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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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是在考试之后一个月,罗云凤从地委组织部得知的。她把消息悄悄地告诉丽达,说现在正在进行政治审查。
丽达问学校的意见呢?书记说当然是金大雨和郝志远了。
丽达问:“还有变化?”她又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问不应该知道的事。”
书记说她只知道那些,请丽达不要外传考试成绩和体验结果。丽达说她明白。
罗云凤是有意暗示,金大雨固然是个尖子,但招生要求的政治条件非常高,必须要填报祖父、奶奶、父亲、母亲和考生本人三代的历史。金大雨在这方面只是有希望,能不能被录取,要看丽达、崔正冈是否能够利用他们的影响去争取。对丽达来讲,并不是积极地要儿子去航空学院,只是听之任之。她胸怀坦荡,她和金大雨、崔正冈的关系,各级组织都知道,在法律上也得到认可,至于政治上可靠与否,对于她和崔正冈来说,任何一个共产党的政权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忠诚。丽达把那个信息告诉崔正冈,老汉非常高兴,他告诉丽达,要为孙子好好送行,给他做儿件好衣服,全家人在一起好好地说说话。
丽达见崔正冈非常重视,按照他的要求,为儿子添置了两套内衣和外衣。谢琳娜笑妈妈不知规矩,航空学院的学生都是军人,军人的服装统一制作。丽达说她做是做妈的心意。她问女儿给她哥的送行礼是什么?女儿说她妈杞人忧天,真的确定她哥会走?到哥走的时候,她自然有自己的礼物。谢琳娜的话提醒了崔正冈,说丽达好像一直在顺着他的意思做事,连谢琳娜也没有她哥要离开的预感,等事情定下来再准备也来得及。
金大雨面对一家人关爱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说不出的感激。最令他不安的是面对爷爷,他两鬓苍苍,不应当再放牧牛羊了,家里的牲畜,得想办法处理掉。崔正冈看出他心里的阴郁,问他有什么事?丽达和谢琳娜把目光都投向他。他在沙发上动动身子,望着妈,说爷爷头发白有一半了。丽达对老汉说孙子关心他,把牲畜交给公家,不管了。崔正冈看看她,没有做声;她以为他不同意,说要不雇个人来帮他干。他平和地出口长气,说凭他的身体,再干十年还可以,不过世事难料,当大饥荒来到的时候,那些牲畜想保也不一定保得住。
谢琳娜坐在金大雨身边,对着他耳朵说了几句话,崔正冈问他们讲什么秘密?谢琳娜说她哥走了,她学习忙,没人逗爷爷开心,她哥难过,想让妈给找个奶奶。
崔正冈大笑起来,流出了眼泪,更多的是激动的泪水,在枪林弹雨中也没有这样激动过。
丽达问:“你们看好了奶奶?”
金大雨要妈别笑他,他想如果真的走,妹妹考上大学也得走,妈还要教学,爷爷总得要个人照应。崔正冈问他俩,都不想管他了?爷爷揭谢琳娜的隐私说:“你可是对我说过悄悄话,别到时候让爷爷找你麻烦。我想好啦,你俩成材要不了十年,我最少还有十年的健康,你妈还年轻,咱们家是个理想的家庭梯队,真要给你们找个奶奶,才是大麻烦,破坏了理想的家庭梯队。我们是个经过世乱的家,是个开创光明的家。”
丽达说:“你们看,爷爷行伍出身,经常有诗人的语言。”
