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木乃伊之谜-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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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褂,站在着冰冷的充斥着苏打水气味的房间里,气氛萧杀压抑。
“你是说,他的病又复发了?”何白拿着那张轻飘飘的诊断书,心里沉甸甸得像塞进了一块儿大石头。
老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陈旧的眼镜摘下来擦拭上面的雾气:“我已经尽力了。”
“可你当初跟我说他已经痊愈了,我才让他去上学的。”
“我是这么说过,我也曾经这么认为,并且坚持我的诊断是正确的。可是,很显然他这两年一直在压抑着难以忍受的刺激,这些不稳定因素往往在他的病根里埋藏发芽。”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永远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
“那不可能。他是个人,是人都需要新鲜空气,都向往自由,希望有人关爱。”
何白把十根手指插在头发深处,痛苦地坐在沙发里深陷,无能为力。
老卢拍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塔山点上:“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这孩子,如果他能有平常的心态,不计较过去,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许他能平静地度过青春期,这段时间是最容易蜕变的,谁又能预知他的转折在哪里。”
“反正你今天就是来告诉我,他已经无药可救了,是吗?”何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前方,轻声叹息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或挣扎或释然或难舍,或放弃。
“他上个月来做复查,我给他做了心理测试……”老卢欲言又止,眼窝深陷。
“怎么样?”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你想急死我?以前是你对我说要防患于未然的,现在怎么还吞吞吐吐的,难道非要等出了事才告诉我?”
“仇陆……这孩子,好像恋爱了。”
“呃?”何白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老卢犹豫着,还是迟缓地点了点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畸爱(2)
“他这么个怪孩子,会有女孩喜欢他?”
“不,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我说他恋爱了,但是我感觉,有可能是仇陆的一厢情愿,那女孩并不知情。”
“这算什么话?单相思哪算什么恋爱。”
“可是,仇陆说,那女孩对他很好,她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很漂亮,也很温柔,有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善解人意。”
“这……”何白把眉头紧锁,姐姐坠楼身亡的阴影一直像雨季洗不清的天空一样充满阴霾,那些血腥的让人绝望的画面一不小心就要跳出来折磨他的神经。他又问老卢:“你认为,那女孩有可能会喜欢上仇陆吗?”
“我没见过是什么样的女孩,但是,我感觉有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她不是对仇陆很好吗?”
“不一定。”老卢想了想怎么解释这种状况,“仇陆去我那里做心理测试,他说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
“还是,以前那种症状吗?”
“总之要小心啊!他现在的臆想症越来越严重了,而且偏执,谁的劝都不听。他还很有可能把自己认为的,甚至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和梦境都当作现实发生的事情,并且深信不疑。”
“怎么会这样?”何白无法启齿,仇陆当年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当年亲手促成了她的死亡。那时那个眼睛里藏有凶煞之光的孩子就对他说过,他看见他母亲不是跌落下去的而是像小鸟一样飞出去的,他还看见了她背后伸展开的翅膀,羽翼洁白丰满。他说得像真的一样,从那时起何白就一直忧心忡忡这孩子的精神是有问题的。现在,问题又严重了。
“以我的经验来看,最好是先给他办休学手续吧!”
“要让他到治疗中心去吗?”何白嘴唇张了张,不知该怎么开口。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被送进精神疾病医院,无意于抹杀他的自尊和骄傲,那他今后的人生,再难有朋友出现了。
“我也是担心他再出状况。”老卢站起来告辞,“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会骗你。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电话吧!”
何白站起身拉开窗帘,方才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已经阴雨淅沥,他看着老卢的身影消失在雨雾弥漫的街转角,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直到雨滴把窗棱都溅起水花才转身。
不知什么时候,屋里多了一个人,站在阴暗角像个魅影一样无声无息,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摆在诊所里的人体穴位模具。何白抬起眼皮意外地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在这里?”说着手一抖,一个精致的细瓷咖啡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来做什么?”仇陆冷冰冰地看着舅舅,眼睛里能拔出一根淬毒的钉子。
“别这样。他是关心你。”何白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拿起咖啡壶才意识到,杯子已经被打碎了。
“可他出卖我。”
他冷冰冰的声音让何白很不舒服:“怎么这样说?他把你的情况跟舅舅说怎么就是出卖你?这世上唯一可以帮助你的人就是你卢叔叔和舅舅了。”
“哼!”他冷笑,“帮助?你不是也巴不得甩开我这个包袱?”
“你……”何白拿椅子扶手顶住自己的胃,虽然每次都提醒自己不要跟他计较,还是会气得胃疼。
“一个医生,能治愈那么多病人,却治不了自己,真讽刺。”他好像今天情绪个外号,拉过来一把椅子竟当着何白的面坐下了。
“高三课程不是很紧张吗?你今天怎么有空这么早回来?”
他翻翻眼皮拿白眼球瞪着舅舅:“上学有用吗?你不是马上就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了吗?”
“你!”何白又吸了口冷气,“你听到多少?”
“你说呢?”他今天冷静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像一个破釜沉舟的赌徒,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那好吧!既然你都听到了,也省的我拐弯抹角。”何白拉过一张椅子像照镜子一样和外甥面对面距离很近地坐着,“老卢说你恋爱了。”
他忽然就脸红了,把脸转向一边:“连他也这么三八!”
