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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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牛板五十来岁,看着车上几个手舞足蹈天真的学生娃,皱着眉将发亮的脑袋摇摇,嘀咕道:“唉,人多地少,还分来恁些学生娃,吃啥呀。”手中的长鞭举在空中,“啪”的打了个脆响。
队里腾出三间库房,成了七个年轻人的新家,从此刻开始,学生时代已成过去,一种全新的生活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清晨,东边天际刚刚露出一抹红霞,村正中那棵老槐树上吊着的烂铁车轱辘“当当当”一阵脆响后,各小队队长便亮开喉咙吆喝起来。
“一队去东岗……”
“二队南坡……”
“……”
李平她们七人也像其他社员一样,肩扛农具,顶着薄薄的晨雾,呼吸着清晨浓浓的青草的气息,踏一脚露水,迎着东方熙徽的朝霞,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太阳升起,月亮落下,月亮升起,太阳落下,日月星辰的运行就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的转动,周而复始。逐渐,新鲜的日子开始变的单调乏味起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知识去开创农村新天地成了一句空洞的说教,理想在夜晚昏黄的油灯下变的莫糊不堪,激情和着汗珠一串串滴落在脚下贫脊的土壤内,转瞬化做一股青烟。
“……
有一个
小儿郎
告别了爹和娘
两眼泪汪汪
进庙当和尚
伴青灯
敲木鱼
豆腐窝窝青菜汤
……”
每当晚饭后,弯弯的月儿在乌云中穿行时,村外的小水渠上坐着几个黑影,吹得呜呜喑喑的口琴声,伴着一首凄惋哀伤的歌儿在晚风中流淌,忧怨的歌词,悲伤的调子,不知谁编的一首(小和尚),成了当地知青间传唱的歌曲,也成了这群知青无奈迷惘的心绪的一种排遣,更是他们清苦生活的写照。
时光有时就像一盘磨,能将人们的记忆磨成粉埃,那管你是痛苦铭心的抑或是幸福欢愉的。可有时它又像那磨盘上的凿痕,愈弥久愈清晰,一旦记忆的闸门打开,就又历历在目,刻骨铭心。李平的心就像夏日肆虐泛滥的洪水,一旦冲破闸门,就变得狂放无羁。
第四节 靳依林救了昔日恋人的女儿
第 四 节
“……滚开!少拉我,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
不知何时,靠在假山边的一对情侣由刚才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突发战争,女的变得怒不可遏,语气尖厉。
“你听我解释……”
“听你妈的*,到这当儿那小骚*还给你电话,当你老娘是鸡啊,好哄?”女的骂道。
男的诞着脸,“艳艳,别气呀,只是点别的事,我这就打电话骂她……”
“滚你妈的*!”女的身材不弱,浑圆的手臂推向男的,男人猝不及防,脚下几个趔趄,扑向李平母女,只听“扑嗵”一声,正在低头戏水的小铃被推进水中。
黑黝黝的水面上,小铃的头颅时沉时浮,两只小手胡乱的抓着什么,情势十分危机。
吵架的女子看出了事,一把拉起男的,几个转身不见了踪影。
“救人哪!快来人救救我女儿啊……”李平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她望着离岸几米远沉浮挣扎的女儿,两手楸扯着衣襟,脚下无力,求助的目光看着身边围观的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望着黢黑的水面,无人甘愿冒险下去救人,一个个躲避着李平。
