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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死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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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消失了,想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啊,他怎么会属于我的呢,他走了是好

  事,要不怎么个了结,夜长梦多,能保险以后不出事吗,噢,这是老天在助我啊,怎么就鬼

  使神差地让他走了呢,天啊,我不辜负你,我从现在起一定要重新生活,我要活得干干净净,

  不觉滴下泪来,又觉着自已好新鲜,光光亮亮的新鲜。吃完粥,把锅铲铲刷了,被子叠叠,

  脸洗洗,头洗洗,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便挑着粪箕子上工去了。下工了,煮饭,吃饭,上工

  还有一会儿,便坐下来抽起一支烟,悠然地瞥着屋子,眼睛不觉碰上石新那张床上,被子,

  枕头,衣服,石新来了,石新在船上呼喊,石新在土坡上伸手,凝望噙泪的眼,凄迷哀伤的

  脸,止不住了,西门玉跑向床,把被子衣服枕头环抱在胸前,把头深深地埋向里面揉着咬着,

  直到哨子在吹,两遍,三遍,他才狠地一下劲,赶跑石新,踉踉地向田里去着。 

  一连几天,只要一闲,西门玉的两眼就要开始抚弄石新的衣物,随之,石新便来了,又

  是揉又是咬,西门玉软塌塌地了。“怎么办呢,我要掉下去了,他魂儿不散,怎样才能消灭

  ………”又敢忙咽下去,“唉,难死了。”把草灰往坑里撒着,还是这油菜籽好,只有生命,没有

  知觉,多快活啊,我怎么就不是它们呢,我怎么就要在这儿忧心忡忡呢,它们认识他吗,它

  们知道他的被子他的床吗,被子箱子衣服飘悬着?{?葑牛?石新来了,他?s着他,他?s着他,

  他在笑,他在笑,“嘻嘻,怎么啦,想家啦。”“想家哪有笑的,是想那个她了。”“嘿嘿。”“哈

  哈哈。”西门玉慌得满脸火热,这才注意到自已是在站着,大蓝子她们早已越过了他,他回

  脸望去,她们都在仰着脸瞅着他笑,他敢忙转过头来,真是该死,什么地方都是混想的吗,

  又一念,怪来怪去只怪那些东西,没有它们,我会这样发昏吗,心里恨恨地,旋即一闪,除

  掉它们,只有把它们全部除掉我才能够安稳,“对,扔掉,全部扔到河里去。”西门玉颤抖地

  点着头,又颤抖地欣喜着,连天来的苦恼终于有归了,他欣喜着,他快快地撒着灰,他赶上

  了她们。 

  天完全黑了,西门玉扛箱夹被地疾行在田埂上,一直上了大堤,才把东西往下重重地一

  放,长长地喘了口气,这才想到自已象个贼似的,心里陡然一阵的迷荡,愣了愣,把头拍拍,

  又抓起箱子被子往下坡走去,坡下河水昏暗不明,冉冉地,却见石新在那昏暗中徜徉,他在

  招手,他在呼喊,箱子被子离开了手掉下了地,顺着坡往下滚,滚到了水边,西门玉慌张地

  往下跑,把它们拽出水面,一诧,我跑到现在就是要扔它们到水里,怎么又往回拽,随即眼

  一闭,把被子往前一抛,又把箱子举起用力一扔,只听扑通两声,便什么也没有了,水声汩

  汩,水面朦朦,西门玉一怔,仿佛自已也随之抛进了水里,他默默地站着,心空得要命,石

  新,那是石新的,石新穿过石新用过,他好心好意地留给我,我却这样地把它们抛进了水里,

  噢,我成了什么呀,他感到自已好可怖好可憎,整天到晚鬼里鬼气的,想着,又可怜起自已

  来了,我没有法子啊,不觉双腿跪下,石新,我对不起你,你是好人,我不是人,原谅我吧,

  原谅我这个不是人的人吧,念到此,心里发酸,哀哀地站了起来,想想自已孤孤零零地独个

  站在这河边,清冷清冷的,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和鬼又有什么两样啊,听说河水里都有一

  种水鬼,是掉水淹死的人演化的,它们常常在中午时分见没人时跑上岸边晒太阳,它们晒太

  阳没有影子,人们常说小鬼晒太阳没有影子,大概就是这群水鬼们提供的,好可怜啊,连自

  已的影子都没有,啊,落泊者啊,你们在这水下面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哟,就象现在这样冷的

  天,不冻死了?西门玉不觉打了一个寒噤,把头一缩,这才想到自已在这儿不知想了多久,

  两手一握,冰凉冰凉的,再不走,我可就要成为水鬼了,对河水望望,把头点着,转过身来,

  朝着屋子灯光被窝的村庄一步一步地去了。 

  从河边轻装回来了以后,西门玉又回家过了一程子,渐渐地,他一心一意地上工下工煮

  饭吃饭为招工回城算计着了。这一天中午,西门玉刚吃过饭,王盛英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前,

  西门玉一愣,脸上热辣辣地,又慌忙挤出笑容来,王盛英也笑了,也有些不自然,但一会儿

  便又自然了,她说,“上次我来见你门锁着,问这儿的人,他们说你回家去了。”西门玉忙笑

  道,“是回家了。”大概是看见西门玉还在紧张,王盛英又笑了,象是好笑又象是不好意思的

  样子,她转过脸去,环瞅着屋子里的东西,“屋子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不象刘伟明那儿脏乱

  的象个狗窝,你就一个箱子?石新的箱子没丢给你。”“嗯。”西门玉答不上来,忙转弯说,

  “你坐呀,就坐床上吧。”

