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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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发白,月色渐隐的时光,从西边传来了机械的轰响,苏方的收割机开来了。七、八十人一声不吭,一心一意地割麦,有人直起腰向西边观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机器的响声,夹杂着人隐约的呼喊声。当东方出现曙光的时候,两台CK—4自动收割机从东南方沿新麦地边缘一前一后缓缓地行进收割。当割到与中方劳动竞赛红旗对面的时候,两台收割机停下来,收割机上的人突然增多四、五个。机车上人员全部到收割台上,像观看景致一般看中方劳动竞赛的场面。一会儿,一辆汽车开来,靠近前边那台收割机的粮仓,四个人准备着麻袋在下边接粮食。一袋满后,两人提走麻袋,两人撑着麻袋继续接。
金大雨见过收割机割麦,其他人多数没有见过,感到新鲜,好奇地停下手中的镰刀观看。金大雨心想:在这个地方卸粮,完全是政治宣传,收割机的粮仓还没有满,卸什么粮!
许多人看出来那是苏方向中方手工割麦的炫耀,秦川骂了起来,训斥看收割机卸粮的人没有志气,明年我们一定有自己的收割机!观看的人怕看出政治问题,急忙挥镰割麦。金大雨笑了笑,吐了两口唾沫,展开钐镰。关山牛在旁边捆麦子,问:“你笑什么?”
他说:“既然来炫耀,抢收麦子的可能性就不大。”他压低声音说:“炫耀不怕,老大哥么,应当比小兄弟进步。”
关山牛是想通过卸粮看看金大雨对被人卑视时的心理反应,会不会像秦川那样直观而带点莽撞,不料他竞由此推断出后边的事态发展。到底是在其位,谋其政,自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笑道:“你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
“是的。”他收住镰,向关山牛靠拢两步说:“我听到他们在议论,帮我们用收割机收割,你说牛哥,真要有人来提出帮助我们收割,答应还是不答应?”
关山牛看他一眼,说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双方剑拔弩张,他们做的是防止苏修过来抢收五号地复生麦的准备,他却想人家会过来帮助收割,真是立场问题。
金大雨说他不了解那里的历史,如果苏方今天来收割麦子的人全部是阿约累农庄的,没有军人在里边,说不定真会来帮助他们,他有预感,有两个人他好像认识。金大雨让他看戴粉色头巾那个女子,漂亮吧?她叫别尔西依卡,那个康拜音手,他叫保尔斯,后边那台康拜音上有个身影好熟。
关山牛说:“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将流传为佳话,但愿你小子不要因为幻想出现工作上的疏漏犯错误。”
金大雨说:“我担心自己的思想不合潮流,但是,一个社会,用仇恨封闭自己,达到内部团结的目的,去攻击假设的敌人,是统治者的统治法则之一。人民要和平,要友谊。”关山牛说他的那个理论需要实践支持。金大雨问关山牛:“你同意我让人后来责骂?”