李平跪在地上,朝着众人不停的磕头,“我求你们了啦,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正在划拳的靳依林,蓦然停下挥向空中的手,心灵似有什么感应,他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人声鼎沸,和一个在呼救的熟悉声。
“不好,李平出事了!”靳依林下意识的叫了声,微熏的脑袋顿时清醒,他推开椅子,撒腿就向出事的地点跑去。
向东山也听到了呼救声。“一会儿结帐!”他朝小老板喊了句,跟着追了上去。
果然,靳依林看到了在人群中跪在地上的李平,只不见活波可爱的小铃。他心中一紧,目光立时扫向水面,一个小黑点正缓缓向下游漂去。靳依林容不得半点思考,他排开众人,冲到岸边,双脚弹起一个鱼跃,纵身扑进水中,好在水流缓慢,几个分水式,已是来到小铃身边,只见靳依林一边踩着水,一边伸出右臂,托向小铃下巴处,左手迅速的划着水,在向东山几人的接应下,将小铃拉上岸来。
说来话长,其实时间很短暂。女孩灌了两口水,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已是深秋,夜晚微寒,小铃衣服蔌蔌不停的滴着水珠,浑身瑟瑟发抖,她睁眼看到母亲,“哇”的一声,母女俩恍若隔世般,抱做一团痛哭起来。
围观的人们逐渐散去,靳依林将自己那件上衣取来,裹在小铃还在颤抖的身上,柔声轻轻安慰道:“好了,不幸中的万幸,孩子没事就好,快回吧,别冷着。”
向东山早已拦了一辆车,二人将李平母女送上车,李平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看着站在秋风中,衣服湿透的靳依林,心中诸多感触,百感交集,一个“你”字,往下不知该说什么。
靳依林笑笑,扯扯贴在身上的衣服,两手轻松的左右一摆,“没事,一个大老爷们,又喝点酒,冷不着。快回吧。”说着,“啪”的将车门关上,看着矫的启动而去。
俩人回到岸边,重新归坐。
小老板笑吟吟走过来,大拇指在靳依林面前一伸,敬佩的说道:“大哥,好样的!如今这社会,你这样的,不多!冲这,我为你俩加个菜。”
“别,兄弟,我俩还掏不起这点菜钱?再弄两个热菜,外加一个汤。”向东山手一伸,拦着小老板,“今晚一场虚惊,为我兄弟压压惊。”
看小老板走开,向东山将脑袋凑近靳依林,神秘的问道:“哎,有件事我还从未问过,……”
“啥事?”靳依林迷惘的看着对方。
“我当兵走之前,就看出李平对你有点意思,很是那个……那个什么……啊,后来怎么又分手啦?”
“去球吧!”靳依林一拳打在对方肩头,“都哪朝哪代的事儿。这会儿我心情特佳,咱旧事莫提,只谈酒,谈弟兄感情,待哪天再和你细说。”靳依林觉的此时的心情十分的轻松,自己也说不上究竟因了什么,他不想旧事重提,触动心底那尘封已久的酸楚。
妻子的咒骂
第 五 节
两人正酒酣耳热时,向东山手机骤然响起,他摸出一看,递给靳依林,“是弟妹。”
靳依林接过手机,簇簇眉头,这才想起,小灵通连衣服都裹在了小铃身上。他摁下通话键,那头传来妻子熟悉的咒骂声:“死外边啦!又灌马尿啊!是不是在外找小姐,干见不得人的事儿,把小灵通也关了,嫌我老了!明天周末,要变天了,不给你女儿送衣服?”容不得靳依林有插嘴的空儿,一阵连珠炮似的责骂声后,电话那边喀的挂了。靳依林心中一阵烦躁,热热的火直朝嗓门冲,他咽了咽,低低的骂了句“妈的”,而后将手机还给向东山。
向东山晃晃脑袋,他虽有点醉意,但大脑还比较清醒,“好……好了,该走、走了,可别和和……和弟妹生气,回去别、别多说话,睡……睡觉……”
