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入夜书)完结-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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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现在不得不承认张桃恐怕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因为在下午我收到了一封信,人就是陌生的笔迹,也许不陌生,只是我忘了。
那是一封从京都本家寄来的信。
看了看邮戳,我本来想把它直接喂给花圃里的猪笼草的,但是想想,还是拆开了。
信不长,薄薄的一张,甚至还未写满。没有我熟悉的山田桂的婆婆妈妈,这一点点的字数,都分外地惹人厌烦。
信的内容其实也不复杂,要求我这个“少主人”和悠一这个“表少爷”在新年期间回本家去住。
我把信封回信封内,交到悠一手上,悠一拿过信,一言不发地塞进了门口的猪笼草。
猪笼草发出干呕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自己也许是恨着爸爸妈妈的,恨他们虚伪的笑脸,恨他们小心翼翼的态度,恨他们在亲戚间的飞扬跋扈,恨他们……
然而现在得知假期终究要回去面对他们,又不觉隐隐地期待起来。——血缘有时候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在经络里买下的相连的种子,即使没能发芽长大,也依然在血液里勃勃脉动着。
我相信那样的事情……自从前几日邻居家出了不小的动静。
其实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注意到了附近那户人家。
话说这里是远离繁华地段的市郊地价不菲的别墅区,是很安静的,非常适合我和悠一这种多多少少精神方面有些脆弱的人群。——然而那家人并不静。
隔着一个不大的花园,那栋浅蓝色的双层别墅里住着一家韩国人,似乎是一对不算年轻的夫妇和他们两个四五岁的女儿;一家四口都会说英语,所以偶然和他们碰上面还是会打招呼,寒暄两句,印象并不坏。唯一的不快,无非就是那对夫妇频繁的争吵。
每次吵完,几乎是过不了两天,又再吵闹开来。
那家人的太太,是个美丽但是面色憔悴的女人;我曾见过她好几次,笑起来也是很勉强的样子。
渐渐地我发现,夫妇俩吵架的原因,似乎是长久以来的积怨。太太喜欢尖声地指责人,而那家的先生又是个性格阴沉凶暴的男人,经常是一些琐碎的事情起头,便开始了争吵。
有些时候,先生喝醉了酒,便大声责骂太太,两个孩子哭闹起来。闹得厉害了,悠一看不过去,就会把两个小女孩带回来,哄一哄,等待两夫妇的争吵平息,也就过去了。
事情开始奇怪是在两个星期前。
两夫妇好像平常一样开始吵架,一阵扭打的声音后,就彻底静了下来。
一夜无声。
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到那个面带倦容的美丽女人。
男人开始日日酗酒,两个孩子也明显是没人管了,没有去上学,而且弄得很脏,经常在大开着的家门口玩。小女儿时常哭闹,每当她吵闹着要妈妈的时候,她们面色阴沉的爸爸便会粗暴地去捂她的嘴巴,并把她拖进屋子里;有时候男人喝醉了,还会动手打小女儿。
两个星期以来一直这样。
有时候我从开着的家门口望进去,会发现屋子里面已经很乱,空酒瓶、脏衣服和各种杂物无乱散落在地上,或是两个孩子在前院里叫着喊饿。我是想上前去安慰安慰,可是每当我靠近,面色不善的爸爸便会恶狠狠地看过来,结果我只有夺路而逃的份儿了。
星期天上午,我又听到那家人小女儿的哭声,我从窗台看出去,看到她被爸爸推出家门。
“吵死了,走走走!去找你妈啊!”男人朝小女孩怒吼。
我皱起眉头,猛然间发现悠一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他正看着和我同一方向,手里慢慢地扣着上衣的扣子,一言不发。
女孩还在哭闹,男人砸上门后又狠狠地打开门,走出来揪住女孩大骂不止。
悠一转身出门。
“哥,你去哪里?”我跟在后面问。
悠一没有回答。一路先走最后停在那户人家前面,并不打招呼,拉开前院的栅栏门,径直走了进去。
“妈妈在哪里?妈妈在哪里?”女孩和她的父亲拉扯着,大声地哭叫。
“哭!我叫你哭!”男人衣冠不整地扯着女孩的头发,吼道。
“妈妈——”
“还敢哭?!”男人抬手就朝女孩脸上抽去,“我看你还敢……”
“等等……!”
我的声音还没喊出来,悠一已经站在了父女俩旁边。扬手挡住了男人的巴掌。
男人惊愕地探头望着悠一:“你他妈是谁?”
“优,把两个小孩带回去。”悠一并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然后打电话报警。”
“啊?”我愣了一下,讷讷地应:“哦,哦。”
“报警?”男人听到这两个字,立刻面色铁青,下一秒钟就朝悠一扑了上去。“报警!我看你们报警!”
小女孩尖叫一声躲到我的后面,我也吓了一大跳。悠一倒是不忙,后脚一错侧身闪开,让大吼着的男人扑了个空。悠一顺势转到他的身后,反手拎住他的领子,向后一扯,接着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捂着脸滚在地上,不停地嚎叫。
“我……我们先走……”我慌忙摸着小女孩的头,拉她走开,“那个……你姐姐呢?
小女孩抽泣着,伸手指着屋内。
我拉着她进屋。看到了她的姐姐。
是一个和小女儿一样大的女孩,在脏乱的客厅里,安静地玩着积木,见我们进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是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这个女孩!