关山牛对他的深刻见解有几分赞同,说:“历史是人民写的,那才是唯物史观。”他称赞他,“曾经沧海难为水,在那样一位妈妈,一位爷爷的教育、熏陶下,看问题就是高人一筹。”
金大雨说:“过奖了,牛哥,静观其变吧。”
当第三圈开过来的时候,中方农民开始吃早饭。收割机仍然在原地方卸粮,卸粮点与中方的人不过六、七十米距离,双方看得非常清楚。早餐是特别安排的,烤饼、奶茶、大骨头羊肉,谁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定量。
宋小三一边啃着抓肉,一边用俄语喊着同志,用日语喊着吃,用哈语喊着喝茶,喊得有人喷饭。金大雨认出了别尔西依卡、保尔斯和柳芭,用俄语喊他们的名字,说当年的朋友柳平荣、金大雨向他们问好,请他们和其他朋友们,不嫌弃饭茶不好,过来喝一碗奶茶,吃几块肉。别尔西依卡等人听到金大雨的邀请,高兴得举手高呼列宁式的友谊。
粮食还未卸完,别尔西依卡和保尔斯一个从收割台上,一个从卡车上跳下来,小跑着下山坡来见金大雨。别尔西依卡那粉色的头巾迎风飘拂,她姿态活泼,形象靓丽;保尔斯戴着蓝色工作帽,他俩穿着月蓝大布工作服,土黄色大头翻毛皮鞋,风风仆仆,自自然然,大大方方,下到沟底后,大步上坡来五号地,牵动了中方人员的目光。
金大雨和柳平荣大步迎上去。金大雨穿的是蓝条、白底副调套头衬衫,灰平布灯笼马裤,自来卷的黑发仿佛专门修饰了一番,脚穿平头原色翻毛皮鞋。那是丽达专为他劳动、骑马做的。柳平荣头上披着和别尔西依卡几乎是相同颜色的丝质纱巾,一身退色的劳动布工作服,脚穿深腰黑皮鞋。那是她在学校时下农、牧场的服装。鞋子的特点,都有在草原上防蛇咬的意思。表示他们是老山里人,老草原人。
他们在五号西地边十来米的地方相遇。别尔西依卡热烈地抱住金大雨,亲吻他。柳平荣与保尔斯拥抱时保持着中国女子的封建意识,然后去与别尔西依卡拥抱,别尔西依卡还在亲吻金大雨,见柳平荣在等着与她拥抱,才松开臂膀,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开始了中国的男女青年可以接受的亲热。宋小三对乜渫源说:“咱们连长真过瘾!”
金大雨、柳平荣以主人的身份款待两位朋友。艾秋梅曾经是中苏友好协会的会员,知道俄罗斯族的礼仪,她提来一大钢精壶奶茶和一篮子手抓肉、炕饼,席地而坐,喝着奶茶,吃着肉和烤饼,其他一些男女青年,姚勤子、谷满花、力淑玲、付巧儿、宋小三、胡斗难、张胖蛋、苏汉文也围了上来。
乜渫源向张胖蛋交待,要注意国际影响,别讲话,他的话连长翻译不过去。胖蛋欲意反驳,姚勤子要他注意国际影响!人们哈哈笑了起来。
四位当年的朋友用汉语、俄语穿插着说话。金大雨的汉、俄语能力最强,他把各人的意思准确地表达给对方,苏汉文跟着他学,他们也翻译了乜渫源、胖蛋、姚勤子之间的幽默话,说得大家极为开心。
他们相互问讯当年的朋友们在干什么,保尔斯特意问朱敬云还是那么美丽吗?金大雨向他俩一一介绍,并介绍了柳平荣还在学校学习及她父亲的牺牲。他俩表示惊叹和同情,唯独没有问及谢琳娜。别尔西依卡和保尔斯首先介绍自己,别尔西依卡考入莫斯科大学经济贸易系,九月份开学,保尔斯学的农业机械中等专业学校,现在是联合康拜音手。美丽的鲁那尼娅在高中一年级时考入军事通讯学校,参了军,现在就在阿拉湖一带某部队里服务。安德烈当上了少卫,沃吉契卡还是上士。柳芭、奥尼娅考入大学,今天参加了收割,他们听说金大雨在伊克苏村工作,想来见一见朋友。柳平荣问听谁说的,保尔斯说听安德烈讲的。别尔西依卡介绍阿廖沙已经升为中卫,她首先向金大雨挤下一只眼问:“你知道考瓦丘克吗亲爱的大雨·谢金?”
金大雨想了想说:“知道,知道,他是安东诺维奇儿子,农艺师安东诺维奇。”
别尔西依卡说他现在是中校,在巴乌勘达军分区工作,负责阿拉湖的边防任务。考瓦丘克说他是谢琳娜的朋友,他又很爱鲁那尼娅。金大雨带着讽刺的口吻问他已经是中校了?真是年轻有为。别西卡继续刨根问底,考瓦丘克和谢琳娜是朋友?金大雨说:“你忘了那年在橡树大院考瓦丘克父子的求婚?我记得那年你说他也想你求过爱?”
