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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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们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在心理毫不波动而漠然处之,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就算不是我们的仇敌,至少也是我们极不喜欢的人。
难道赵月并不喜欢自己的养父,又或者根本就仇视教授呢?
我决定赶到德宏去,赵月领队的课题组就在那里,从她身边的同事嘴里,或许可以挖掘出某些信息。
德宏州地处中国西南边陲,和缅甸交界,属典型的热带地域,这里雨量充沛,森林密布,四季常青,江河纵横。龙川江、瑞丽江、怒江在这里交汇,使这片土地更显得亮丽清湛。这里是傣族与景颇族人民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所以放眼四方,那种全楼层干栏式民居建筑随处可见。在以前,傣族人建造房舍全以竹木为材料,竹柱、竹梁、竹壁、竹楼板,屋顶覆盖竹编的草排,可谓名符其实的“竹楼”。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的傣族民居,房柱与梁檀采用上好木材搭建,只有楼板、墙壁仍用竹子,因为竹子质轻、光滑,透风性能好,经济又实用;屋面也不用草排,多用端顶带钩、3寸见方的薄方瓦,这种方瓦很好地遮档住了雨水的渗漏,同时与整体的傣族特色两层式建筑和谐融合,给人一种既朴实又新颖的独特美感。
德宏州政府设在潞西市,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好的城市,城区面积不大,但整个布局却错落有致,市区建设风格异常清爽明快,和其他工业城市相比,这里的环境要优美许多,不失为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我很清楚,如果直接找到赵月所在的课题组去进行调查,不但不会有收获,或许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一个科研机构,内部都有严格的管理体系,对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又怎么可能透漏什么信息呢?
我决定给罗薇打电话,或许她能帮上我。
罗薇是我在鲁迅文学院的同学,她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在德宏民族出版社,这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在文化相对薄弱的这块地方,也算是文化白领族了。
罗薇听完我的电话,很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见到罗薇,我将事情的原因简洁地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让她弄一张采访证之类的通行证。
罗薇笑道:“你不就是要了解毒箭木吗?随便找个村寨,你就可以听到一大把毒箭木的传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要了解赵月的个人情况。”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包括你自己,外人看到的只是你日常生活的表象,而你内心的私秘性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察觉呢?”罗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因此,你如果对赵月有所怀疑,只要证实她有作案的时间,然后找出她作案的手法,有了这些证据,才能将她绳之以法,至于她的个人动机,这是后一步的事,到时候公安机关自会让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罗薇挥手示意我:“子夏,按我所说的去做吧,充分了解毒箭木的性质,然后调查赵月是否有作案时间,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抬腕看看表,“还好,时间还算充足,我陪你走一趟,我先生在那里工作。”
我无奈地耸耸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不过,你的时间好像很紧的,这样麻烦你,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罗薇伸手招车,边说道:“也没什么啦,只是最近在做一个选题,有些东西要亲自下去查证才能放心。”
我附和道:“当然了,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疑问,我也要跑老远的路去实地考证,这样才不至于在文字中出现谬误。”
罗薇点头,问:“你知道蛊这种东西吗?”
“在许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识过,很可怕的一种巫术,应该是苗人的一种传统吧。”我对蛊的认识仅仅限于武侠小说与武侠剧的点滴了解,只能如此回答。
罗薇笑了笑:“那只能说你对蛊了解太少,如果你有一天真正认识到这种东西,你或许不仅仅只是感到恐怖,更多的会是一种神奇,如果说蛊是一种巫术,那也是伟大的巫术。”
“伟大的巫术?”我哑然失笑,“是否因为它开辟了人类另一门极致的杀人创意?”
“你为何总是认为蛊术是用来杀人呢?难道苗族人民就是那种奢好杀戳的野蛮之邦吗?”罗薇对我的回答给予以抨击,“那些武侠小说里对蛊术的描述过于极端与片面,也说明作者的浅薄与无知,可以说,他们笔下的蛊术完全是根据传言的一种臆造,而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真正的蛊是什么样子的。”
我紧紧地闭上嘴巴,因为我对蛊术的了解来自于小说,而作者的描写都是凭空设想,我就更没有发表见解的权力了。
罗薇平缓了语气,说:“其实蛊的存在,并不仅仅限于苗族,许多民族都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存在的形式不同而已,但说到对蛊的培育与利用,苗族同胞比我们做得更好。”
我只有使劲点头,但心里却塞满了一大把疑问。
凭借罗薇丈夫的关系,我还算顺利地了解了毒箭木的所有特征性质,和昆明时从老门卫所说的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收获是,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他们现在研究的课题,正是要通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来证实毒箭木对呼吸系统的抑制作用。只是当我问及赵月的个人情况时,一干人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虽然同在一个单位,但对赵月的私生活却知之甚少,从他们杂乱无章的谈论里,我总算是整理了赵月的信息表:
赵月,70年生于江城,两岁时父母双亡,后被人收养,1994年毕业于西南林学院,分配于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至今。迄今未婚,性格孤僻,业务勤恳,独立性强。
这就是赵月的全部资料了,似乎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很难接近的。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赵月至今未婚,按道理,性格并不一定会阻碍她的感情生活,更何况作为她这样的高知女性,没理由舍弃自身的幸福,将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上去。如果说她有什么心理障碍,那胡碧霞校长亲口告诉过我,她曾经交往过男友。难道真如胡校长所言,男友的自杀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心理打击,从此让她对人情世事变得淡漠?