  王盛英就坐到床上,眼睛却盯眄着斜面那个光秃秃的土床,屋内很静,西门玉有点不安,

  便拿杯子倒了杯开水送向王盛英,“你喝开水。”王盛英转过脸来接在手中,紧紧地握着,说,

  “这杯子是石新留给你的吧。”“不是。”王盛英把杯子放在靠床边的桌子上,又走下地来,

  对那土床的四周又瞅了一遍,说,“我那天好象听你说,石新把不用的东西都丢给你了。”“没

  有,什么也没有,他把他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西门玉脱口而出,心里却在发慌,又暗恨

  恨着自已,“嗯。”王盛英淡淡地一笑,西门玉看得出,那轻松好象是故意装的,“他怎么一

  下子变得这么小气,你们俩一向是很好的呀,怎么一点东西都不丢。”她把脸转向西门玉,

  西门玉正在望着他,四目一对,西门玉慌得敢紧把头低下,心里念道,你做好事别再说他的

  东西了吧,最好你快快地离开这里吧,王盛英是没有再说了,但她没有离开,她又坐到床上,

  西门玉慢慢地把眼光移向她的脸部,只见王盛英正专注地望着自已,目光一碰,王盛英把头

  低了,神色很羞赧,西门玉觉得很不过意,自已是个男子,怎么一点也不大方,于是便找了

  个扳凳坐了,想找话说,可又找不着什么话,两人都沉默着,西门玉觉着是过了好长一段时

  间,才听王盛英说,“你常回家去吗?”“不常回家。”“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就我母亲一个

  人。”你家怎样,我家怎样,话象流水了,家里流到村庄,村庄流到田间,田间流到草屋,

  直流到地面上的阳光收尽了,王盛英才站起来说回去,西门玉客客气气地挽留了两句,送到

  门外,“没事再来玩啊。”王盛英微笑着点着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没事也到我

  那儿去玩玩啊。” 

  至此,西门玉完全舒展了,这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单独谈话这么长时间,他回味着刚才

  的场景,虽然先前有些紧张,但后来谈着谈着也就无异样了,他觉得王盛英很会谈家常,谈

  起他家她家时其中的语言很有家里的母亲和邻居大妈们拉家常的那种粘呼呼哀婉婉的味儿,

  “哪说不是呢,偏偏就把我妈死了,要是我妈还活着,不管怎么说,逢年过节我还是要回家

  的,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呢,父亲的日子是自身难保,回去一看到他那副窝囊相,又想着他

  那连累自已高成份,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再也呆不下去了,俗话说宁死当官的父不死讨饭的

  娘,就象你刚才所说的,一回到家,你妈就忙着给你洗呀补呀,还要买点什么好吃的给你吃

  呀。”因而那一时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痒痒的温贴感,即使在谈其它方面,如招工,她说得

  也与刘伟明他们的大不相同,软软的轻轻的,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已现在身上又感到很轻松

  呢,其实刚才不也是很轻松吗,甚至王盛英说她要走时,心里还真一阵子有点舍不得呢,可

  现在身上又确确实实地象松了绑似的自由舒展啊,肚子好饿,西门玉不想想她了,淘米煮饭,

  草没了,便拿起扁担向场子上去了。 

  两天后,王盛英果然没事又来玩了,并且身上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红底碎花大翻领

  的褂子,半旧尚新的小裤脚蓝裤子,脚上穿了一双退了白的小白鞋,西门玉不远不近地招待

  着,说了一通闲话,王盛英走到西门玉的床边,手摸着被子,笑说,“看你这被子钉的大一

  针小一针的,明天拆下来,我来帮你洗洗帮你钉,你们干这个哪行那。”西门玉连忙说,“不

  用洗,前几天才洗的。”王盛英把被子掀开看了看说,“是干净的,………哎呀,你被头怎不用块

  布钉上呢,快找块布头来,我来帮你钉,这样要是脏了,只要把布头拆下来洗洗就行了。”

  西门玉听着,觉着是个好主意,嘴上说,“不麻烦你,晚上我自已钉。”王盛英两眼看着西门

  玉,“快找布来呀,我一会儿就好了,到你们手里没有半天功夫是搞不好的。”

  西门玉受不住她那眼光,只好找了两块旧毛巾,又把针线找了来,王盛英接过手,扑哧

  一声笑了,王盛英先把两条旧毛巾钉连在一起,然后把它们往被头上一覆,拿针线钉了起来,

  她缝钉的动作轻飘婉转,很是好看,缝着缝着,她抿嘴一笑,“你真会说话,什么麻烦不麻

  烦的,又不是和这里人,以后你有什么不好干的事就告诉我,我有什么困难的事也来告诉你,

  咱们互相关照,唉,我们也不知作了什么孽,跑到这地方来受这个罪,白天干活累死了不说,

  晚上坐在灯前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唉,西门玉,你说这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啊。”西门玉暗然

  了,不觉哀哀地接道,“可不是,所以一到天黑我就钻进被窝,不去点灯。”

  “那么早,怎么睡得着呢。”“睡不着就想想呗。”“想些什么呢?”“瞎想想。”“瞎想些什

  么?”王盛英黑黑的两眼眯眯觑视着西门玉,西门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感到脸上好热,“能

  说给我听吗。”西门玉讷讷地说,“瞎想的事怎么好说出口。”王盛英身子扭动了一下,脸上

  似喜似羞地一阵,低低说道,“西门玉,只是我们相隔远了些,要不然咱们没事时,是我到

  你这里或者是你到我那里坐坐谈谈,比一个人孤单单地瞎想不好多了。”西门玉心想,王盛

  英你真幼稚,哪有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经常单独在一块儿坐坐谈谈的,那算什么呢,嘴里又

  说不上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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