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狂-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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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芬芬在等费青龙。刘思远在等邓益明。江希文在等方芬芬。
你在等谁,等到没有,还是只在梦中相遇?
费青龙回来一路心情颇为愉快,真好,又爽又赚钱,这样的事情一个月多几次才好。天气有点凉,路过精品屋,看到花花绿绿的丝绸围巾,六十块,没有讲价,买了一条粉蓝色配柠檬黄的,塞在口袋里,回去送给方芬芬。
进去,方芬芬已经睡了,吻了吻方芬芬的脸,于是方芬芬开始流泪。眼泪如果有声音,世界上的大部分晚上都充满了空袭警报的尖叫。
费青龙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到厨房找剩菜,什么都没有,只有吃方便面,不到两分钟就吃完了,垃圾桶在外面,顺手把面汤往里一泼,上床睡觉去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垃圾桶里躺着的那个男人,曾经熟悉的倒霉鬼,怀里的小孩已经长大了些,然而还是丑,不成人形,当然,原本是鬼。
抱着方芬芬,忽然感觉肩头一阵冰凉,哭了?费青龙打开灯,方芬芬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见费青龙,问道:〃我舅呢?你从哪里回的?〃
费青龙愣了一下,〃他……住院了,我刚刚从医院回来。〃
〃你撒谎,你滚开。〃方芬芬哭的声音很大,农村小妇女也好,城市小资女孩也罢,面对背叛的爱人,心碎发出的声音是一样的。
费青龙觉得诧异,〃你说些什么啊,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去搞点钱,还不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你有别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方芬芬擦了擦眼泪坐起来。
〃你瞎猜什么啊,蠢婆娘。〃费青龙看她哭的样子实在是像个小泼妇,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爱之处。
方芬芬听后把他的手甩开,〃我是蠢,不仅蠢,而且像条死鱼,你和那条泥鳅去过吧。〃
费青龙愣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当时她躲在床底下?不可能。〃便顺口道,〃你爱过就过,不过就散伙。〃
方芬芬听了这句话,没有再哭闹,睡了,搬了枕头睡到那头,费青龙也任由她去,为了那呼啸澎湃的六秒钟,真是累啊男人。翻了翻身,蜷了一下,脚指甲刮了方芬芬的脚踝,流血了,只有一点点痛,方芬芬却在悲情中入睡。
而邓益明从来没有遇见如此难熬的晚上,他被刘思远倒吊在房梁,脸对着那个红色雾气水缸。刘思远问道:〃你杀我儿子,是吗?〃
〃你杀我妹和我妻儿呢?〃邓益明终于清醒。
〃血债血偿,你妹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她是个疯子。〃刘思远手里拿着一张纸,普通的白纸,一步步走近,〃哧〃的一声,纸的边缘擦过邓益明的脖子,血开始流,溪水一样均匀、缓慢。
〃你儿子不是我杀的。〃邓益明苍白的脸上写着无奈。
刘思远看着大缸,慢慢地放下绳子,直到邓益明的全身泡入其中,然后拉起来,邓益明慢慢地睁开眼,手脚瘫软,嘴角泛着红色泡沫。他被喂食,一勺一勺的白色米粒状物,直到撑得肚子滚圆。
天亮的时候,邓益明发现自己站在工地门口,怎么搞的?
方芬芬起来得早,起来也不搭理费青龙,只是坐在门口摘那些永远摘不完的菜叶子,水有点凉,显得人生没有什么希望了。
邓益明走过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方芬芬赶紧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没事吧,怎么不叫那人去接你。〃
〃没事,我自己走着回来就好。〃邓益明看了看屋里。
费青龙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赶紧起床,〃舅,你咋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病,你急个啥。〃邓益明走进屋子,肚子一点也不饿,精神也很好。
一个早上,方芬芬都没搭理费青龙,费青龙觉得没劲透了,只有和江希文一起去工地现场,据说今天上头有人来查岗。
方芬芬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凉风直往腿里灌,蹲下来把贴身棉裤塞进袜子里,一扯,昨天晚上被费青龙指甲划破的地方流了血,凝固了,粘住袜子,这么一弄,血又流出来。
清晨见血,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抓狂 第八章
玄驹,可以治病,可以杀人。
邓益明看着忙碌的工人,觉得人生就是如此,干活最多的人拿钱最少,拿钱最多的人干活最少。费青龙戴着安全帽,却感觉不到安全。
〃青龙,帮我好好照顾芬芬。〃邓益明突然说。
费青龙点点头,忽然觉得昨天晚上自己态度很差,决定回去好好赔罪,转身准备回答邓益明,忽然发现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嘴角不停地抽动,越来越厉害。
〃你是不是不舒服?〃费青龙扶着他到操作室坐下。
血突然从邓益明的身体里流出来,土黄色的工装马上染红,费青龙赶紧掏出手机打120。
许多工友都围过来看,张长弓也过来了,见此情景,慌了神,走过去摇晃着邓益明的手齐声道:〃老邓,老邓。〃
这一晃可糟糕了,邓益明的皮肤无比脆弱,胳膊上的皮轻轻地被撕开,有一些粘在张长弓手掌上。
〃啊?〃张长弓的眼珠子都要鼓出来,〃快叫医生,叫医生啊。〃