靳依林家住的巷子很深,只有巷子口立着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出有三、五步远,他七折八转,一直将自行车骑到巷子深处,自家门前,这才偏身下车。他在这条巷子住了将近二十年,闭上眼骑车,脚蹬转几圈该拐弯,都在心中记着,就熟悉到这种程度。巷子的路面是用四、五尺长的青石条铺成的,年长日久,被出出进进的人们的脚底板擦磨的光滑发亮。
椐说这条巷子很有些年代,很久很久以前是这座小城的风花雪月场所,烟柳巷。达官贵人,南来北往远来经商的巨贾们,吃饱喝足之后便来到这里,寻花问柳,以解走南闯北的孤寂之苦,或烧上一泡大烟,临走撂下大把的银子或钞票。后来为了攀比,招揽更多的生意,老鸨们将旧房拆掉,弄来青条细砖,用糯米汁拌白灰,把个尺把厚的屋墙砌的笔直,一溜线的灰缝,分毫不差,屋顶是用两掌大的砖砧子铺平,再苫上小窑烧出的青细瓦,走进屋中真的是冬暖夏凉,心清气爽,二楼则用深山运来的,三寸来厚的松木做地板,土腊打磨,油光发亮,一股股松木的香气沁人心脾,……
来往的人多了,便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足痕。如今,那些老房大多已不复存在,都被拆掉盖成了国经房,只在靳依林家对过还留下一座这样的两层小楼,鹤立鸡群般竖在那里。
靳依林看看自家窗子,灯光全无,寂然无声,知道妻子早已睡下,便摸出钥匙去开房门。
一阵高跟鞋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的传进巷子,空气被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挤压着,直往靳依林鼻孔里钻,弄得他痒痒的,很不舒服,不知是有点受凉还是香水的作用,他连打几个喷嚏。一条黑影长发披肩,身材苗条阿娜,腰肢一扭一扭的走来。
黑影来到靳依林身边停下,又往他跟前靠靠,一副瓜子脸几乎贴上靳依林,瓜子脸将手中的鳄鱼皮包往肩头一甩,打了一个咯,“吆,是、是依林大哥啊,去、去喝酒了吧?用不用扶啊?”
不用回头,靳依林就知道是对面那座小楼住着的叫叶红的女人。风传这女人一到晚上就弄得花枝招展,像一支鲜嫩的玫瑰,几百元的法国香水身上一阵乱喷,搞得跟旧上海十里洋场的交际花似的,巷子口一挥小手,拦下一辆矫的,绝尘而去,直到夜半才归,一屁股睡到中午,下午打上几圈麻将,家中养了一个小白脸,日子倒也过得滋滋润润。
靳依林心中十分排斥这种女人,不愿和这女人多说,口中“恩”了声,“谢谢你,没事。”说完就要恰车进屋。
那叶红见靳依林不愿多说,也觉没趣,便开了自家房门,刚要进屋,又转过身,“噢,依林大哥,对、对了,今儿下午大姐点儿有点背,输了钱,你回去可别惹着大姐啊!嘿嘿!”说完,叶红窃笑了两声。
靳依林轻轻“啐”了一口,“啪”地将房门锁上。
靳依林住的是三间平房,他和妻子一间,女儿住一间,另一间当做客厅兼厨房。
妻子似已睡熟,靳依林轻手轻脚,找来换洗衣服,用净水将身子擦拭一遍,将脏衣洗净,这才夹了被褥来到女儿房中。
靳依林双手垫在脑后,毫无睡意,大睁着两眼看着黑黝黝的屋顶,突然就想起了李平,想起了那三年的知青生涯。
第六节 情 窦 初 开
时光如梭,转眼来到农村已是一年有余。
知青生活清淡寂寞,有时又很苦,没有了城市白昼的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和夜晚将都市扮靓的街灯,但远离亲人,犹如无缰的马驹,初次挣脱父母的束缚,奔驰在广茂无垠的草原,没有任何羁绊,心慢慢变野了,越发的无拘无束狂放起来,天不管地不收,贫下中农也懒得管这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不想上工就睡懒觉,即便到地里也是东一锄头西一耙,锄掉的好苗倒比草还多,搞得生产队长打打不得,说出话没人听,干拍屁股说不出口。
隔三岔五附近几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