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狂-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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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很愉快。李爱书的表现,也让李云儿觉得提前打招呼是有必要的。几乎没有任何刁难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结婚,你将来打算做什么之类。还开玩笑对江希凡说:〃你把云儿领走,我解脱了。〃
江希凡就笑。普通的生活,是他最向往的。姜红袖破例话不那么多,只是在回想,〃我年轻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遇见这么帅的男孩子,如果遇见了,生的小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然后被李云儿打断思绪,〃吃饱了,我走了。〃
走,我们走,回家睡觉去,才不管明天发生什么。
李云儿一走,这个家非常的清静。
刘思远的家却热闹异常,阿冬和费青龙现在俨然如父子,费青龙小心地拿肉逗他,翻跟头,打滚,还有说话,学着电视里的人唱歌,怪异凄凉的声音,很像猫叫春或者肠子被人踩出来的刹那叫声。
刘思远在查银行户头的账。快了,快了,再杀最后一个就可以不干了,杀了那么多人,杀人实在是没有乐趣。刘思远去过中国以外的两个国家,一个意大利,一个法国,都是去杀人,风景也没看够,杀了人就回来了,感觉像坐了一趟长途汽车,旁边的男人总是冷漠无趣的,不说太多的话。
第一次剖开那女孩的胸膛时,心脏还在手中跳动,〃怦怦怦怦〃非常有力,血沿着手指流到胳膊,有种奇异的痒感。另一个女孩跳楼的时候,刘思远用了致幻剂,眼前看到的就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那女孩喜欢看恐怖片,害怕的东西很多,刘思远慢慢地往前走,她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毒蛇吐着分叉的芯子扭动前行,无路可退,翻身跳下,脸部着地,一朝天使,一朝魔鬼。
阿冬一下扑到刘思远身上,仰头看着刘思远的下巴。他的下巴很尖,眼睛里灰绿色的光,总是冷冷的,但这次,他把阿冬抱在怀里,微微地笑了。
费青龙在家是不戴口罩的,他习惯了沉默,在痛苦中,沉默是个没出息的孩子,但沉默可以战胜一切伤口。
费青龙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心想,方芬芬这会应该已经有小孩了吧。微笑地想,然后后悔,不是说不想了,为何揣测人家的幸福,而总是以为这种揣测是对的呢?
方芬芬泉下有知,额头那个大血洞也该凝固了。
江家发生变故,李云儿却是半点不知,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帮助。江希凡决定不告诉她,她整个就是傻乐,这样也好。和李云儿在一起很有意思,有意思比长得漂亮重要,何况李云儿弄黑了头发本来就漂亮,漂亮加上有意思,实在是非常有意思:走在路上一片奇怪的树叶,一个走外八字的胖子都能让她乐很久,天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能发现那么多有趣的东西。有一次,在学校的石头路上捡到一颗蓝色的扣子,她会说〃哎呀,这是蓝天生的蛋〃;又有一次,在学校电影院看《金刚》,忽然发现有人脚臭,她会率先脱下鞋子闻闻自己的脚,然后对江希凡笑道:〃应该不是我的,我今天早上换的新鲜袜子。〃
〃你想要什么?〃江希凡在停车前问李云儿,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下课完了以后我带你去买。〃
李云儿嘴巴撅成一个封闭的〃O〃形,〃我不想要什么。〃
〃你一定要说。〃江希凡道。
〃那你就当全班的面说我是你女朋友算了。〃李云儿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道。
江希凡愣了。
于是上课,画画给别人看,然后让别人跟着自己画,江希凡曾经说如果不是天才,最好先模仿比自己好的东西。
李云儿坐最后一排,最近她有点尿频,一节课要上七次厕所,据她说是性生活过于频繁,江希凡希望她表达得不那么直接,李云儿说是《家庭医生》上写的,因为插的次数多了,尿尿地方的肌肉会变得松弛。其实是放狗屁,她最近吃东西太咸猛喝饮料罢了。
下课铃响的前三分钟,李云儿从厕所回来,和江希凡的目光相遇。
〃同学们,我要宣布一件事情。〃江希凡看了看角落里的家伙,那家伙一脸得意的坏笑。
所有的女同学一脸紧张,是不是江帅哥从此以后不教美术系了。这些紧张的女同学,还包括数学系和中文系以及隔壁学校来旁听的女同学,她们对绘画一窍不通,她们是来YY的。
〃我,现在爱上了一个人,她就是李云儿。我期待她也一直爱我。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江希凡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让所有人听见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教室炸开了锅,〃啊啊啊〃的声音响成一片,所有的目光都朝李云儿身上望去。李云儿忍住笑,但忍不住了就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狂笑。原来,我们一直想,一直想,白天也想,晚上也想的事情,只要去想,就终究有实现的一天。
下课铃响,这是江希凡最勇敢的一节课,也是李云儿得到的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回屋,李云儿还在回味,呆呆地转过脸来对在厨房炒菜的江希凡说:〃可以把当时说的那句话再说一次吗?〃
江希凡摇摇头,嘴巴伸过去吻了她一下,〃等你明年过生日吧。〃
〃那万一明年我死了呢。〃李云儿舔了舔嘴巴。
江希凡〃咚〃的一声把菜板往地上一扔,〃哐当哐当〃,碗里的鸡蛋掉在地上,稀里糊涂的一摊,那些尖锐的瓷片,犹如我们美丽而脆弱的爱情。
〃不准!以后不准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许死,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江希凡激动极了,说到〃不准〃的〃不〃字的时候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李云儿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凶我。〃
江希凡倒是先流泪了,抱着她,那一头黑色柔软的头发覆盖着他的脸,〃你知道吗?你不能死的,我会保护你的。〃
李云儿点点头,趴在江希凡肩膀上想,真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啊,于是赶紧道:〃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江希文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读方芬芬的日记,有几个错别字,错得很可爱。很多人要死去了,我们才加倍记得她的好处,原先丰润鲜活的一个肉体,现在是一阵风就可以吹散的骨灰,烧的时候,她疼吗?她会喊吗?可谁又能听见,一个小小的青瓷罐子就能容纳她的一生,而窗外的桃树已经没有了桃花,只有些绿色的细长的叶子,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方芬芬再也不可能在树下出现,明年开的桃花,已经不是今年的那一朵。泪光中,方芬芬仿佛向他走来,等清晰的时候,她却不见。不知是牺牲品还是祭祀品,我们无奈,我们自以为是地来改变命运,结果如何,空尘里,暗黑的无形手指将肉体连着的肉体撕裂开来,从此永不相见,谁能装作无所谓,除非他是那个看着深渊的神仙。
日记里有一段,大概是刚进江家不久写的:
我觉得这家人都好有钱,阿姨的名牌衣服穿一次就不穿了,希文对我很好,我是上辈子积福才认识他,虽然我很想青龙,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像希文对我那么好,现在我不用担心吃穿,也没有人会赶我出去,真像在做梦。我很笨,什么也不懂,不懂看阿姨的脸色。她对我好像很好,但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对我说我抢走了她的儿子,迟早要杀了我。我不好说什么,默默忍受吧,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以后就把这里当作是我的家吧,谁知道有了小孩以后会不会好一点呢?