崔正冈说:“丽达你想让家和世界的进步相联系,想让他兄妹成为国际公民,太理想化,把世界看得过分光明。我看重现实,先要安身立命,再去追求理想,这是我主张大雨去航空学院的理由。目光虽然不远,可是大雨学成了,他的人生比我和你辉煌得多。”
在崔正冈看来,金大雨到航空学院学习能够比较轻松地实现一生的辉煌,可是在他们的家庭谈心之后十天,学校放寒假的第二天,录取通知下来,是卜岚和程子才被录取。
丽达对金大雨去航空学院与否无特别追求,但既然文化考试和体验都是第一名却没有被录取,肯定是政治审查不合格,她要问个究竟。得到的答复是金大雨在政治上没有问题,只是在血缘关系上不符合条件,他与郝志远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父亲都担任过国民党军官。
丽达坠入云山雾海之中。
开春,*部领导找乌斯金娜·丽达谈话,要她把家里的牲畜交给国家。她提出质疑,自己不是*人士,为什么*部找她谈话?程德勇说她是苏侨,她问程德勇是什么侨?他和沙皇还是同姓,*部副部长面红耳赤。她说自己是中国公民,不是苏桥,她丈夫、女儿、儿子都是中国公民。程德勇无话可说,走了。
之后组织部副部长找她谈话,也是为她家的牲畜问题,她说那个问题请他们直接找她叔谈,那是他的工作。她早就要他不干了,他不愿意,说自己身体还好。副部长说崔正冈退休按红军对待。丽达说她叔就是想放牲口,不占谁的位置,不挡谁的路,还有什么不可以?副部长说组织上不是那个意思,丽达应当明白为什么要那部分牲畜,她说不明白。副部长说国家遇到建国以来最困难时期,苏联专家撤走,涉及国家命脉的建设项目停下,苏联政府要中国偿还在朝鲜战场上欠的债务,加上几年的天灾人祸,造成国库空虚,现在全国人民在勒紧裤腰带给苏联还债。
丽达说明白了,要牲畜是为了还债。她个人意见把牲畜交出去,她叔那里,只要他们说明意图,他会同意的。副部长说还要给他们留一部分。丽达说那是组织上与她叔谈的内容,她不要听。她严肃地说明,他们个人财产,从苏联过来时带的财产,还有苏联政府赠与给她和她叔的财产不可以动。
组织部与崔正冈谈话的结果是他同意交出大部分牲畜给国家,向苏联还债,但必须留下一百只生产羊、五匹马、六头牛、两峰驼。组织部认为留下的太多,崔正冈说趁他没有反悔,明天来人把牲畜赶走,等他反悔了大家都不好看。他说他不是地主、资本家,就是进行*改革,也没有理由没收他的财产。
组织部人走后,崔正冈从南院到北院,丽达还在学校,院内静悄悄的。他走到豹房,阳阳、花花到门口迎接他。他放它们出门,它俩友好地看他一眼,然后蹿了出去,爬上橡树,在树上开心地玩耍起来。他看它俩玩,心里升起了许多惆怅,默默地说:“你俩也该走了。”
他听到轻轻的推大门声,那轻轻的脚步声表明是丽达回来了,他没有回头,丽达先和他打招呼:“叔,逗它俩玩呢。”
他说该让它们走了。丽达说下月开始,学生的定量粮减到九公斤。老汉问是减一个月?丽达说是每月定量九公斤。老汉心情沉重的说,旱獭城是个鱼米之乡,竟糟糕到这步天地。丽达说老风口通车了,已经开始向外调粮。崔正冈说调也没有多少粮,大家不愁没有吃喝,无人储备粮食。他望着阳阳、花花说:“让它们回到大自然吧。”
她说它们会捉鱼、捉旱獭、狐狸、兔子、老鼠,饿不死。老汉说狐狸肉不好吃,放的屁太臭,破坏它们嗅觉,一般不捉狐狸,他担心放出去伤害家畜和人。
丽达问:“非要放走?鱼汛上来多捕些鱼,晒鱼干喂不行?”
他说:“喂鱼,喂羊肉不是办法,人还在受着饥饿,再说没有冰窖,肉要变质发臭,晚上放它们出去很危险,事情很难办。”
她说:“我会制作风干肉,打些野动物,把肉风干?”
