,在我十七岁那年,我妈就死了,我就真的一个人过起了日子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半人高的瘦孩子拿着针线坐在穿着很破的满脸哀苦的母亲身边,随着

  母亲的针线运动而自已手中的针线运动着,西门玉两眼模糊了,他低下了头,麻叔不语了,

  他心里很想再听,把眼轻轻揩揩,想了想,抬起头,又停了停,说,“那,那你以后就没有

  找过人结………成家。”麻叔把脸转向西门玉,“我的兄弟,哪个女人看得上我,我自已都怕看我

  自已,唉,我前世一定做过什么孽过事啊,我这一生也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什么了,可是………

  唉,老弟呀,你说,人是畜牲变得吧。”西门玉凄徨地望着麻叔那似哭的脸,木然地把头摇

  着,“不是。”麻叔慢慢地掉过头去,沉默了。 

  西门玉在凄徨中痴痴迷迷不知所想,最后还是在油干灯灭,他才惊动,和麻叔说上几

  句话,忙呼了一阵,离开了。回到屋,点上灯,恍恍惚惚又置身于麻叔的屋,心里沉一阵,

  飘一阵,酸一阵,涩一阵,直到窗子透出亮光,才知自已还没上床,不觉又痴呆了一阵,天

  大光,哨子“嘟嘟嘟”地在门外尖叫,他这才瞥了一眼自已的身躯,深深地出了口气,上工

  去了。 

  “咦,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西门玉惊讶地望着自已的两只脚,两腿不由自主地弯了

  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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