江希文读着,那种心底涌出来的内疚淹没了整个身体,失去方芬芬,比失去嘉碧琼更难过,也许因为她太命苦。当初如果自己不那么自私,她和她的费青龙应该早已经结婚了,他们也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活得那么痛苦。应该爱的没有爱,应该恨的恨不起来,这样的人生,犹如盲人在无尽的黑夜前行,怎么走,都没有光明。
爱一个人,真是这么困难的事情?非要山崩地裂你死我活?简单的东西,其实是最奢侈的。
天气倒好,夏天露了小脸,太阳让天空变得温暖,不忘照射大地,普及众生,总有些阴暗的角落是照不到的,比如我的心。
江希文一夜没睡,眼睛通红。花园里的铁冬青,冬天挂的红果已经凋落,米白色小花散发淡淡香气,要等到来年冬天才有漂亮的红果,等得到那时候吗,庸人自扰,命却不由人。
独自在树下的石板凳上坐下,园丁和司机老胡在不远处下象棋,争论不休。老胡说:〃不能悔棋,输了就输了。〃
园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声音大得惊人,〃你这人,这么认真干什么,又不是在赌命。〃
有的人输得起,有的人却是输不起。
江希文叹了口气,白洁正在煮咖啡,香气飘荡,忘记什么时候喜欢喝她煮的咖啡,但记得很小的时候白洁的手臂环抱着自己,不寒冷不寂寞,说故事给自己听。那不是爱却又是爱的一种,她说要我爱她一辈子,我却只想爱她一次。于是想到一个电影叫《妈妈再爱我一次》。
打了电话给江希凡,叛逆的弟弟不知道是否能保住他的女人,天知道吧,以后也不再关心。哀莫大于心死,那些曾经的希望已经被现实的绝望碾碎成粉末。
江希凡的电话是李云儿接的,说正在洗手间冲凉呢,有什么事可以转告?
江希文木讷地说了句〃没什么,想和他说句话〃。
李云儿睡衣身上一裹,直接冲进洗手间,在莲蓬头下洗澡的江希凡转身面对李云儿,也不忘本能地遮住几乎遮不住的一团黑毛毛,看清楚是李云儿,又放开,径直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水滴。
〃你哥哥找你说话呢,我估计是急事。〃李云儿咽了咽口水,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喜欢看江希凡洗澡,他的皮肤很好,一个疙瘩都没有。
江希凡把右手放在李云儿睡衣上擦了擦泡沫,接过电话,〃什么事,哥。〃
江希文的声音有些小,〃没什么,希望你们好好的。〃
江希凡停顿了三秒,〃你也别太当回事,等我回家和爸妈说让你搬出来住吧,过去的事情,让它们过去。〃
李云儿又在那使劲挠头发,因为听不明白。即使把头发弄得很垂很柔顺,这乱抓头发的毛病一点没有改,江希凡一边打电话,一边用另一只手阻止了她这一不良习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江希凡重复着这句话,抬头看天空,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片白云,只有空洞的,无边际的遥远,天有多大,大到什么地步,天空以外的是什么。
〃别想太多了,啊!〃江希凡一声叫。
李云儿抓头发动作被阻止后心有不甘,趁江希凡打电话之机,用手去抓他敏感处,她的右手捏住江希凡的左边耳朵。
〃怎么了?〃江希文问。
〃那家伙在闹我呢,不和你聊了,保重。〃江希凡放下电话,剥开李云儿的睡衣,一阵肆虐伴随着讪笑,这个澡反正是白洗了,又得洗一次,真是浪费生活用水。
江希文挂了电话,咖啡的香气越来越浓。像是一个信号,吸引人往屋子里走去。
江鼎盛不在,不知道是真不在还是有意不在,他喜欢工作,工作用的精力太多,床上的精力就太少,自知有愧,知难而退。
白洁在上楼前给了江希文一个眼神,那是怎样的企盼和留恋。
江希文看着那壶咖啡,只要一小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