“其实,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都是与常人有所不同的。”罗薇的丈夫拍着我的肩,“赵所长只是性格过于内敛而已,她为人还算友善,让我们最为敬佩的是她对工作的热忱,就说现在,除了毒箭木课题外,我们还知道她正在进行一项新的研究。哪像我们,除了本职工作,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情了。”
我看着手上的资料表,有些失意地说:“有时候,对工作的热情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我的研究兴趣。”
“你的话很让我费解。”罗薇一脸迷惑地问我,“如果没有兴趣,又如何提高自己的工作热情,就像人没有了食欲,再美妙的山珍海味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茫然地摇摇头。
罗薇显然并不赞同我的观点,一脸坏笑地说:“按你的说法,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只为调查一个人的私密生活,这也算是一个心理疾病的表现了。”
我愣了愣,脑海中似乎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条在浮荡,但我一时之间找不出它的头绪,罗薇的话给了我一个提示:那就是执念!
一个人如果有了执念,就算前途渺渺,他也会豪气干云地走过去,他这样做不一定会有结果,但这种前进的过程已经让他完成了内心的仪式。
我的执念是找出黑公主事件的始作俑者,也许穷尽我所有力量,最终也不会有云开月明的一日,但是,在我内心的执着没有放弃时,我绝不停下我的脚步。
赵月和我一样,也有自己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坚持呢?
花费了好大的劲,我才从冥思苦想中清醒过来,接过罗薇丈夫递上来的凉开水,我随口问道:“赵月除了现有课题,还在进行新的项目?你们研究所任务也还是很繁重啊,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清闲。”
对方笑道:“我们这种机构,说闲不闲,说忙不忙,也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在的人不像以前,自己主动去找项目选课题,都是守株待兔等上级部门的分配。倒是赵所长,工作机器一样地开发项目。我们是只能敬佩,不能同行。”
罗薇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叫毫无追求。”
我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新项目让她如此狂热?”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也谈不上什么项目,只是她个人的自我研究而已。你知道EA3834吗?”
我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它是一种高效失能剂的名称代码。”
“高效失能剂?”我还是一片茫然。
“失能剂就是让人体暂时丧失某些功能的药剂,在500年前人类就发现了这种药剂,但那个时候,它的功能仅仅用来让人昏睡。”
“那和东汉华佗的‘麻沸散’不是一样的功效吗?为什么说是在500年前才发现了失能剂呢?”我指出他话中的错误。
“不,你误解了麻醉剂与失能剂的概念。麻醉剂有一定的失能功效,但它和失能剂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失能剂分精神失能与躯体失能两种,躯体失能可出现休克,四肢瘫痪等症状;精神失能就比较复杂了,幻视、幻听、幻嗅等诸多症状,并且对人的中枢神经有很大的伤害。可以这样说,你要制造一个精神错乱者,只要在他身上施加一点点精神失能剂就可以了。”
“这就是EA3834的功能?”我问。
“EA3834只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产物,但其功效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世界上最尖端的失能剂,已经运用到多种领域,当然,是用在正义领域。”
我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是说赵月正在研究最新型的失能剂?”
“这个就不能肯定了,但我们知道她一直在培养某种真菌。”他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这种真菌含有致幻成分——麦角酸,而这种真菌只能在热带地方存活。要研制出更高性能的失能剂,必须先培养出麦角菌,从菌体里提取出麦角酸,通过麦角酸再次衍生新菌种,然后再提取新的物质。怎么说呢,反正是一项枯燥繁复的实验。”
我抹一把额上的冷汗,问:“她培育这种真菌,就一定能研制出新的失能剂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她做到后,才能肯定新型失能剂的诞生。”
我感到全身越来越冷,南方5月的阳光也不能温暖我从心底汩汩渗出的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