崔正冈眼睛猛然一亮,说:“可以试试,要从现在开始改变它们生活习惯。”
丽达给阳阳、花花喂干鱼先泡后煮。她把盐腌的和没有腌的分开泡,把盐尽量除去,煮熟,混合给它们吃。
它俩开始对鱼不太热情,后来喜欢起来,并且对有盐的肉更喜欢。平时,他们经常把自己吃的食物喂它俩,从小至今,习惯了人类的部分饮食。现在,人类面临生活困难的时候,但在这个家里,对它俩的生活影响不十分严重,金大雨对爷爷说鱼汛上来的时候,他和妹妹请假捕鱼,解决阳阳、花花的生活问题。爷爷说完全靠鱼不行。谢琳娜说让她妈做饭多做一些,给它俩吃,有空的时候她和哥带着它们去捉兔子、老鼠、黄羊、旱獭、还有野猪。
爷爷说:“那要到山里边,到苇湖里边,你们有那个时间?也不能带上它俩大白天在路上走,不像它们小时候了,它俩可以把一只熊围杀。”
谢琳娜说晚上放出去,它俩很自觉,放出去的几次,天刚亮就回来了。崔正冈说其实它们就没有跑远,现在不敢跑远,它们身上多了人对它的爱,少了野性,多了人性,那也是它们去独立生活面临的困难。
金大雨说地上已经没有积雪,晚上放出去可以捉捕到食物。丽达说,等畜牧局把大部分牲畜赶走以后再教它们捕食,更要教它们躲避人的捕杀,皮太漂亮了,她舍不得把它们放回大自然。崔正冈说再凶残的动物,都知道报恩,都恋家,放出去它们还会回来。在乌拉尔淘金时候养的那只豹子,他走后还守着金洞,把去那洞里淘金的人咬死。
全家人商量在四月底、五月初鱼汛上来时多打鱼晒成干喂养阳阳、花花,让它俩逐渐适应自然条件之后返回大自然。
在四月中旬,苏联方面在多尔布津河的中苏交界处拦起一道铁丝网,网眼很小,五百克以上的鱼钻不过。能够摆子的鲤鱼在五百克以上,青黄鱼参加摆子盛会的条件更高,要长到六百克以上,不摆子的鱼没有逆水上游的激情,小鱼从网眼穿过,人们不捕捞。那件事引起旱獭城及多尔布津河两岸居民极为不满,在苇湖腹地靠河边的生产队,不约而同地把芦苇、树枝、枯树等可以漂流的杂物推进河里。两岸居民知道,一年雨水最多的时候在四月二十日至六月十五之间,五月上旬水量最大,总有几场好雨,有时一下就是几天,那些物件漂流下去,被铁丝网挡住,等于筑起一道拦河坝,铁丝网的拉杆、钢筋岂能拦住那万钧之力。
崔正冈只留下百十头牲畜,牧场还是他的。因为还债,所有公社都把一半以上的牲畜交了上去,草场更加宽裕了。放春假的当天上午,金大雨和谢琳娜就到河滩羊圈和爷爷住在一起。他说浑身酸痛,这俩天要下雨,让大雨回家拿几瓶酒打鱼时喝。他问爷爷水能把铁丝网冲开?爷爷说近两天下去的枯树和苇子很多。他看过铁丝网,是十二号钢丝编织的,拉网的钢筋是三公分直径,它经不起大水冲。
下午四点多钟,天阴了起来,西边湖面上布满黑色的雨云。不到七点钟就下起雨来。崔正冈对金大雨说一场好雨呀!没有两天睛不起来。让他俩现在好好睡,自己在河边转着,鱼上来的时候,叫他俩。
谢琳娜问:“不教我听鱼群上来的声音?河面上现在正是千帆竟发的时候,多么开心。”
爷爷问她带了几节电池?她说四节。又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了?她回答有,又问现有的不够用吗?
爷爷说不够,大雨的胆子大,骑马回去再拿几节,夜间河面看不清,没有光照,在水里很危险,树枝、苇子把网绞在一起网就扯烂了。他让谢琳娜去睡,鱼上来了叫她。
谢琳娜顽皮地说:“我胆子也大呀?现在是最开心时候,充满诗意:大地和远山在倾听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