邓益明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两个字〃芬芬〃。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邓益明已声断气绝。
所有的人都手足无措,有人跑下山去叫方芬芬。方芬芬心里一凉,跑上山的时候摔倒,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到工地。
这个时候的方芬芬,已经认不出睡在那张床上的身体是谁,邓益明的脸惨白如霜,犹如一尊塑像般,冷寂而淡然。
方芬芬蹲在地上哭,她没有了亲人。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护士吐了,那张小小的床上除了一具早无气息的尸体,还有些许蚂蚁驻足。白的皮肤与黑的蚂蚁对比分明,令人战栗。
医生看起来年纪有点大,爬起山来有点喘气,问着,〃有没有汽油,柴油也可以。〃
连着木床一起抬到外面空地,围观的人更多了,警察来了。医生叫警察到一边商量道:〃这个案子你们破不了,这是虫蛊,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些蚂蚁不烧掉,这个工地上的人都要死。〃
那警察抽了一口烟,〃这么说非烧不可了?〃
〃这些蚂蚁不是一般的蚂蚁,他们有剧毒。〃能当医生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烧!〃警察挥手。
柴油泼在邓益明身上,点火,空气中,浓烟弥漫,劈里啪啦的声音,那是在烧蚂蚁,它们吃饱了,很肥,它们有血也有肉,那些气味有点像烧烤。呜咽的声音由方芬芬和费青龙口中发出来,还有那些朝夕相处的工友。
即使是白天,刘思远仍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黑,点着蜡烛,小小人偶身上都是蚂蚁,燃烧着,他在等碟仙,虔诚地,虔诚地等待,念着咒语。碟子开始转动,不知道是手指跟随碟子,还是碟子跟随手指,犹如不知道是你的肉体爱上我的残缺灵魂,还是我在黑暗中的回忆爱上你忘却的眼泪。
〃我杀了邓益明,我是不是帮我儿子报仇了,碟仙,碟仙,你告诉我。〃
碟子毫不犹豫地转到了〃否〃的那一端。
刘思远再问,碟子已经停止转动。
邓益明,是一个好人。但好人就有好报吗?未必。但毕竟人家一家三口团聚了。
江希文不知道,他开车回家了,本来要上工地的,但突然接了白洁的一个电话,〃你真是的,弟弟回来了,好歹也应该去机场接一下。〃
〃哦,现在去来得及,机场见。〃江希文回答。
江希凡,在飞机上睡得跟猪一样,一头栗色长发披在肩上,空姐看不清楚他的脸,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怎样的生活,不只是他,我们都一样。
〃先生,您需要用餐吗?〃空姐小米问着,她的皮肤白皙,牙齿整齐洁白。
江希凡终于醒来,昏睡了很久,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不过他得感谢他的梦;甚至噩梦,这让他的画在学校大受欢迎。开画展的时候被人采访,〃请问你怎样画出这么漂亮的画?〃
〃哦,多做几个梦就行了。〃江希凡当时的回答很酷。
骚乱来的时候,汽车烧着了,江希凡从里昂的香榭丽舍酒吧里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我不在车里〃,第二个念头是〃该回去了〃。
说不回,几年都不回,也不要江鼎盛的钱,自己卖画,昂贵,艺术家在国外受到尊重的程度要比在中国要多很多。也许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有薪水很高的工作,而失业的人都有救济金,所以也许他们有更多时间欣赏音乐、电影、书籍、绘画等。
〃先生,您需要用餐吗?〃小米以为他听不懂,又用英文说了一次,心想这个〃小海龟〃可能听不懂中文,遇见很多个都是这样。
〃是的。给我一份。〃江希凡伸了伸懒腰,把头发拢在脑后,他的手指可真修长,握过很多洋妞的咪咪。他离开的时候,那个模特还用不熟练的中文问,〃江,你还回来吗?〃
为了他,她进了中文选修班,价格不菲。江希凡喜欢听外国女孩在叫床的时候说中文,但不喜欢中国的女孩子在叫床的时候说〃哦也。〃
小米脸一红,这个男孩子生得真好看。给他倒可乐的时候,手有点发抖,递过去,多看了几眼。她是这个航班上最漂亮的空姐,年轻貌美,温柔可人。
〃谢谢。〃江希凡打量了她一下,接过杯子。
那一瞬间,飞机顿了顿,有点可乐溅到江希凡的裤子上,几滴。
〃对不起。〃小米说。
〃没关系。〃江希凡开始吃饭。
下飞机的时候,小米站在舱门口迎接走过来的每个乘客,她微笑着,眼睛看着江希凡,过来,过来,过来。果然过来了,握手的时候给她一张卡片,上面有一行数字。
〃果然给我联系电话了。〃小米很开心,他是她喜欢的类型,不爱笑却很纯情,爱情就是FEEL,不爱了就是没有FEEL。FEEL通常和外表有关,漂亮者生存,化妆品的利润是百分之二百。
当江希凡坐在哥哥的车里和后面坐着的父母谈起那场骚乱时,空姐小米正费劲地拨打那串长长的数字,〃您好,这里是双叶精神病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小米的脸成了铅灰色,犹如快下雪的下午。
江希凡问着开车的哥哥:〃你小子结婚没?〃
他平时是不过问江希文的私事的,既然回来了,没话总要找话说。
白洁很高兴,拿手放在江希凡脖子里,〃你看,你看,我们等得手脚都冰凉了。〃
〃吃我豆腐啊。〃江希凡反过去笑,把白洁的手从脖子里拿出来握着,果然冰冷,他笑起来很好看,他比江希文帅很多,天使和恶魔的成分都有,他在上课之余画画,画画之余和妞睡觉,睡觉之余练习散打。
终于回家了,行李并不多,他没带什么回来,除了几件喜欢的衣服,就是一些画画的工具,用惯了的舍不得扔,房子里的家具卖给邻居,不穿的衣服捐给政府了,再由政府给那些需要的人,但愿能到伊拉克。
〃我有事先走,晚点回来。〃江希文在客厅接了个电话,拿起外套急匆匆地要走。
江鼎盛道:〃晚上有宴会,你要赶回来。〃
晚上的宴会是给江希凡办的,请了很多生意上和官场上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江希文已经走了,电话是张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