那家人的大女儿!
她们的母亲行踪不明两个星期,小女儿几乎天天哭闹着找妈妈,而大女儿却异常地安静。
仿佛她知道妈妈在哪里似的!
警察来到。
问起两个孩子母亲的下落,男人紫青着嘴唇,一言不发,阴鸷的眼睛狠狠瞪着在一边又开始哭闹的小女儿。我安慰着小女孩,警察开始搜查屋子;期间男人好几次突然起身企图往外跑,都被警察拦住,迫使他坐在沙发上不许走动。
一个微微发福的警察蹲下来,问小女儿可知道妈妈去了哪里吗?小女儿拼命往我身后躲,一个劲哭。警察无奈,又转而问大女儿。
大女儿放下手里的积木。
“妈妈?”她茫然地看看警察,又转过脸去看了看她的爸爸。
最后,她伸出手指,指着爸爸。
“妈妈……这几天一直都跟在爸爸后面啊。”
警察从二楼的壁橱里搜到了孩子妈妈的尸体,那个原本苍白美丽的女人,脑后被钝物重击,在壁橱里呆了两个星期。
警察把男人带走了。
他们不得不把他绑起来,因为他在听到大女儿的说话之后立刻陷入了崩溃,一直想要往墙上撞。
我拉着两个女孩,悠一摸摸我的头:“走吧。”
“嗯。”我应着。
离开这家人的屋子,我远远回头,看到那个美丽憔悴的女人正倚在门口,望着她的女儿们。
连死亡都不能切断的东西,只有血缘而已。
我相信那样的事情……
正文 引子⑤
不祥血缘篇…引子
能力深不可测的混血灵媒
诅咒一代代叠加的家族
潜伏在普通人中间的灵能力者
开着“出售一切”之店的妖艳男人
远在中国却支撑起“世界之场”中心的男孩
互相杀害的双胞胎
操纵梦境的美少年“解梦师”
摆布时间规则的奇妙女孩……
这是一个人与非人的故事。
纯粹为了牺牲的纸人契约
不可思议的空间“场”
猜中名字就要死的危险游戏
贯穿所有残象和梦境的弱水
舐尽血肉的寄生“嫉妒”
说出口就必须成真的谎言
威胁灵能力者本身的“逆风”
家族争斗之中悄悄被破坏的绝对法则
以生命为代价的同性之爱……
这是一个理与非理的故事。
解离症中的双重人格违常
凭空出现的时间虚轴
切分空间层的微妙理论
折射过去图像的神秘学说
成立于不成立的世界观
存在于不存在的思维辩驳
真实
虚假
建立
毁坏
新生
腐朽
进入
走出
相信
或不得不信……
这是一个知与未知的故事。
正文 食脏
车子进入了藤堂家族的地界,沿途竹影轻摇,云雾弥漫。
据说若是没有半点灵能力的人或没有藤堂家的人带领,这一大片阻隔外界与本家庄园的竹林,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
车队的数量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悠一应该已经不在这之中了,最后剩下来的这部分,停在一处别苑的小径上。我抬眼看了看,认出这是距离本家庄园大约5公里处的净水轩,年幼的时候好几次在这里小住,然而一直不明白这个地方的用处,如果有人和我说这是疗养院,我会相信的。不过山田桂倒是告诉过我,凡是离开本家庄园超过3个月的人,想要住进庄园就必须在净水轩经过沐浴,把沾染过多的外界的“气”清洗干净。
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个举目一片白色的小馆内过一夜,第二天才能进入本家庄园。
陪同的人都住在外馆,和本家的规矩一样,除了必要的时候,任何人是不能够进出灵媒的起居室的。自幼已习惯的空屋,和悠一住在一起的一年里,不知不觉忘记了这样的感觉了。我抱着浴衣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脚踩着木制的地板发出细小而清冷的回响,仔细听似乎有许多个人偷偷摸摸地跟在身后似的,然而当你停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脚下,一瞬间,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把浴衣披在了身上。
寂寞是能够使人感到寒冷的东西,从心脏的部位开始,一直冷到指尖。
回到这个地方来,仿佛之前在一起的时光都不曾存在,积累起来的笑脸和话语也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要踏入这个家族,无论之前我有了怎样的改变,都能够再次打回原形。
还是要独自活在,封闭的,不可亵渎的,一无所有的,世界。
净水轩的温泉中年烟雾缭绕,池边是各态的石头和暖白色的细沙,我靠着石头,慢慢地坐进泉水里,池底也是柔软的细沙,脚踩上去有种要陷进去的错觉。绘着龙纹图腾的手腕浸泡在水中,一阵一阵地刺痛。
我近来之前,随行管家再三吩咐要泡足两个小时;大概是我离开本家太久了;携带了太多外界的“气”的缘故吧?从我进入开始,净水轩就会被关闭,除了我要求,没有人可以进来。在很多想藤堂这样的家族都是一样的,大多数地方会有自己的主人,当灵媒来的时候,回请走所有的人,并负责服务留下来的人,只有在灵媒亲自要求的时候主人才会离开。
说起来,净水轩的主人是谁?让我想想……
我泡在水里迷迷糊糊地回忆。
很多年前悠一尚未离开本家之时,我执意跟着他到净水轩来过。当时我还太小太小,尚是口齿未清的稚儿,即使再如何早熟聪明,也无法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