别尔西依卡笑起来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可以同时向一百个美丽姑娘求爱。她从金大雨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忧郁,聪明姑娘问金大雨是否认为谢琳娜被绑架与考瓦丘克有关?金大雨没有正面回答,从侧面说他听人讲考瓦丘克叔叔是中将。不料别西卡说:“我爸爸是吴刚,不是上将。”
金大雨一愣,很快理解了她的幽默,是防止别人认为他们泄漏国家之间的情报机密,放声大笑起来,用俄语说回头他俩单独谈谢琳娜的事,用汉语对关山牛说,别尔西依卡汉语是美丽的桃花,她说她爸爸是吴刚,不是上将。他用俄语对她说,“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吴刚和嫦娥不是父女,也不是朋友关系,也不是上下级关系。吴刚学神仙犯了错误,处罚他伐月亮中的桂花树,不是桃树,让他用斧头砍桂树,砍一斧之后,树又长好,永远砍不断。”
他这一解释,乐得别尔西依卡手舞足蹈地叫着,是的,是的。她爸爸认识莫洛托夫,莫洛托夫犯了错误,她爸爸也有错误。多么开心的幽默!也掩盖了金大雨心中担忧。
说笑之间,奶茶喝好,其他人惦记着得奖问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他们开怀畅谈,起身割麦去了。保尔斯用汉语说他用收割机给中国朋友收割,可以吗?金大雨望望关山牛,意思是问:怎么样?保尔斯说,不客气,大家是朋友。
金大雨说:“可是康拜音不是你的。”
别尔西依卡说:“没有关系,中午饭你们请我们的客。”她说的是汉语,“谁不欠谁的账。”
金大雨让宋小三把连里领导叫过来开会。对保尔斯说:“我们看看是否来得及准备饭。”
“我们只有二十六个人,吃不多。”别尔西依卡笑起来的眼睛特别美丽,“中午咱们在泉边大树下跳舞,好吗?”
简短的连干部会议,一致认为,上边给的底线是如果苏方抢收五号地麦子,我们退出,现在,同意苏方用收割机帮我们手割五号地麦子,中午联欢,太好了。就是在用汽车向四号地场上拉送麦子问题意见不一致。
秦川说他们是苏修的人,把我方的地形道路熟悉了,过来偷粮食方便。
关山牛说他,没有听连长讲,他们戴红领巾的时候就把这一带的山山水水跑了个遍。
金大雨对关山牛的意见向来重视,他最后拍板,割、运都让苏联老大哥帮助。转身过去对保尔斯说:“如果你们认为方便的话,欢迎帮助我们收割,饭尽饱吃,没有酒招待,没有卢布支付。”
保尔斯打个手势说酒不能喝,喝了酒康拜音变成中国的孙悟空。别尔西依卡把一只眼挤一下说:“翻筋斗。”他俩笑着走了。
金大雨转身向姚勤子、艾秋梅交待,把朋友们在一起欢乐的场面用照相机照下来。艾秋梅为难地说她哪儿有照相机?金大雨笑着问她会用不会用?他从草绿挂包取出照相机,说那可是波伏瓦用过的机子,清晰度很高,送给他妈的礼物。
艾秋梅、姚勤子伸伸舍头,他把她俩叫到一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教给她们几个使用的方法。姚勤子收下机子,金大雨把关山牛叫在一边,问别尔西依卡和保尔斯此行,是不是他们上级的安排?关山牛说有必然,也有偶然。边民外逃已经发生,松土带已经犁过,他们是胜家。
金大雨说他明白了,苏方朋友认出他,如果答应他们的帮助,他们用真的双铃马蹄表照相机摄下帮助中国朋友的动人场面,在《真理报》上登出苏联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谊。
金大雨惆怅地望着西面的山头说,没有他和柳平荣与他们的朋友关系,他们会不会用其他方式表示友好?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家都在玩“友谊”牌,表示都不愿意打架。他心里平静了。
关山牛问他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