“你跟舅舅说实话,是不是真的?”何白看着他的脸色,意外他竟有情窦初开的懵懂神色,原来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就算是个病人,就算是个孩子,人之本性都不能忽视。
仇陆抿着嘴,不说话。
何白开始担心了,一旦这个孩子陷入自己酝酿的臆想或是幻境里时就会不辨真伪无法自拔。“仇陆,你现在是青春期蜕变的关键时刻,舅舅真是担心你,比任何时候都提心吊胆。”
第十二章 畸爱(3)
“你担心我什么?”他执迷不悟,更不屑。
“孩子,你有多久没有去墓园看你妈妈了?”
“看什么?妈妈一直在我身边,我昨天还在跟她说话。”他直视着何白的眼睛,有种异样的光芒闪烁着寒意。
何白浑身发冷,他盯着外甥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把头转过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我看这段时间我还是帮你办休学吧!明天我就带你去治疗中心复查,我们再做个详细的……”
“你想撂包袱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龌龊的理由。”他哗的一下站起,讥诮的冷笑,拳头紧握,双眼炯炯,掩盖不住的愤怒。
何白一下子愣住了,他面前这个偏执又拧的孩子根本是个刺头儿,他该如何表白自己的苦心呢!虽然不喜欢他,但他毕竟是离自己最亲的骨血。这么多年了,自己没有孩子,虽说不能跟他十分亲昵,但也从未亏待过他,就算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吧!可是如今,他只是留下一句令他难堪的话,愤愤离去。老卢说得对,他根本谁的劝都不听,这样的执拗,恐怕早晚有一天要出事儿……
墙上那副雨打芭蕉的画栩栩如生鲜活入眼,施乐乐支撑起胳膊要坐起来的时候被江南按住。“我这是在哪儿?”她说话有气无力,脸色煞白,真像气若游丝的旧时伶人。
江南皱着眉头看着她,眼睛顷刻泛了潮:“你到底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这么神不守舍的?”
“我怎么了?”施乐乐觉得头痛欲裂,就像被人下了蛊一样难受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去洗手间也会晕倒,我真是越来越不放心你了,以后我要寸步不离地看着你,你去洗手间也要叫上我,真担心死了。”
施乐乐翻翻眼皮,朝脑袋后面望去,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学校医务室,上午还是晴天,现在已经大雨倾盆下得一塌糊涂。自己晕了吗?她拍着脑袋拼命回忆,渐渐的,那个可怕的画面重新回来了。她心里一阵惊厥,紧紧抓住江南的手:“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我是在洗手间,等等,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你慢慢说,有点条理性啊!”
“是谁把我送医务室的?”
“那你得感谢两个人。
“两个?”她又糊涂了,晕厥之后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嗯。发现你晕倒的是司徒,他手机忘在男厕的洗手台上,回去拿的时候正好听见对门女厕的动静。他说你像个石头一样僵硬地到底,那个小塑胶门还一晃一晃的,真恕!�
“那还有一个呢?”
“那你得感谢杜玛了,是他把你背到医务室的。”江南俯下身子对着施乐乐的耳朵小声说,“杜玛很担心你呢!他还在医务室外面等着,只是刚才给你打针量体温,校医把他轰出去了。”她冲乐乐眨巴眨巴眼睛,“你想让他进来吗?”
施乐乐甩甩头,现在这样子一定糗死了,才不要让他取笑,可是这样想着,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江南瞪大眼睛托起她的下巴:“亲爱的你怎么了?饿了吗?我该死,让你等了那么久,给你带的饭都凉了。”
那个铝合金的饭盒打开,里面有喷香的里脊肉和西兰花,这是施乐乐平时最喜欢吃的,可是现在,当她看见饭盒里的那些剁成小块小块的肉片时,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江南吓坏了,一边扶住她一边大声叫校医:“快来人啊!乐乐你挺住啊!”
其实她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她很想知道,司徒丰绵发现她昏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只吊于梁上的可怜猫咪,有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血滴。可是,江南告诉他司徒丰绵救了她之后就走了,听说家里有什么事情要回趟老家,为此今后一个星期的课都要别人来代。
“他走时没有留下什么话吗?”她问江南。自己脸上的血迹那么明显,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江南摇头:“他什么话也没说呀!”
施乐乐拔下点滴针头向药品柜前面那个光可鉴人的玻璃门奔去,她想看看自己脸上的痕迹。可是,真的奇了怪了。她的脸上出奇地干净,干净得好像刚洗过脸一样。施乐乐指指自己的左脸颊:“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吗?”
江南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连着摇头:“乐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向上翻,再次一仰脖子晕了过去。
有人敲医务室的门,接着那扇白漆木门被推来一条缝,杜玛先伸了脑袋进来:“女士们,我可以进来吗?”
江南嗔怪他去哪了。
他举起手中的几瓶饮料晃了晃:“我怀疑乐乐是中暑了,所以去买冰红茶。”
“她不是中暑。”江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就是理不出头绪,“我觉得,她好像被人暗示了什么……”
“什么什么?你怎么也说话这么高深了?寺庙里的和尚总是